黃沙漫天,風捲旌旗,臥牛峪前的血戰方歇,戰馬尚嘶,鎧甲未冷。林素梅縱馬殺陣,三刀斬落飛天豹頭顱,鮮血噴湧三丈,如墨紅瀑布。飛天豹屍橫馬下,西夏兵將目眥欲裂,驚懼交加,一時間,軍心大亂。
李智廣高坐中軍,目睹主將殞命,臉色轉為青紫,雙目圓睜,齒根咬緊,幾乎將牙咬碎,恨得渾身發抖。他猛然拍案而起,厲聲道:“西夏八大錘,今猶尚存者,誰願為本王出馬,拿下那兩個宋朝寡婦!”
陣中一員身披重甲之將驟然上前,應聲如雷:“末將請戰!”言語鏗鏘,正是八大錘中尚存唯一猛將——白貴章。
自上回與李翠平交戰,白貴章被削落頭盔、割裂頭皮,狼狽而逃,此恥深埋於心。昔年他自恃勇猛,言語粗獷,目中無人;今雖傷愈,卻威名儘失,心中憤懣難平,時時欲尋回顏麵,今日正是良機。
李智廣知他心思,說道:“白將軍既有此意,萬萬小心在意,不可輕敵。”
白貴章拱手稱是,暗自盤算:“上次輕敵大意,幾丟性命。今日再戰,必要攻守兼施,不給對方絲毫可乘之機。”
風沙滾滾,白貴章策馬出營,甲葉叮噹作響,如風雨之聲,直抵宋軍陣前。林素梅勒馬揚鞭,目光如電,橫刀一指,問:“來將通名!”
“西夏將軍白貴章是也!”
“正好再取一首級!”林素梅縱馬便戰。
兩騎相交,鏗鏘如雷,刀錘相擊火星迸飛。林素梅雖勇,然連番苦戰,體力漸衰;而白貴章步步為營,滴水不漏,攻守有度,戰力愈發強勁。戰至百餘合,林素梅氣喘如牛,馬步不穩。
穆桂英坐鎮中軍,望見林素梅勢頹,眉頭微蹙,當即傳令:“哪位將軍,替我出戰接應林將軍?”
馮世英躍馬而出,喊聲震營:“末將請命!”形如矮虎,頂角突兀,神情威凜。衝陣而出,身法如風,奔至陣前,叫道:“林將軍且退,末將來接。”
林素梅策馬後撤,馮世英挺起雙棒,橫於陣前。
白貴章見對麵換了一人,定睛一望,心頭微震:“雙角吼馮世英!”傳言此人本領有限,然善使詐術,常於混戰中遊走於敵後,乘隙一擊,號稱“羊頭殺將”,凡吃過其一棒者,少有生還。
白貴章額頭冒汗,目光不敢稍離馮世英半寸,正思對策,忽聽自家後陣鑼聲大響。他神情一鬆,高聲喝道:“小矮子,我王召我回營,有令不許戀戰!”
語畢撥馬便走,不等馮世英回話,已狂奔數十丈。
馮世英正欲追趕,穆桂英卻下令鳴金收兵。馮世英收韁歸隊,宋軍整整有序,退入大營。穆桂英命設酒宴,嘉獎林素梅、朱月梅功勳,又為嶽朋、平秀蘭、平秀峰、馮世英等人餞行。席間將士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平秀峰因傷未深,經藥石調養,已然無礙。酒過三巡,眾將各歸營歇,穆桂英與太君共議攻敵之策。
當夜,帥帳燈火通明,穆桂英升帳點將,眾將齊集帳中,肅然以待。
穆桂英披掛端坐,語聲清朗:“明日進攻臥牛峪,四路分進,頭路與二路各帶五千兵馬,三路、四路則各攜萬人。”
言未畢,帳下將士齊聲高呼:“元帥不可親帶頭路!”
聲音震天,眾將紛紛上前請命:“末將願率頭路!”“末將請戰!”
