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廣與包拯行過禮,落座於堂上。包拯開口問道:“楊將軍今日來,有何見諭?”楊文廣神色凝重,低聲答道:“晚生今日到來,是因有一件機密大事,欲與包大人商議。”言罷,從袖中取出一封書柬遞給包拯。
包拯接過書一看,眉頭微蹙,道:“楊將軍,這乃孫振與馮太尉的家書,如何稱得上機密?”楊文廣將前因後果一一說明,並言及隨行的兩名家人。包拯心中細細衡量,沉吟片刻,說道:“孫振家人將書寄來,其中夾著本章與馮太尉,封皮上寫著機密大事,不可輕易讓人知曉。若我與將軍共同拆閱,便可明瞭真偽;若是他家閒言,也不至誤了國事。”
他左思右量,又對楊文廣說:“此書雖封皮寫有機密,但內裡究竟何言,不拆開便不得而知。若書中果真涉及奸謀,不單我二人查明,亦可保全國家大事。將軍暫退後堂,將孫振兩名家人留住,待老夫遣人請馮太尉一同拆閱書信,方可明察。”
楊文廣沉思片刻,點頭稱是:“包大人高見不差。”隨即傳命於府中,門首家人退回。
此時,包拯派人將王受、李四帶入後堂,又命家將送上名帖,邀馮太尉前來。家丁一路趕到馮府,將名柬遞交,言道:“府中老爺在太尉處商議大事,即刻起駕,請勿耽延。”馮太尉見狀雖驚,卻不得推辭,隻得整備大轎,率家將數十員隨行。到府門前,包拯大開中門迎接,馮太尉入堂,家丁遞茶。
馮太尉正欲開口,包拯先開言:“太尉,因令婿孫振在邊關寄來此書,今日此人前來報知,稱你私通南蠻,有不忠之行。故請太尉來,當麵拆閱,以明真偽。”說罷,將書遞上。
馮太尉接書一看,封皮上寫道:“此書謹投往馮太尉府中,與嶽丈親拆。內含機密大事,不可他人窺知。”他心中暗驚,對女婿暗自抱怨。包拯見其驚色,沉聲說道:“太尉,為何緊握此書,無言以對?你女婿鎮守邊關,若與他人勾連,必有妄圖。今日事已敗露,明日上朝,任憑聖上裁定。”
馮太尉頓時心生敬畏,低聲應道:“包大人,晚生豈敢與小婿勾連?此事必為仇人誣陷,偽造書信陷害我翁婿,望大人詳察。”包拯點頭:“下官心疑難定,故請太尉同來拆閱,方可辨明真偽。”
馮太尉心中暗暗稱奇,心想:“這包公手段果然高妙,若不一同拆閱,便難以厘清事實;若真有謀反之言,也無法推諉。”二人遂展開書信,上書寫道:
書奉大尉嶽文大人尊前:向日小婿叔父被誅,仇為狄青,祖父身亡,冤由狄廣,三世仇冤深如淵海,嶽丈不述儘知。小婿屢思圖報,奈彼勢大封王,實成妄想。今被女將施法移營,被困高山,料已危急。茲差劉、張二將回朝取救,到關卻被小婿灌醉,囚禁南牢。今上本奏他按兵不舉,將降南蠻;劉、張二將私自回朝,現已被獲。懇求嶽丈將本上達天顏,鼎力夾攻,除卻狄青,得雪三世仇冤,則存亡感德汪洋矣。難逢機會,伏乞留神。密書投達,拜候佳音。
包拯接過密書,眉頭緊蹙,眼中寒光一閃,心中怒意翻湧。他沉聲道:“原來太尉竟與令婿勾結,暗中陷害忠良,要誤國家大事!”馮太尉聞言,麵色頓時如土般蒼白,連忙解釋:“包大人休得胡疑,下官與令婿素無勾連,必是仇敵設下毒計陷害我們。”
包拯冷笑,聲音森厲:“人贓俱獲,你還敢狡辯?明日在天子駕前,定見真章!”馮太尉心知今日若不依從,難以自保,隻得放下笑臉,說道:“大人,孫振雖為下官令婿,所作不忠之事,下官絕不隨同。我自會在朝前呈明真相。”說罷,將密書與本章遞還包拯。
包拯接回書信,眼神冷冽,語氣堅決:“太尉,雖然你自稱無辜,但令婿家人已至府中,須當麵審問,以明真假。”隨即吩咐衙役三班列堂伺候,整肅大堂,氣氛如同活閻王殿。
楊文廣隨後到達,包拯目光一掃,道:“正好,你與太尉同到大堂,審問孫家人,免得明日朝見時兩下含糊。”楊文廣恭敬應道:“晚生不明詳情,但奉陪二位大人。”馮太尉無奈,隻得隨行。
大堂內,雲板響起,包拯緩緩升堂,府門大開,衙役列陣如林。孫振家人王受、李四被帶出,見堂內氣勢森嚴,膽寒心驚,跪地稟道:“襄陽李四、王受叩見大人!”
