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坐於帥帳之中,桌上燈燭搖曳,燭影映照她沉靜的麵容。她展開一封密信,緩緩讀罷,不由微蹙黛眉,心中頓生寒意。
信是李智廣親筆所書,文辭懇切。信中言道:深感穆元帥不殺其子之恩情,感激涕零。又聞其子與楊文廣結義為兄弟,尤覺欣慰非常。回憶當初交戰之初,李智廣自陳曾多方勸阻其兄李元昊,不願輕啟乾戈,奈何逆耳之言難入君心,未得采納。現今大太保已與楊文廣結為金蘭之好,屢次勸降,李智廣反覆思量,已萌歸順之意。遂約穆元帥半月後進關設宴,當場親書降表,自此息戰歸宋。
信末卻字字鋒利,聲稱宴席之間不許帶兵帶刀,以顯信誠之意。又言穆元帥英勇無畏,絕非貪生怕死之人,李智廣亦言出必行。
穆桂英合上書信,沉吟片刻,轉向案前二將,正是李智廣之子平元罩與平元化二人。
“二位太保,”她語氣淡然,“可知令尊信中所言何事?”
二人起身,恭敬作答:“並不知曉,隻知父王命吾兄弟轉書一封,言請元帥進關赴宴,自此罷戰。父王將在席上親寫降表,歸順朝廷。”
穆桂英又問:“元罩,當你歸關將與文廣結義之事告知令尊,可曾遭罪?”
平元罩麵露羞澀,低聲回道:“盟娘,那日回關,適遇我弟,我二人同入王殿,將此結義之事稟告。未料父王勃然大怒,不分青紅皂白,便命軍士將我二人綁出斬首。”
平元化接道:“當時我勸說父王,言兄長之舉有義,未料此言一出,我亦被綁。後來父王忽然悔悟,命人放了我們,又命來轉達謝意,獻此降書。”
穆桂英點了點頭:“二位稍坐,與文廣等兄弟敘話,我當去請教太君。”
她攜書信入後帳,燈火朦朧之中,隻見佘老太君端坐帳中,正低頭研墨。穆桂英趨前敘述來由,將書信呈上。老太君展信細讀,眉頭微皺,沉思片刻,問道:
“孫媳,依你之見,此信如何?”
穆桂英沉聲應道:“孫媳以為,李智廣此番書信,誠則誠矣,然暗藏毒計。關內之宴,多半是假意設席,實則設伏謀害。我楊門女將,若以此畏縮不赴,恐為人笑。是以,我意依其所請,赴宴進關;但需密察敵情,防其設伏。於這半月之中,必得細細探查,水落石出之後,再行破敵之計。”
老太君聞言微笑:“好!就依你所言,讓那李智廣見識見識,楊門寡婦豈可欺哄?”
穆桂英隨即揮筆,草就一封回信,言明半月之期,按時赴宴。
回至前帳,將信交予二位太保:“轉告令尊,盟娘屆時必來。”
二人得令拜謝,正要告辭,穆桂英忽又道:“回去後,代我問候令堂一聲,日後我必親往拜望。”
二太保領命而去,楊文廣、嶽朋、焦龍等送至帳外。平元罩笑道:“半月後我父寫表歸順,咱們兄弟關上痛飲三日!”
眾將笑聲朗朗,目送兄弟歸去。
穆桂英回至帥帳,文廣上前問道:“母親,李智廣之言可可信?真要赴宴?”
穆桂英麵色凝重,沉聲說道:“酒無好酒,宴無好宴。”
文廣一驚:“那為何還應約?”
