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汴京龐洪龐國丈正於府中閒坐,忽接孫秀密函一封。龐洪拆閱之後,麵色頓變,滿心不悅;旋即又接狄青本章一封,語氣分明,直言新羅勢強,西夏並兵,非可等閒視之。龐洪心知此事終難遮掩,隻得忍氣吞聲,將兩封奏章一併呈進禦前。仁宗趙禎覽畢,頷首令下:“著狄青先征新羅,後伐西夏。”
聖旨既下,飛馬連夜奔赴三關。至二月十五日,天朗氣清,萬裡無雲,正是良辰,元帥狄青親率十萬雄兵出關。旌旗招展,鼓角齊鳴,號炮震天。範仲淹、楊青等文臣武將前來送行,立於關前望風送彆。孫秀雖不情願,也隻得苦著麪皮,強作歡顏,陪同送行。元帥狄青披掛登高,手執麒麟寶劍,龍駒嘶鳴震野,軍容森嚴。他當眾傳令,命孟定國為先鋒,將十萬兵馬分為六路,諸將各帶所部而行,惟焦廷貴仍點為解糧官,押後而行。
焦廷貴一聽,心如死灰。他在軍中素有勇名,當年破西斬將,勇不可當,今卻屢遭冷遇,難登前陣。他一路騎在馬背上,望著前頭旌旗翻滾,心中滿是不甘,咬牙低咕道:“我焦廷貴也是刀頭舔血之人,征戰多年,幾番死裡逃生,今日卻落得個解糧官,真是折了戟的英雄。若能上陣殺幾個西夏狗,也不負我這番心火!”
大軍出關,如龍行雲走石,戰旗獵獵,鐵蹄震動山河。行至半月,前營探子飛報:“前方獅子山,有敵兵紮營阻路。”孟定國策馬登高遠望,隻見獅子山形如伏獅,林木蔥蘢,山道盤曲,乃是一處易守難攻之地。將令既出,軍馬停駐,就地安營。孟定國親自勘察地勢,擇得一段平坦高闊的河岸,令三軍列營紮寨,三聲炮響過後,軍旗如林,營火連營,殺氣四溢。
正安營間,又有快馬奔來,滿身塵土,汗水交麵,急稟元帥:“新羅叛將麻麻罕,合西夏兀格鬆之兵,兩路合計二十萬,戰將十二員,副將數百,已成合軍之勢,直來對我交戰!”元帥狄青聽罷,不怒不慌,反賜酒賞銀,撫慰探馬,然後肅然召眾將入帳,語聲如鐘:“麻麻罕再合西夏,兵多將廣,非昔日可比。諸君將軍,此戰非可輕心,務須嚴整陣容,方保不敗。”
而那獅子山營中,麻麻罕已得探報:“狄青大軍安營於對山平川!”他拍案大怒:“我軍尚未破關,他卻先來壓陣?豈有此理!當日雖失烏鴉關,今有我軍精銳在手,焉能容他囂張?”說罷,立命先鋒但但溫,引五千新羅兵,拔營而出,先挫其銳氣。
但但溫乃是新羅軍中悍將,身披鐵甲,麵如黑漆,手提畫戟,跨下烏騅,一路殺氣騰騰,自山中衝出,旌旗獵獵,新羅軍兵喊殺連天。探馬急報入宋營,元帥狄青即令孟定國率三千輕騎出營迎敵。