穆桂英舉目望眾,將士人人目光熾熱,皆為護帥之誌,心意可昭。她點頭頷首,朗聲說道:“諸將忠義,本帥感懷於心。然帥營之中,令行如山,早有定策,違令者斬。”
帳中靜如寒潭,穆桂英目光掃視,接道:“焦月娘、楊排風、楊金花!”
三人跨步而出,齊聲應道:“末將在。”
“你三人與本帥共率頭路兵馬,倘若本帥不幸,焦月娘繼之;若焦將軍殞命,楊排風接位;若排風亦不在,楊金花當為先鋒。汝等聽令:前進不得遲疑,後退無論何由,皆斬。”
三將垂首肅聲:“謹遵帥令!”
“王蘭英、杜金娥、薑翠蘋。”
三將肅立出列:“末將在。”
“你三人帶領第二路兵馬,配合頭陣之後,乘勢而進,破其堅陣。”
三人齊聲應道:“遵令。”
穆桂英立於中軍帳內,身披銀甲,神色凝重。營帳之外,西風呼嘯,旌旗如林,鼓角未響而殺氣已騰。她眸光如電,掃視眾將,語聲鏗鏘:
“張金定、李翠平。”
兩女跨前一步,肅容應道:“末將在。”
穆桂英道:“你二人各領三路人馬,自南嶺兩側抄近小道,奇襲側陣,務必斬斷敵軍退路。”
二人拱手:“遵命。”
穆桂英又轉目:“朱月梅、林素梅。”
兩人應道:“末將在。”
穆桂英道:“你二人帶四路人馬,由東麓繞至臥牛峪背麵,伏於林間,聞鼓三通,一齊出擊。”
二人抱拳:“遵命。”
穆桂英望向眾將,目光肅然,聲如洪鐘:“眾將聽令,各路人馬尾首相連,切勿中斷。主將若失,副將即替,務使陣勢不亂,軍心不散。敵鋒如火,須一鼓作氣破之。倘有懈怠遲疑,軍法從事。”
語聲未落,鐵馬金戈之聲隱隱傳來,山風捲動旌旗,似已預示血戰在即。
此時,五郎之妻馬賽英與八郎之妻周淑榮立於陣後,見眾人皆得軍務獨未見己名,心中愈發焦躁。她二人身經百戰,自不甘久處後列,遂出列肅聲道:
“元帥,為何未派我等出戰?”
穆桂英神情鎮定,語氣堅定:“你二人另有重任。”
馬賽英與周淑榮互視一眼,心中思量:“四路主將皆定,何來重任?”於是再問:
“不知元帥所指何事?”
穆桂英道:“鬥牛峰尚有敵軍一部,倘乘我軍攻峪之際自側來襲,便可斷我軍路,形勢危急。故令你二人率兵一萬,扼守鬥牛峰隘口。此戰隻許勝,不許敗。”
二人聞言肅容抱拳:“謹遵軍令。”
穆桂英目光一凜,續道:“另有一事,須記於心。鐵家父子昔日亦曾為宋臣,現今陷於敵營,情有可原。若戰場相遇,務必手下留情,隻取勝,不取命。”
馬賽英與周淑榮點頭稱是,心中既感重責,又覺穆桂英用心周到,暗自敬服。
穆桂英再命:“其餘兵將暫守大營,聽候調遣。若有變故,由太君親決軍機。”
一切安排妥當,將官各自散去。營中殺氣未動,而計已周全。
鐵金環歸營之後,心緒未寧。她知穆桂英未命其攻峪,意在護她周全,不願她涉險。然她身為一軍主將,怎能臨戰避身後方?更何況丈夫尚在敵營之中,若終日觀戰不出,如何自處?
