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王宮之中,烏雲壓頂,風聲獵獵,宮前旌旗招展,鐵甲森然。混元長老立於丹墀之上,麵如古銅,目光深沉,對南王沉聲道:“怪不得段元帥連折數陣。那狄青,乃大宋罕世之將,智略雙全,驍勇過人。王懷女,楊門之後,擅使天書之法。今若要破宋軍之鋒芒,非黃花洞雲溪處之鐵頭王禪師不可。”
南王聞言,略一沉吟,肅然頷首:“國師所言有理。”當即伏案親書一紙敕旨,交與段龍,命其親赴黃花洞調兵。
段龍臨行之際,奏曰:“孫振投誠,已至營外。”
南王本欲召見,混元長老卻突言道:“且慢!敵營奸詐,詐降者非無其事。欲辨真偽,須依吾計行之。”南王點頭準奏。
未時三刻,宮前列陣三百,刀戟林立,鐵甲兵丁分列階下,中設一口滾油大鍋,熱浪翻湧,腥臭撲鼻。孫振被押入陣前,舉目所見,麵無人色,汗水透衣。
南王高坐金階之上,厲聲喝道:“來人,將此宋朝奸細拖入油鍋!”
兵士齊應,步步逼近。孫振驚駭欲絕,忙伏地叩首,聲淚俱下:“大王息怒,容臣一言,死亦無怨!”
南王厲聲道:“你既降孤,為何神色鬼祟?莫非有詐?”
孫振叩首如搗,哭訴道:“狄青恃勢淩人,欺下罔上,臣屢遭冷眼,心懷不甘,故而棄宋投誠,望王上垂鑒。”
南王冷笑:“既降孤邦,可識宋廷虛實?若言無虛,孤自不吝封賞。”
孫振起身複跪,凜然答曰:“大王明鑒。宋之朝廷,文臣倚孔道輔、文彥博、包拯三人;武將不過範仲淹、狄青、楊家幾名遺婦。狄青今困險山之中,生死未卜,王懷是否救援,臣未得明言。”
南王沉吟良久,低聲令左右查其家口。須臾,探馬回報:“其妻孥老小果隨至關外。”
南王一拍金幾,朗聲道:“孤錯疑忠良。”遂封孫振為參謀之職,令其入帳參謀軍機。孫振磕頭謝恩,扶家入營。
段龍領詔疾行,翻嶺越壑,風塵仆仆,至黃花洞外。洞中旌幡蔽日,鐘磬之聲隱隱而來,洞前一隊和尚兵披甲執杖,列陣如山。
王禪師早得訊息,攜二弟子青鬆、卜貴出迎。段龍呈上敕命,王禪師肅然接過,與徒共拜。稍後便點起十萬兵馬,親率親軍隨段龍啟程,令二徒守護山洞。
隊伍浩蕩,旌旗遮天,奔行數日,終至蒙雲關下。關上兵卒早已望見,飛報段洪。段洪披掛迎出,與王禪師禮畢,引入中軍設席款待。
席間,段洪起身致謝:“邊軍告急,久不能破敵,今賴禪師下山援手,實為萬幸。”
王禪師朗聲答曰:“元帥寬心,貧僧不但破宋兵,還欲親赴汴京,奪彼江山,顯我道門威名。”
段洪聞言,喜出望外,命人收回關外“免戰”牌,整肅軍馬,擇日出戰。
宋營之中,忽有斥候飛報:“蒙雲關免戰牌已撤。”
狄青聞報,眉頭緊鎖:“此必有援至,須防敵計。”
楊宗保亦言:“可派人出營試探,看看來將何人。”
狄青點將台上,環視諸將,問道:“誰願一行?”
嶽綱躬身請命:“末將願往!”
狄青曰:“將軍小心行事。”
嶽綱掛印披甲,率三百輕騎至關前,高聲叫罵:“南蠻鼠輩,可敢出陣?”
關內稟報至帥府,王禪師怒焰上升,持杖起身,喝令:“開關!”
炮響如雷,吊橋放落。王禪師披袍跨馬,金缽在懷,氣勢如獄神出世。
嶽綱見一和尚披甲上陣,怒喝一聲:“何方妖僧!竟敢搦戰?快通名來!”聲如霹靂,山鳴穀應,殺機四起。
蒙雲關外,風雷欲動,旌旗獵獵,殺聲未起而戰意已燃。王禪師勒馬橫於陣前,身披黃袍僧甲,手執鐵杖,神情冷峻如磐。隻見對陣宋軍一員少年將領,眉目英銳,胯下騎一赤焰戰馬,正是狄青帳前副先鋒嶽綱。
王禪師揚聲而喝,音震山穀:“來者何人?聽著!我乃黃花洞駐雲溪鐵頭王禪師,法號靜池,今奉南王之命,親來討賊。你師擅越邊界,欺我南疆,快快通名受綁!”
嶽綱目光如炬,毫不退避,厲聲回道:“吾乃大宋天子駕前威武將軍,元帥狄青帳下副先鋒嶽綱!你這妖僧擅用邪術,今日便叫你嚐嚐我大刀厲害!”