號炮一響,兩軍陣前塵沙飛揚,弓弩交錯,殺聲震地。孟將軍大喝一聲,戰馬飛掣,舞動龍牙大刀,徑直砍向新羅將但但溫。但但溫眼見來勢洶洶,毫不畏懼,畫戟翻飛,與之大戰六十合。二人鬥得天昏地暗,氣喘籲籲,刀來戟往,不分勝負。孟將軍越戰越勇,刀法漸猛,刀風似虎;但但溫終覺臂力不支,招法散亂,喘息連連。孟定國眼中厲芒一閃,催馬追趕,一刀砍落其左臂,鮮血如注。但但溫慘叫欲逃,孟將軍一躍至馬前,刀光如電,直取頭顱!但但溫首級墜地,新羅軍兵頓作鳥獸散,三千宋軍乘勝追擊,斬首百餘,血染荒野。
孟定國凱旋而回,獻俘營前,元帥狄青親自出帳,喚文官執筆記功,“孟先鋒斬首立威,頭功一記!”全營將士皆鼓掌高呼,聲震山林。
麻麻罕帳中聞訊,怒火衝冠,拍桌咆哮:“欲挫敵鋒,反喪我將!豈有此理!”立命麾下猛將韓恩寶,帶五千步卒,再出一陣,為但但溫報仇。
是時,宋營帳內蕭天鳳請戰而出。他乃山野樵夫出身,臂力萬鈞,鐵叉如風,武藝高絕,素有“樵中猛虎”之名。二將陣前交鋒,韓恩寶舞動大斧,狂風大作,氣勢驚人;蕭天鳳冷笑不語,叉法精奇,一招翻身掃腰,竟將韓恩寶攔腰砍斷,屍分兩截!
新羅軍兵目睹主將慘死,魂飛魄散,棄戈逃命,宋兵趁勢追擊,殺聲震山穀,血水染泥土。蕭天鳳立馬陣前,朗聲喝道:“新羅若敢再戰,我蕭某人在此候教!”風捲戰袍,殺氣盈天。
殘兵遁回,麻麻罕麵如死灰,帳中將士,儘皆噤聲。獅子山前,天朝雄風已盛,新羅銳氣頓挫,戰雲翻湧,一觸即發。
黃昏將近,天邊殘陽似血,映得山川蒼茫如畫。獅子山前,殺聲猶在迴盪,殘煙未散。麻麻罕在大帳之中來回踱步,聽聞營外又起紛擾,急忙召人問訊。原來是先鋒但但溫斬首,韓恩寶腰斷,營外新羅軍人心惶惶。麻麻罕不敢怠慢,怒火中燒之下,親自點出兩員大將:愛金雄、沙麵虎,各引五千人馬,殺出營來,一鼓作氣,務必斬殺蕭天鳳,挽回敗局。
此二人皆是新羅名將,兵強馬壯,號稱“雙虎破軍”。誰知這一仗未能成威,反遭慘敗。兩軍自午後殺至黃昏,血雨紛飛,殺氣沖天,終是蕭天鳳技高一籌,飛叉一挑,刺死愛金雄,當場殞命;沙麵虎左支右絀,正欲逃遁,卻被生擒活捉,狼狽不堪。宋營將士大勝而歸,將二人首級一併懸於營門,以作軍威。
元帥狄青得報,親出中軍帳前迎接,見蕭天鳳渾身浴血,神色不亂,心中大喜,哈哈大笑道:“天鳳英勇過人,連斬三將,一擒一殺,真我大宋之福將也!”眾將亦紛紛稱讚:“蕭將軍勇冠三軍,我等佩服!”蕭天鳳卻拱手謙遜說道:“末將資質魯鈍,此番得勝,皆賴聖天子洪福,元帥調度有方,眾將協力而成。末將何敢自矜?”
元帥狄青當即傳令,將沙麵虎押至後營囚禁聽審,愛金雄首級懸掛於營前,以震敵膽。
新羅營中,殘兵敗將逃回,麻麻罕聽聞連折三將,一人被擒,臉色頓時如紙,拳頭緊握,咬牙切齒道:“本帥麾下十二員大將,皆為一方悍將,原欲摧破三關,擒儘五虎,誰料狄青調兵如神,連連建功,實是天命難違!”