思及此節,她頓起決意,披甲整容,徑往太君寢帳。
穆桂英正與佘太君商議陣法,見鐵金環入內行禮,便問來意。
鐵金環語聲果決,請求隨軍攻打臥牛峪。她陳述自己熟識地形、可引先鋒破敵,又道大敵當前,斷不能畏戰自守。言辭懇切,情理兼備。
穆桂英與太君對視一眼,皆知她心誌堅定,難以阻攔,便首肯其請。但穆桂英叮囑:“你此番隨軍,隻作嚮導,不得領兵衝鋒。”
鐵金環領命而去,神色舒展。
穆桂英複與太君商議:“頭路兵需添弓箭手,尤當挑選百名神射,專射敵軍火炮手。若炮火一停,即刻破陣突進。”
兩人計議良久,部署益加嚴密。
次日清晨,戰鼓初鳴,晨霧微散,營中將士披甲列隊。穆桂英升帳點將,軍兵來報:
“敵將白貴章已至寨前討戰。”
穆桂英肅容道:“時機已到。眾將,依令出戰!”
眾將齊聲應命。
穆桂英親率兵馬出營列陣,旌旗招展,殺聲未起已令人膽寒。長刀銀槍,流星寶劍,兵器森列。戰馬披甲,鼻噴白霧,係鈴之聲嘩然作響,整軍陣勢如林海翻湧。
焦月娘請命出戰,得令後提刀跨馬,直出陣前。
敵將白貴章立於陣頭,盔明甲亮,手執雙錘,英姿勃勃。
焦月娘勒馬立定,朗聲道:“宋營焦月娘在此,誰敢出戰?”
白貴章催馬而出,道:“某家白貴章,願領教!”
焦月娘眼神銳利,喝聲未落已揮刀而上,戰馬如箭,寒光一閃:“接我寶刀!”
白貴章聞言,心頭微震。
寶刀?當年張金定以一刀斬孟金鎧之首,威震西夏。若焦月娘所執真是那口寶刀,硬接隻怕凶多吉少。
他心思電轉,猛勒坐騎避開鋒芒,不敢以錘迎戰。
焦月娘一刀落空,口中雖無聲,心下卻暗道得計。她素知白貴章勇悍,錘重力猛,若以硬拚,未必討得便宜。是以仿效張金定,詐稱寶刀,先擾其心,再覓破綻,以智取勝。
白貴章心念未定,神情凝重,竟不敢貿然出招。
焦月娘氣貫丹田,一雙劍眉緊蹙,丹鳳眼中凜冽如霜。她催馬逼近,招法漸急,三十回合過去,白貴章已然氣喘如牛,臉上冷汗涔涔。再戰**,焦月娘忽地虛砍一刀,刀鋒呼嘯,逼得白貴章帶馬躲閃。她趁勢收刀回纂,驟然一絞,寒光如電,直杵敵麵。
白貴章見狀,神色獰笑,心中暗喜:“這一刀破綻極大,我若趁機揮錘砸去,不把她刀磕飛,也叫她臂麻半日!”念頭未落,猛掄鐵錘,大喝一聲,勢如奔雷劈山。
哪知焦月娘此招正是假意誘敵。刀纂一收一送,招中藏招,身形閃電般貼近,橫刀翻杵,直刺白貴章小腹。隻聽嘭然一響,那一杵力沉如山,直擊腹部,白貴章悶哼一聲,身形劇顫,險些墜馬,強忍劇痛調轉馬頭敗退。
焦月娘一招得手,毫不遲疑,撥馬追趕。穆桂英、楊排風、楊金花、鐵金環四將率兵隨後緊隨,旌旗飛舞,馬蹄如雷,殺聲震天。
正追間,三聲炮響轟然炸起,如驚雷落地,前方塵沙滾滾,隱約可見敵陣森然展開,刀槍林立,殺氣撲麵。李智廣踞陣中央,手執長刀,怒目圓睜,聲如洪鐘:“楊門寡婦,且慢!抬首看前!”