話音未落,便拍馬躍進,手中大刀劈空砍下。王禪師不慌不忙,鐵杖橫迎,金鐵交鳴中,兩騎交錯,火星飛濺。
一戰三十餘合,嶽綱力猛勢急,刀風獵獵;王禪師內力沉厚,杖影如山。然戰至此時,王禪師已暗生心念:“此子雖年少,武藝卻不凡,正麵相爭難以取勝,不若藉助法寶。”
念及此處,他忽然撥馬迴轉,裝作敗走。嶽綱喝道:“妖僧休走!”縱馬緊追。王禪師回首冷笑,暗自將金鈴取出,口中低誦真言,鈴響如雷。
“錚——”
一聲爆響,嶽綱尚未知變,便覺天旋地轉,眼前黑暗,身軀脫力,撲通一聲自馬上栽下。數名和尚兵早已潛伏兩旁,見狀齊齊撲上,將其五花大綁,抬入關內。
其後,又有敗兵逃回宋營,奔至中軍大帳前跪地呼號:“嶽將軍被妖僧擒去!”
狄青聞言大驚,沉聲問道:“誰可再戰?”
張忠應聲請命,狄青目光如劍:“嶽綱輕敵致敗,你須加倍小心。”張忠領命,提刀出營,直奔陣前。
王禪師見又來一員猛將,心知不可硬拚,當即揮杖迎敵。兩下交鋒未滿十合,便見張忠攻勢凶猛,殺氣逼人。王禪師再不遲疑,翻身避讓,從懷中再取金鈴,口誦咒語。
鈴聲響起如霹靂,張忠馬下翻身而倒,被眾和尚兵一擁而上,拖進關去。
敗兵倉皇逃回,再報:“張將軍亦被鈴聲所擒!”
狄青怒不可遏,麵沉如水,眼中迸射殺機,喝道:“連奪吾將兩員,此仇若不報,何以服眾!”
劉慶上前躬身:“元帥不可親冒其鋒。末將請命,定擒此僧!”
狄青沉吟片刻:“妖僧有異術,汝若敵不過,不可追擊。”
李義亦請命:“小弟願與劉將軍併力而戰。他既不能一時擒二人,豈敢敵我雙將。”
狄青點首:“切記機變。”
劉慶攜“席雲帕”而去,與李義並騎突營,殺至關前。王禪師見二將聯手,怒火中燒,迎戰不及十合,便再用金鈴施術。
鈴聲震響,李義撲地而倒;劉慶眼明心快,見勢不妙,席雲帕招展開來,化一道白光脫身而去。
王禪師收鈴立馬,驚歎道:“宋營之中竟有能破我法寶之人……狄青果然非凡。”命兵將李義綁入關中。
劉慶駕雲急歸,見狄青麵色如霜,慟聲回報:“李賢弟亦被擒矣。”
狄青怒極,胸中似有雷鳴,猛地拍案而起,怒喝:“妖僧連奪吾將三員,若不一戰雪恥,誓不罷休!”
王懷女上前:“元帥出戰,我等願隨左右!”
狄青披掛披甲,盔明甲亮,龍睛戰袍飄揚,登時點起一萬精銳,整軍出營。
戰雲壓頂,金鼓雷鳴,狄青立馬前軍,遠遠望見王禪師立於關前,鐵杖在手,皮囊垂胸,形如山嶽。狄青微凝雙目,沉聲自語:“此人必有邪寶,非以匹敵之力破之,須以智取。”
他勒馬不動,眉頭緊鎖,似在思索良策。王懷女亦隨馬至旁,低聲道:“若其法寶在胸,須趁其動手之前製之死地。”
蒙雲關下,風捲旌旗,沙石飛揚。王禪師立於陣前,手中鐵杖斜倚,皮囊金鈴垂掛胸前,目光掃視宋營,不見動靜,冷笑一聲,正待收兵回關,忽聞宋營內炮聲震天,號角齊鳴,營門豁開,一支精銳鐵騎如潮湧出,旌旗密佈,殺氣沖天。
當中兩杆金字大旗迎風招展,其上“帥”字赫赫生威。王禪師見之,心中一動,知是主帥親臨,臉上浮現冷笑,朗聲高呼:“宋軍主將何人?我王禪師在此候戰多時!”
話音未落,隻見陣前一騎驟出,甲冑鮮明,披掛煌煌,腰懸寶劍,手提長槍,威風凜凜。馬上之人,正是平南主帥狄青。他胯下烏騅馬如風掣電,鬃毛飛揚,鬢風獵獵,狄青長槍一指,喝道:
“何處妖僧,敢在本帥軍門前囂張叫陣!我乃大宋平南主帥狄青是也!”
王禪師雙目一凝,隻見來將身姿偉岸,龍行虎步,神色沉穩,氣度軒昂,早與此前被擒數將判若兩人,不由心中一凜,暗暗稱讚:“不愧平南王,果然乃一代名將。”
狄青目光如電,直指王禪師,朗聲喝道:“你本佛門弟子,本該潛修靜悟、遠離塵世,卻背道而行,依附化外頑民,助逆賊依智高悖逆朝綱,煽動邊亂,荼毒百姓!本帥奉天子金旨,特來征討,還不束手就擒!”
他聲如洪鐘,直震山穀,語鋒如刀,逼人三分,末了更冷笑一聲:
“況你出家之人,本應深藏古寺,焚香修道,持戒修真,今卻貪戀紅塵,扶反助逆,難道不羞?若識時務,速獻上禿頭,免得本帥動手!”
王禪師聞言,雙目怒睜,鐵杖頓地一聲響,喝道:“狄青休得猖狂!你縱有萬夫不當之勇,擎天架海之能,我王禪師修煉百年,道高法廣,豈在你這區區凡將之下!”
狂風起,殺機現,二將對峙陣前,眼神交錯,皆無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