帳下兀格鬆聞言,挺身而出,麵若寒霜,目光如電:“元帥勿憂,狄青弑我胞兄星星羅海之命,此仇不共戴天!小將自幼苦學武藝,所學為報兄仇之本。末將請命出戰,誓斬狄青,為兄複仇!”麻麻罕聞言微怔,目光打量他半晌,冷哼一聲:“將軍雖有膽氣,然前戰但但溫、韓恩寶皆非庸手,亦儘折於狄軍之下。汝年少氣盛,勿言輕狂之語!”
兀格鬆毫不退讓,拱手再拜道:“倘若小將不能取勝,情願回國為農,再不入軍伍一步!”
麻麻罕沉吟片刻,終點頭應允:“既如此,明日便出馬。但將軍切勿輕敵,此番須加倍小心。”
次日天色微明,朝霞如血。兀格鬆自披烏金鎧甲,跨下花斑豹馬,手執丈八蛇矛,威風凜凜。西夏兵一萬列陣於獅子山下,戰旗獵獵,殺氣騰騰。他仰天大喝:“狄青何在!速出受死,今日我便斬你軍頭,挫你軍威!”
宋營中炮聲一響,一騎飛出,乃苗顯也。二將陣前通名,毫無寒暄,直接交戰。二十合過後,苗顯手腳愈發遲滯,槍法不繼,兀格鬆氣力更盛,一矛緊似一矛,勁如雷霆。苗顯大駭,撥馬而逃。兀格鬆大笑追擊,眼看要破宋營。
正在此時,飛山虎立於寨前,一見情勢危急,張弓搭箭,一聲破空之響,箭矢飛至,正中新羅軍將盔頂,將其鐵盔震飛,兀格鬆吃了一驚,勒馬止步。宋軍乘機收攏陣形,穩住陣腳。
兀格鬆怒目圓睜,聲震如雷:“狄青匹夫!昨日你殺我兄,今日我要你血債血償!若不速出,本帥直取爾營,片甲不留!”
宋營未及應答,蕭天鳳早已氣炸,翻身上馬,披甲執叉,衝出營來,喝聲如雷:“新羅狗休得囂張,今日便是你喪命之時!”
二人於陣前交鋒,風聲獵獵,兵刃如雨。兀格鬆勇不可擋,矛走龍蛇,蕭天鳳仗著久戰之威,奮力抵擋,叉法潑辣,兩人宛若兩頭猛虎,撕咬不止,戰至日斜天暮,塵沙遮日,連飛禽走獸也藏匿林間,不敢窺伺。
申時過後,營中鳴金收軍,雙方各自退陣。宋軍將士雖覺未能擒敵略遺憾,然見蕭天鳳一人力敵強敵,仍群呼稱快。
自此,連日激戰,兀格鬆獨力支撐新羅軍營鋒芒,屢敗諸將,宋軍幾番應戰,皆無功而返。帳中張忠問計,元帥狄青沉思片刻,低聲道:“昔人雲:‘一人拚命,萬夫莫當’,兀格鬆為報兄仇,戰意已達極點。彼之勇,非力所可取,唯智可製。”
當即密令張忠、李義:“你二人如此如此,今夜布好埋伏。”
次日,新羅軍將兀格鬆再至營前,連番辱罵元帥,指名要狄青出馬。元帥狄青佯怒不出,點張忠出戰。張忠單槍匹馬,迎敵於陣前。二人交手四十餘合,張忠力不支敗走。兀格鬆見狀,自喜心中得計,策馬急追。半裡之外,李義突現,一槍擋住。兩人交鋒十餘合,李義佯敗奔逃。兀格鬆咬牙大喝:“狗將!哪裡走!”策馬窮追,忽至荒郊。
正在得意間,前方一人橫馬而立,正是張忠。李義也自回馬折返。二人齊笑:“新羅狗,今汝入我計中,還敢猖狂?”
話未落音,左右早有鐵索飛來,將兀格鬆套翻馬下。兀格鬆掙紮欲起,卻已被死扣擒住,捆縛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