焦月娘心頭一緊,勒馬駐足,循聲望去,隻見敵陣中央刀斧手簇擁,押著九人走出,為首七人披鎖帶枷,鐵鏈束手,頸懸三角刀枷。那刀枷外為厚木,內藏三刃寒鐵,鋒刃直指咽喉。囚者唯憑雙掌支撐,一旦稍有偏移,便是血濺當場。
兩名敵卒高舉孩童,一男一女,稚顏猶淚,呼父喚母,哭聲淒厲刺骨。刀斧手麵無表情,神色冷冽,似一旦命令下達,便要將七人斬首、二童摔斃。
焦月娘定睛望去,血色驟褪,心神劇震。她腦海轟鳴,眼前金星亂舞,身形搖晃,幾欲墜馬。幸得一把攥緊馬鞍鐵過梁,方纔穩住身形。
穆桂英見狀,知有異變,當即下令全軍止步。她飛身上前,與楊排風、鐵金環趕來詢問。
“如何?”穆桂英沉聲問。
焦月娘艱難吐聲:“你們看那邊。”
眾人循指望去,楊排風瞪大雙目,脫口而出:“是焦龍!”
鐵金環麵如死灰,失聲喊道:“叔父……嬸孃!”
穆桂英心頭一緊,寒氣從腳底直透脊背。她一眼識出,李智廣竟將焦龍與鐵氏一家捉來,欲以此挾製宋軍。她手握韁繩,指節發白,牙關緊咬,胸中怒火如狂潮翻湧。
她暗罵:“李智廣果然毒如蛇蠍,竟連孩童也不放過,此等行徑,不配為人!”
昨夜嶽朋攜平秀蘭、平秀峰、馮世英等自北海潛入臥牛峪,在水閘邊密林中設伏。嶽朋獨上牛心山,與楊文廣、焦龍密議,商議內外夾擊之策。文廣令山上守軍嚴加戒備,夜間不得擅離。
然而焦龍睡意難安,百轉千回,舊癮難忍。前日夜下山劫糧得手,使他心生僥倖。心想:“無酒難眠,何不今夜再探營地,取些酒水痛飲?明日沙場之上,再多取幾顆敵將首級。”
他悄然摸出山寨,未帶馬匹,也未攜槍,隻佩寶劍一口。怎料敵營早已戒嚴,崗哨密佈。他尚未接近營壘,便遭埋伏。敵軍施絆索,將其絆翻,群起而上,將其擒拿,押入李智廣大帳。
李智廣意欲從焦龍口中撬出軍機機密,不料焦龍寧死不屈,破口痛罵,滴水不吐。李智廣無計可施,隻得下令嚴加看守,心生毒計,以親人作質,亂敵軍心。
當日鬥牛峰上,鐵鳳祥一麵遣快馬向臥牛峪報信,一麵命二子鐵金輝、鐵金弼率兵押送平秀峰。那報信軍卒行至途中,卻被雙角吼馮世英截住,捆在密林老樹之下。待平秀峰脫險之後,馮世英方纔將那軍卒放走。軍卒驚魂未定,飛馬奔至臥牛峪,將書信呈與李智廣。
李智廣讀信得知宋營一員要將被擒,心中大喜,立即遣兵前往接應。誰料囚車未到,先來的卻是鐵鳳祥與鐵金弼父子。
原來鐵金輝帶傷返峰,與鐵金弼將鐵金環投宋、宋軍劫囚之事如實稟告。鐵鳳祥聽罷,又驚又怒。怒的是親女倒戈,驚的是李智廣素性多疑,定要問罪於他。他心存僥倖,料想親往臥牛峪陳情,也許尚有迴旋餘地。於是留下鐵金輝養傷,自攜鐵金弼率親兵前去請罪。
不料鐵鳳祥方將前情細細稟明,李智廣麵色已變,怒意陡起,厲聲斷喝,說他暗通宋營,故意縱敵,又欲以言辭矇混。話未說儘,已命左右將鐵鳳祥父子捆縛。
隨即又遣兵奔赴鬥牛峰,將鐵氏全家儘數拘來。鐵鳳祥之妻、大子、二子婦人,以及一名三歲孫兒、一名兩歲孫女,俱被押入臥牛峪。鐵鳳祥見妻兒老小儘入敵手,心如刀絞,悔恨難當,隻覺一步錯,便斷了滿門生路。
