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群英記 第320章 論功行賞

皇宮巍峨，金闕丹台，重樓疊宇，秋陽映照，瑞氣蒸騰。狄青立於紫宸殿下，盔甲未解，英姿凜凜，神色沉穩而剛毅。

他此番平定西夏，威震各邦，班師還朝，天下稱頌。然因先前誤入歧途走差鄯善國之事，終究未得嘉賞，隻是將功折罪，功過相抵，一時間朝中眾議紛紛，封賞之事始終懸而未決。

此日，紫宸殿早朝，百官肅立。隻見太後狄娘娘傳旨，遣內侍持節至殿中，隨即潞花王亦上前啟奏：

“啟稟聖上，狄青此人，雖立奇功，然昔日走差招親，實有欺君之罪。功過並陳，尚請陛下明察。”

朝堂之上，霎時寂靜無聲，文武百官個個低首不語，暗中揣摩聖意。仁宗趙禎微微收斂目光，眼神中卻隱隱泛起精光。他心中明白：潞花王這一番話，看似是為太後分憂，實則是藉此替狄青開口，請封王爵。不過言辭委婉，繞了個彎子，留出餘地，好叫朕自行裁斷罷了。

仁宗趙禎沉吟片刻，緩緩掃視兩列朝臣。左側龐洪冷麪不語，眉宇之間看不出喜怒；右側狄青肅然立於金階之下，既無喜色，也不自辯，惟一身鐵骨傲立如山。兩人皆是皇親國戚，且與仁宗趙禎俱有血脈牽連，實難偏袒。

殿中靜得可聞落針。仁宗趙禎突問：“眾卿以為，狄青功過何如？”

話音未落，竟無人即刻應聲。隻因龐洪不開口，眾臣多不敢擅言。一時間，滿朝文武如被按下機關，俱各噤聲。

正當沉悶之際，左班中一人出列，其人正是司天太史崔信。他長揖道：“啟奏陛下，臣以為——狄青功多於過。”

仁宗趙禎抬眼：“講來。”

崔信不疾不徐道：“前者西夏犯邊，瓦橋關危在旦夕，狄青一戰平寇，震懾番邦。其後連破強敵，收複三關，又伏蠻帥黑利、擒太子達麻花。雖有‘走差招親’之嫌，但亦因緣得助，鄯善國雙陽公主率兵援救，白鶴關得以轉危為安。試問：無此一招，又何來今日班師凱旋？此為功蓋其咎。”

話落，朝堂靜默片刻，隨即數人齊聲應和：

“崔大人言之有理！”

雙王呼延丕顯、文彥博、蘇文貴、歐陽修數位重臣齊齊出列，異口同聲：“請陛下加封狄青王爵，以獎大功！”

龐洪聞言，心中大恨，恨不得將這幾人貶為庶民，然在群情洶湧之下，隻得強作笑顏，低聲附和道：“老臣亦覺，崔大人言語公允。”

仁宗趙禎目光炯然，再問：“封為王爵，卿等可心服？”

龐洪咬牙拱手：“狄青護國安邦，忠心可表，臣自當心服。”

仁宗趙禎龍顏大悅，朗聲宣旨：“賜封狄青為‘平西王’！劉慶、張忠、李義、石玉四將，封為‘鎮國將軍’；孟定國、焦廷貴，加封三級，表其功勳。”

眾臣齊呼萬歲，金殿鐘鼓齊鳴，百官叩首。

然而，狄青卻忽然出班伏地，朗聲奏曰：“臣蒙聖恩隆厚，惶恐難當。臣年少功薄，何德何能，堪當王位？且臣自幼命苦，父亡母離，九歲水患流離失所，幸今再聚。今西夏既伏，邊疆無恙，願陛下準臣辭官歸裡，奉母終養，以報大恩。”

他言之懇切，聲如洪鐘，眾人無不動容。

龐洪心中驚駭，暗想：“若狄青歸隱鄉野，聖眷不減，反添清名，老夫豈有迴旋之地？”急忙進言：“聖上！狄青乃國之棟梁，倘一朝歸裡，邊疆複危，將何以為守？懇請聖上慎斷。”

仁宗趙禎一聽，心中亦想：“這老龐一向與狄青不睦，今日卻極力挽留，想來另有心計。”

於是正色道：“狄青，古來忠臣孝子難兩全。然朕念卿孝心至誠，命工部修建‘平西王府’於京中，卿在朝為官，亦可奉母膝下，豈不兩全？”

狄青伏地再拜：“臣遵旨，謝主隆恩！”

仁宗趙禎欣慰，命旨再下：“擇良辰吉日，於麒麟閣設禦宴款待平西王，國丈率百官相陪，以表朕意。”

百官齊應，群臣歡呼。

是夜，趙王設宴於府，邀狄青與眾將同飲，酒酣之際，焦廷貴忽然放聲大笑道：“咱們如今也封了將軍，奈何無衙門、無兵馬，可怎麼做官？”