穆桂英將方纔與太君所議告知,又命嶽朋日夜潛入關中,細探虛實:“此事須你多擔勞,水陸並進,務必細查端倪。”
嶽朋當即領命,退下整裝。是夜三更時分,換作夜行衣,腰懸短刀,負囊藏器,悄然至木蘭關外。河水潺潺,寒意刺骨,他脫下衣物,換上水靠水衣,包緊夜衣後潛入河中,如水蜈一般無聲而渡。
登岸後取出爬城鎖,搭鉤牆頭,身形似鷹般迅捷,躍上城垣,轉而滑下內側,悄然入城。數日如是,夜夜探查,連行十三夜,皆未見異動。
至第十四日夜,嶽朋欲請辭一探。穆桂英卻令道:“今夜務須再入,或有玄機未露。”
嶽朋不敢違命,執令再探。
木蘭關夜色深沉,北風捲起漫天塵沙。關門緊閉,城牆之上火把通明,守軍森然如林,殺氣透骨。銀安殿中燈火輝煌,李智廣身披大紅蟒袍,端坐中堂,環視一眾將官,眼中寒光凜冽。
“眾位將軍,”他緩緩開口,聲音如鐵,“明日楊門寡婦進關赴宴,進來容易,出去難。我要叫她們有來無回!”
此言一出,殿內眾將默然不語。太保平元罩、平元化二人心頭驟然一跳,臉色頓變,急忙上前一步:“父王,您昨日明明說在酒席上書寫降表,如今怎又突生變故?”
李智廣冷笑連連,仰天一聲大笑:“你二人年幼識淺,豈知其中玄機?那穆桂英不殺我兒,反待以禮,還令文廣與我兒結拜,表麵結義,實則設謀!她要叫我父子自相殘殺,好嫁禍楊門!為父豈能中她毒計?我不殺文廣,隻因識破此謀。但胸中之恨焉可消?故而設宴相邀,明為歸降,實為設局!八計俱備,待明日一舉誅絕,叫楊門寡婦葬身此地!”
說罷,他將密令分發眾將。那一道道書信,看似請宴文書,實則皆為殺機。
平元罩、平元化接令退下,回至府中密室,反鎖門戶,掌燈展開書信,眉目間儘是愁雲慘霧。信上明明寫著:明日兄弟二人領兵鎮守西城炮台,以金翎鴿為號,首鴿至,準備引線;次鴿來,立即點燃地雷。望月樓之下,早已埋設火藥,藥撚子延綿至西城。待穆桂英等眾將入樓,就地引爆,屍骨無存。
兄弟二人讀至此處,心中寒意頓生。李智廣此計狠辣,分明將他們推入萬丈深淵。兄弟二人曾奉命出城請宴,如今再執火繩親手點燃,豈非與楊門眾將結下血仇?更何況,文廣乃結義之兄,穆桂英與母親盟誓金蘭,如何下此毒手?
平元罩歎息一聲,將書信摔於桌上,咬牙道:“父王狠毒,實非英雄所為。我們若從令,心難安;若違命,性命難保。”
平元化坐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可如今四城緊閉,寸步難出,想通風報信也成了奢望。”
二人沉思許久,始終無計可施,思來想去,隻得投向母親尋計。自幼至今,父王剛猛威嚴,母親溫婉慈和。況且,近年來李智廣被幾位寵妾纏繞,冷落正室,母親一人獨居深閨,愁思成疾。二人每每為母抱不平,卻皆被她婉言阻攔。母親常言:“他不來,我倒清靜。”
夜已深,兄弟二人悄然繞過前堂,來到後宅,推門而入,躬身拜下。屋內簾幕低垂,爐中炭火微紅。母親正倚榻小憩,見兒子麵帶憂色,登時起身,遣走丫環,親自引他們入坐。
“你們兄弟二人神色慌張,莫非關中有變?”
平元罩頓首陳情,將李智廣之毒計、地雷陷阱之事一一道來。平元化接著道:“母親,父王命我兄弟點燃藥撚,親手行凶,實乃狼心之計。如此敗類之行,叫我等如何自處?盟娘、文廣哥哥皆待我兄弟以情義,如今卻要恩斷義絕,罪孽深重。孩兒不願從命,又恐性命不保,實在束手無策,唯求母親賜計解圍。”
言畢,二人齊齊跪倒,麵如死灰。
母親聽罷,神色蒼然,淚水奪眶而出。
二人大驚:“母親勿憂,若是因我兄弟違逆父命,叫母親傷心,孩兒寧願伏法。”
她輕輕搖頭,拂袖拭淚:“非你二人之錯。”
頓了頓,她望向窗外那漆黑一片的夜色,語氣堅定:“你父心狠,我早知之。你們有此良心,母親反倒欣慰。”
她轉首,又問:“可曾進膳?”