李智廣卻早有盤算。他要待鐵金輝稍能行走之日,將鐵氏八口與焦龍一併押到陣前,以此為要挾,迫穆桂英退兵。昨日夜間又擒了焦龍,更使他心生毒計,自以為穩操勝券。
當日白貴章敗退回陣,李智廣即刻下令,將焦龍與鐵氏一家儘數押出。
陣前風沙滾動,旌旗獵獵。穆桂英馳馬而出,鐵金環、焦月娘、楊排風隨行而前。鐵金環望見鐵鳳祥與嬸孃,心中如裂,欲下馬叩拜,卻被鐵鳳祥以目止住。
鐵金環強忍悲聲,在馬上行禮,將親族逐一稱過,淚水卻已濕透衣襟。
穆桂英在旁沉聲道:“鐵家不當遭此橫禍。縱使今日不攻臥牛峪,也要護你宗族周全。”
李智廣在陣中冷笑不止。穆桂英目光如刃,直逼敵陣,斥道:“鐵金環歸宋,與鐵氏宗族何乾。你以婦孺為質,逼人退兵,此等行徑,不配立於天地之間。”
李智廣卻毫無懼色,隻將手一揮,冷聲示意囚者。鐵氏眾人鎖鏈作響,孩童哭聲愈烈。李智廣言辭冷硬,直以生死相脅。
此時焦龍忽然掙動鎖枷,目光如炬。他心中一片澄明,知道臥牛峪一戰關乎全域性,絕不可因自己一人而誤宋軍大業。縱然身陷囹圄,胸中那股血性卻愈發熾烈。
他強撐步伐,拖著沉重刀枷向前兩步,高聲疾呼,命穆桂英不要退兵。
話聲未落,他雙手托起刀枷,用儘全身氣力向前猛推。寒鐵刃口直切咽喉,血光乍現,焦龍身軀一震,倒在塵土之中。
穆桂英、焦月娘、鐵金環、楊排風四人立馬陣前,眼見焦龍刎頸殞命,屍身橫陳黃塵之上,血染甲冑,淚如雨下,心肝欲裂。鐵金環咬唇幾欲崩潰,穆桂英強忍哀痛,卻也眼眶泛紅。
忽聽囚車之中,鐵鳳祥沉聲喚道:“金環,來時路錯,叔父今日方悟。你記我兩句:一者,你投宋朝,是走正道;二者,你莫忘家門血仇——李智廣,便是罪魁!”
他聲音激切,字字如刃。說罷仰天一歎,猛然撞首於刀枷之上,隻聽“咯”的一聲,血噴三尺,身軀直挺挺倒下。
眾將方驚未定,忽聽鐵鳳祥之妻慘然大呼:“金環侄女,替我家報仇!”言罷,亦是一推刀枷,鮮血飛濺,香魂奪地。
鐵鳳祥長子、長媳早已泣不成聲,也連聲喚道:“妹妹,記得我兄妹恩義,替我報仇雪恨!”隨即雙雙撞死於地,血濺囚車,如同修羅地獄。
陣前風沙突止,天地沉寂,唯有鐵鏈輕響,如冤魂嗚咽。
李智廣在陣中目睹一切,氣血翻湧,麵目扭曲。他怒不可遏,厲聲咆哮:“氣煞我也!來人,把那兩個娃娃摔死!”
兩名士卒得令,竟毫無憐憫之心,將鐵家幼子幼女雙雙提起,如擲瓦礫,猛擲地上。
“通!通!”兩聲鈍響,腦漿迸裂,血花飛濺,稚軀翻滾於塵埃之中,死狀慘絕人寰。
鐵金環尖叫一聲,幾欲昏厥。穆桂英雙眸血紅,戰馬嘶鳴之下,縱身而出,怒吼如雷:“李智廣,我與你勢不兩立!”
焦月娘、楊排風緊隨其後,俱是怒火沖天,槍影翻飛。楊金花亦帶頭路人馬,自陣後奔湧而出,宛如洪水決堤,聲勢震天。
“殺——!”
喊殺之聲動地而起,寒芒映日,如狂濤拍岸。
李智廣驚駭失色,失聲大叫:“快撤!放炮,快放炮——!”
隨即一陣號角急鳴,營中火炮齊動,欲以猛轟阻擋宋軍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