包拯厲聲喝問:“膽大的奴才,焉敢私傳密書,陷害忠良?速將實情供上,免受重刑!”兩人麵色煞白,結結巴巴地稟明事情經過,詳細說明劉慶、張忠被灌酒囚禁之事,以及孫振圖謀陷害的原委。
包拯聽罷,眉眼間冷意更甚,下令書吏將二人口供錄明,並將二人仍押下監禁,候旨發落。他沉聲吩咐楊文廣與馮太尉暫回府,明日朝見再作定奪。府內氣氛肅穆,眾人無一敢言,隻有沉甸甸的正義感在堂上瀰漫。
翌日,三班衙役早已列堂,文武齊聚,天子臨朝。包拯俯伏奏言:“陛下,襄陽孫振總兵,上奏事關重大,老臣不敢隱瞞,特呈本請陛下明察。”仁宗趙禎接過奏本,臉色頓變,厲聲道:“誰知狄青赴邊關按兵不動,虛耗軍糧,縱兵不守紀律,劉慶、張忠擅自回朝,幸得孫振拿獲。此等欺君誤國之臣,若不早除,必為後患!”
包拯又呈另一書,揭示孫振密謀,文義截然相反。天子接書後大驚:“包卿,孫振本上言狄青不戰,竟又有書言被困高山,女將施法,二將回朝救援。孫振以酒灌二人,暗托馮太尉奏本,意欲報仇,實不可解。卿且詳奏。”
堂內眾將屏息,靜待包拯將真相詳細奏明,整個大堂內,隻餘墨香與肅殺之氣交織,正義與奸謀的對峙顯得格外沉重與緊張。
包拯將楊文廣呈上的孫家人口供詳奏於天子,朝堂肅穆如冰,眾文武俱屏息側目。仁宗趙禎接過奏本,眼中寒光閃爍,心頭怒火翻騰:“此賊竟敢擅自欺君作弊,暗害忠良!若非楊卿及時製止,包卿親自稽查,恐誤了功臣,禍及軍國大事!”
天子喝令,立刻傳旨拘拿馮太尉,再派人前往襄陽,將孫振及其全家押解回京,一同治罪。旨下傳來,馮太尉大驚,麵色蒼白,身形微顫,心中惶恐不已,呼聲連連:“陛下開恩!容臣細奏,死亦甘心!”
仁宗趙禎厲聲喝問:“老奸賊!你翁婿勾連,蒙君作弊,罪重如山,還敢在朕前叫屈?”馮太尉麵色慘白,聲若蚊蚋,卻一字一句稟道:“陛下,臣婿孫振素日為官心歪意毒,多次訓諫不聽,反生怨恨。今又暗寄私書,未至臣門,已被楊將軍截獲。此事累及老臣,皆由孫振之過。老臣身居閣府,受皇恩深厚,焉敢欺君誤國?今日陛下盛怒,臣心懼其誤判,若死何足惜,但冤屈無伸,痛恨不已。”
仁宗趙禎聞言,眉間鬆緩,麵露憐憫之色,轉向包拯道:“朕意其未必知情,一時恐誤判於他。待孫振審問之後,自可明辨是非,正罪昭示。”
奉旨一下,宮門外肅然無聲。馮太尉被押下殿階,去其衣冠,鎖鏈在地上拖出清冷聲響,直送入天牢。
他麵上強作鎮定,心中卻已翻江倒海。若在禦前再行爭辯,包拯隻要再抖出一條證據,便是萬劫不複。與其當場撞得粉身碎骨,不如暫入天牢,留一線生機。
鐵門合攏的一瞬,馮拯的心反而沉了下來。他暗暗盤算:隻要孫振不在京中對質,許多罪名便可推脫。若能搶在朝廷差使到襄陽之前,先遣心腹傳訊,令孫振逃往南蠻,斷了人證,這一局便仍有轉圜餘地。
陰濕牢獄中,火把搖影映在石壁上,馮拯閉目而坐,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勝負,並不在此刻的鎖鏈,而在千裡之外孫振的一念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