“未曾。”
“去罷,先吃飯。飯後我們母子再細細商議。”
“孩兒不餓。”
“既如此,你二人出去探探,有無旁人窺伺。”
兄弟二人依言而行,出門環顧四周,隻見院中空寂,寒風撲麵。確認無人之後,複入室內,輕聲回稟:“母親,外邊無人。”
她緩緩起身,道:“好,把門插上。”
兩人對望一眼,心中起疑:方纔屋外分明無人,為何還要如此慎重地上閂?然母親臉色肅然,似有難言之隱,哥兒倆不敢追問,怕惹她不悅,隻是恭敬地上前說道:“母親,門已關妥,還請開言。”
崔氏默然不語,轉身回房,掀起床沿,緩緩拖出一口上了鎖的舊木箱。箱身蒙塵,彷彿多年未啟。她將鎖匙插入輕旋,哢噠一聲,彷彿是沉埋舊事重新揭起。箱中物什不多,隻見她自底層小心取出一疊錦緞裹著的畫卷。
“你兄弟兩個,把這三張畫按次展開,放在床上仔細看看。”
二人不知所以,隻得依言行事。錦緞剝落,畫卷徐展。
第一張,畫的是一座高關城樓,城牆巍峨,旗幡招展,正是他們從小所居的木蘭關。關內帥府堂上坐著一男一女,男者英武,佩虎符披紅袍,正是鎮殿之將;女者溫婉端莊,懷中抱著一對繈褓嬰孩。二人定睛細看,不由心中震盪——那婦人竟酷似眼前的母親!
第二張畫上,關城之外帳幕林立,戰旗漫天飄揚,西側一將騎於馬上,指陣厲聲叫戰,臉目森然,正是大敵李智廣。
第三張畫尤為慘烈,隻見那位元帥衣甲殘破,正被敵軍圍困,血染白袍,舉劍自刎。那婦人跪於敵將麵前,淚如雨下,而那李智廣竟一手攫住一個孩兒,欲摔於地,神情冷酷殘忍。
畫已看畢,二人心頭如壓巨石,難以喘息。再回首時,崔氏已淚流滿麵,雙頰通紅,衣襟儘濕。
“母親,莫哭。孩兒已看完三畫。”
崔氏哽咽道:“可你們……看明白畫中之事了嗎?”
“孩兒愚笨,看不出端倪。”
她頓時麵露驚詫,急問:“畫下冇有字注?”
二人搖頭:“並無一字。”
崔氏急忙探身查驗,看後不禁捶胸:“天哪,我這老眼昏花!若非今日想起此事,待我一死,你二人豈非要終身矇昧,不知根本血脈耶?”
平元罩、平元化愕然失色:“母親,我們不姓儂嗎?”
她臉色陡變,冷冷一聲:“你們願姓儂就姓儂吧!”
語中帶怒,兄弟二人聞聲一震,頓覺話裡藏鋒,忙跪下伏地:“母親息怒,孩兒不知前情,隻求明示。”
崔氏沉默良久,望著二子,忽長歎一聲,聲音低沉如夜風。
“為娘本不願開口,隻覺顏麵難存,然念你兄弟已長,不得不言。畫中所畫皆是你們親事根由。那位被圍自刎的將軍,乃你們親生之父,姓平名洪,大宋鎮殿將軍。那堂上之婦人,正是為娘。你們兄弟,原名平元罩、平元化。”
她話至此處,聲音漸抖,似有千鈞沉痛壓在心頭。
“我孃家姓崔,住東京汴梁郊外崔家莊。你父鎮守木蘭關,我隨其南征北戰,在此生下你們孿生兄弟。那時軍民安寧,萬象安和。未料你們兩歲那年,西夏二王李智廣興兵犯邊。你父迎戰不敵,被圍於陣中,血戰到底,不願為敵所擒,舉劍自刎!”
她雙手緊攥畫卷,指節泛白,淚水浸透了衣襟。
“李智廣攻入帥府,我護你二人避之不及,眼見他要將你們砸死,我當場跪地哀求,隻求他饒你們性命。他見我年幼貌美,便心起淫念,強占了為娘……我忍辱偷生,隻為保全你兄弟性命,待你們長大報仇雪恨!”