眾人鬨然大笑，笑聲穿殿透窗，直入長安秋夜，似把那金鑾殿的沉重，也一併笑散了去。

趙王府內燈火輝煌，廳中暖爐熊熊，香氣氤氳。張忠坐於上座，撫掌朗笑，道：“我等與狄大哥義結金蘭，誓同生死，禍福與共。如今他得王封建府，我等既為親兄弟，自當左右相隨，要什麼外頭衙門？”眾將聞言，俱都拍案叫好，笑聲四起，義氣激昂。

趙千歲眉開眼笑，頷首讚道：“難得你等情深義重，不負義氣。既如此，便在老夫府中暫居數日，待王府建成，再一同遷入，也不遲。”眾人感激涕零，連聲稱謝。

然而，眾人儘歡，唯狄青心頭惦念母親。是夜，他告辭趙千歲，悄然回到南清宮。宮燈寂寂，廊下風聲微作，他走至太後宮前，俯首奏知母親：“孩兒受封王爵，將建王府於都中，但母親久未得安頓，孩兒憂心不已。”

太後含笑點頭：“此事，潞花王早已退朝啟奏。聖上明日設禦宴於麒麟閣，諸王百官皆會到場。你且安心，天恩浩蕩，母子團圓終得穩固。”

次日清晨，鼓角齊鳴，京師百官入朝。龐洪奉旨設宴於麒麟閣，玉階金殿，紅氈鋪地，雕梁畫棟間燈火輝映。王侯大臣魚貫入閣，朝服鮮明，叩謝皇恩後依次就席。

酒過數巡，龐洪舉杯頻勸，言辭親厚：“狄王年少英才，忠勇兼備，實為社稷之福。”狄青知其言不由衷，然麵上恭敬應答，心中卻冷若冰霜——他早已知國丈心機深沉，笑意之下藏著暗流。

禦宴散後，群臣再謝聖恩，方纔退朝。狄青未作停留，先赴天波府拜見佘太君，複走遍諸王府門，行禮問安，十日方得閒暇。此時母子暫居南清宮，等王府竣工，方可遷入。

一日午後，張文造訪，整衣拱手道：“賢舅郎，嶽母來京已久，轉眼一載未歸。家中你姐姐久無音訊，掛念在心。今朝政無事，若得允準，我願伴母親迴轉山西，以慰你姐心。”

狄青聞言沉吟片刻，道：“姐丈之情我自知曉。”當即入內奏知母親。太太輕撫衣袖，柔聲道：“兒啊，為娘亦有歸意。隻願見女兒一麵，便可安心。”

狄青急言勸止：“孩兒九歲彆娘，今日方聚。十餘年未得晨昏奉侍，心中常慚。今朝局稍定，正願承歡膝下，豈可再分？”說話間，神色懇切。

太太緩緩搖頭：“隻願你忠心報國，至於孝道，我倒不為計。回鄉之後，有你姐姐相伴，母子二人亦能安度。”

狄青正色道：“前日聖上有旨，命母親京中安居，好令孩兒侍奉。若執意南歸，恐有違命之嫌。不如再待三五載，待孩兒請旨告假，母子共歸，豈不圓滿？”

太後在側，柔聲勸解：“嫂嫂，侄兒言之有理。我等離多聚少，今朝方得歡聚，實不忍再彆。盼嫂嫂留京，共享天倫。”

太太感動之下，終含淚應允。太後旋即召見張文，命其辭彆前修書一封，遣張文速往，報與狄青姐姐金鸞。另取黃金五百兩為妝資，封入錦囊。此非厚賜，而是便於攜帶，免卻途中繁擾。張文收拾妥當，拜謝太後與潞花王，辭彆母子四人。

狄青親送出宮，至趙王府門前，傳召張忠、石玉、李義、劉慶等一一話彆。張文隨後上馬，一路加鞭，踏上返鄉之途。

西夏飛龍公主，心藏夫仇，誓報雪恨。她女扮男裝，已潛入汴京多日。客舍簡陋，日夜打探訊息，終探得龐洪與狄青素有嫌隙，心下大喜，暗忖：“此天賜良機，不若托龐洪之手，行我複仇之事。”

次日晨起，她更衣整冠，扮作外鄉小商，來到國丈府前。門官見其陌生，喝道：“來者何人？”飛龍沉聲答道：“三關李飛雄，有密事見相爺，還望通報。”

門官狐疑問：“你聲音不是中原口音，可識得府中規矩？”飛龍拱手道：“不曾細曉，願聞一二。”門官冷笑：“此門規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若想見相爺，須得……”言未儘，飛龍即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遞上。

門官眉開眼笑，接銀入內：“相爺，外有三關人李飛雄，自稱有密報求見。”龐洪心中詫異：“三關人？此人我素未識，有何機密？喚他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