兄弟二人聞言,身如雷擊,頓時撲入母親懷中,哽聲難抑:“母親,為何不早言明?”
崔氏輕撫其背,雙目滿是悲憫:“你們年少,性情衝動,我怕你們因仇傷身,反壞大計。況彼時李賊兵強將勇,你們孤立無援,豈是敵手?為娘忍辱至今,便是等一個雪恥之機。”
平元罩、平元化伏地痛哭:“母親為我等蒙羞負辱二十載,孩兒怎敢再怨?若母親有輕生之念,我兄弟願與母親同赴泉台!”
崔氏見二子血性方剛,悲而轉喜,淚眼中透出一絲安慰。
“為娘苦忍至此,今日一吐胸臆,便不負你父之英魂。你們聽著——水流千轉歸東海,你二人如今可以報仇雪恨!聽聞穆元帥統兵至此,宋旗重返木蘭關,這正是天賜良機!”
平元罩、平元化二兄弟跪伏於母親榻前,麵頰猶帶淚痕,聲音低沉卻帶著焦急之意:“母親,如今您說得雖明白,可為時已晚。李智廣設下八條絕後之計,我二人隻知其一,其餘七條竟一無所曉。若要出城傳信,奈何城門緊閉,無令箭不得放行,此事如何是好?”
崔氏緩緩起身,倚杖而立,目光沉穩如山,輕聲道:“這八條絕後之計,為娘已悉數得知。”
兄弟二人聞言,驚喜交加,齊聲問道:“母親如何得知?”
崔氏目光轉向窗外夜色,沉思片刻,方低聲敘道:“那日你兄弟二人自宋營回來,已將平元罩如何被擒、如何與楊文廣等結為義弟、李智廣如何起殺心,你二人又如何奉命下書於穆元帥,皆一一道來。又代穆元帥向我問安。為娘聽後,心中一時百感交集。盼親人歸來已有十餘載,如今兵臨高關,指日可雪前仇,自是欣慰之至;然你兄弟二人竟陷絕境,幾近喪命,又令我膽寒心驚。”
說至此處,崔氏目光微凝,語氣一轉:“為娘早知李智廣城府極深,狼子野心,豈肯輕易獻關寫表歸宋?此中必有奸計。然其行事甚密,將一切佈置皆藏於暗處,且對你兄弟嚴密封鎖訊息。我身居深閨,未得門令,難以探查。然事關家國存亡,親族生死,為娘豈敢坐視?思來想去,唯有設法引其吐露實情。”
她頓了頓,目光沉穩而銳利,如寒夜中一簇不滅的燈火。“今夜是最後一晚,為娘本欲遣人將李智廣請來,以酒勸之,乘其不備套出真情。不想他卻自己來了。”
平元罩、平元化聞言,麵色一肅,屏息靜聽。
崔氏緩緩坐回榻前,將手中密信置於案上,又回憶起當時情形:“他麵帶笑容,步入寒舍,言語之間滿是輕鬆。然我一見他眼神,便知其來意不善。他為人狡詐,事雖已定,仍要親來試探,若有風吹草動,恐先行下手將我等母子除之。”
她轉首看向兄弟二人:“為娘早有準備,命侍女擺下酒席,親自把盞斟酒,與他言語寒暄。他飲得暢快,我亦藉機試探。一來一往之間,他終露馬腳,說起明日楊門女將赴宴時,要在酒席上寫降書、獻高關、歸順大宋。”
“我心知他言不儘實,於是佯作不悅,勸其莫獻城歸降,而應改計禦敵。我數落楊門不過一群寡婦,何足畏懼?勸其明日親自出陣,大破宋軍以揚威名。他果然動心,一邊飲酒,一邊與我辯論。”
說到此處,崔氏唇角帶笑,眼中卻有一絲凜然之色:“他飲得微醺,自得之下便不再掩飾。為娘順水推舟,半諷半誘,終令他將八條絕後之計一一道出。”
平元罩聞言大驚,急問:“那八條計策,母親可記得分明?”
崔氏點頭,將懷中密信取出,置於元罩掌中,道:“一條一計,皆已寫下,字字屬實。此信須速送穆元帥手中,以破敵謀。”
又從床下取出一根粗繩,遞與平元化,道:“天色已晚,城門已閉,無令箭不得通行。你兄弟速往西北角牆垣處,那處舊牆年久失修,無兵巡守。可藉此繩下城,直奔宋營。”
平元罩把母親交付的密信貼身揣好,平元化將那根粗麻繩繞在腰間。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跪倒在地。
平元罩聲音發顫,卻強自鎮定:“母親,我們兄弟這一去,生死未卜。您千萬不可尋短見。若母親有失,我們縱然活著,也與死無異。”
平元化雙膝觸地,重重叩首:“母親千萬彆撇下我們兄弟。我們還要為父報仇,為國雪恥。”
崔氏伸手將他們扶起,淚水順著麵頰滑落,卻冇有發出哭聲,隻是低低說道:“為娘有你們這樣的兒子,是該活著的。你們去吧,隻管做該做之事。”
她親手送二人出門,轉身回房,將那三張承載著十餘年血淚的畫像放入火盆。火舌捲起,畫紙很快化作灰燼,像往事被一點點吞噬。崔氏站在火光前,久久不動。
平氏兄弟冇有騎馬,各自佩劍而行。走出巷口,二人低聲商議妥當:密信由一人送出,另一人留在城中為內應,一旦宋軍攻關,便裡應外合奪下木蘭關。
他們一路貼著城牆陰影前行,來到東南角的偏僻處。平元化正要拋繩上城,忽然城牆上一道黑影縱身落下。
寒光一閃,平元罩已拔劍在手,低聲喝道:“什麼人?”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來人麵容,不由一震:“嶽大哥?”
那人果然是嶽朋。
嶽朋剛要開口,平元化已急道:“嶽大哥,彆繞彎子了,快說來意!”
嶽朋反問:“你們深更半夜在此做什麼?”
平元罩一步上前,壓低聲音:“正要出城去尋你們。大事不好!李智廣設下八條絕後計,假借赴宴之名,要害楊門。明日若真入關,楊將必遭橫禍。”
嶽朋神色驟變。
平元罩將經過簡要說了,隨後從懷中取出密信,鄭重遞上:“請大哥立刻送回宋營,交與盟娘。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們進關赴宴。”
嶽朋接過信,目光一沉,問道:“你們這樣對待李智廣,可還念父子之情?”
兄弟二人同時低下頭,淚水無聲落下。
“嶽大哥,我們若隻念父子,便對不起為國而死的生父,也對不起天下百姓。”
嶽朋冇有再多問,鄭重說道:“此情此義,我嶽朋記下了。你們保重。”
話落,他已抓住爬城鎖,身形如猿,轉眼消失在城頭夜色中。
平氏兄弟立刻返回後院,將嶽朋出現之事儘數告知母親。
而此時的嶽朋,正沿原路翻越城牆,疾奔宋營。寒風割麵,夜色如墨,他心中卻翻湧不休:若不是穆元帥逼他今夜再探一次,這驚天陰謀隻怕已無人得知。
宋營之內燈火通明。嶽朋請穆桂英升帳,眾將齊聚,佘太君亦在座。他上前拜見,將夜探木蘭關之事細細道來,又雙手奉上密信。
穆桂英拆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佘太君問道:“信中寫的什麼?”
穆桂英沉聲道:“李智廣已設下八條絕後計,要在赴宴之時,將我楊門一網打儘。”
她將信中所列之計逐條念出:
“不準帶兵;不準帶兵刃;轉心壺毒酒;舞劍為號;飛抓擒人;搶馬斷路;絞吊橋、關城門;點地雷炸望月樓。”
帳中頓時一片低低的驚歎與議論。
有人怒道:“這分明是鴻門宴,絕不能去!”
也有人冷笑:“正因是殺局,才更要去,看誰算得過誰。”
燈影搖曳,眾將麵色各異。殺機與謀算在帳中悄然交鋒。
而木蘭關外,風聲如刀,戰雲已在無形中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