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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24章 水火不容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秋風拂過山林,鬆濤陣陣,天光灑落在古寺的簷角,清幽寂靜中透出幾分肅穆。偏殿裡,香菸嫋嫋,一局棋剛落,靜山王呼延丕顯與隱修長老各自端坐,將息片刻。

這時,一名小和尚腳步輕快地走入殿中,合掌低聲道:“師父,狄青在外等候。他本欲告辭,隻因見千歲在此,不敢擅自進來,因此留在外廂。”

隱修抬眼望去,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叫他稍候。”

小和尚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雙王呼延丕顯聽到“狄青”二字,神色一動,問道:“狄青?這人是什麼來曆,是你弟子嗎?”

隱修搖頭解釋:“他是林千總部下的步軍,不久前因得罪孫兵部,被藥棍重責,傷得不輕,便來此求我醫治。如今大體痊癒。”

呼延丕顯冷笑一聲,語氣淡漠:“一個小兵,又無權無勢,能拿得出什麼東西酬謝你?”

隱修神情不變:“貧僧從不計較這些。他倒也心懷感激,今日送來一隻玉鴛鴦,自稱是祖傳三代的家傳之寶,用來報答救命之恩。”

呼延丕顯聽罷,目光微微一閃,隨即望向隱修,話中帶刺:“你方纔隻說他送了玉器,卻不說明出處。是不是看中了寶物,便起了占為己有之心?”

隱修連忙拱手解釋:“千歲誤會了。這玉鴛鴦並非我所求,實是他一再相勸,我才權且收下。待他臨行之際,我自然還他。”

呼延丕顯冇有再多言,心中卻浮現一段記憶:八月初二操兵那日,教場中確有一名步卒叫狄青,眉目清朗,氣度出眾。他在牆上題詩,被孫秀大怒之下要處死,若非汝南王拚力相救,恐怕早已喪命。

而今聽說玉鴛鴦之事,更加確認了此人的身份。

呼延丕顯低聲道:“和尚,我有幾句話要問這人。去,把他喚進來。”

隱修略感遲疑,道:“千歲,他不過是軍中一介小卒,恐怕……”

呼延丕顯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無妨,讓他進來。”

隱修點頭領命,轉身走向外廂。不多時,狄青隨著他踏入殿中。

一走進門,狄青便看見堂上那位高坐的雙王呼延丕顯,心中一震,猛地跪下叩首,低聲道:“王爺在上,小人有罪在身,求王爺恕罪。”

呼延丕顯看著他,語氣沉穩:“起來,抬起頭來。”

狄青依言站起,抬頭正視。臉上還有些病後未褪的蒼白,眼神卻透著從容與不屈。

呼延丕顯細細端詳,果然正是教場題詩之人。他開口問道:“你是哪兒人氏?”

狄青答:“回稟千歲,小人是山西上黨人。”

“既然在上黨,為何遠來京師?”

狄青沉聲道:“家門早已敗落,來京城是想尋找親眷。不想四處碰壁,舉目無親。多虧林總爺不棄,才得以在軍中掛號效力。”

呼延丕顯點頭,又問:“你和孫秀有何舊怨?”

狄青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中透著不解與隱忍:“我根本不認識孫秀,也從冇跟他有什麼私怨。那天在教場題詩,不過是隨筆抒懷,詩裡冇有半點冒犯之意。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找茬,藉機發作。要不是幾位王爺及時出麵,我早就死在杖下了。”

呼延丕顯冷哼一聲:“你那幾句詩,倒像有幾分鋒芒之意。你這性子,是不是剛硬得很?”

狄青拱手如實回答:“小人自幼讀過兵書,也練過一些弓馬陣法。前日曾在林總爺麵前試演過,不敢誇口。”

呼延丕顯盯著他看了幾息,心中暗想:此子外貌沉穩,內藏鋒芒,倒真有幾分人物氣象。

他又問:“你與孫秀素無舊怨,他卻兩次要殺你,這事你可想過其中緣由?是否與你祖上有仇?”

狄青神情黯然:“小人也曾多番思量,但家道早敗,早已查不出根由。”

呼延丕顯道:“那日若非汝南王救你,你性命難保。孫秀這人,陰狠毒辣,嘴上說饒你死罪,轉頭又使藥棍折磨你。那棍子我知其厲害,沾過者大都命不久矣。若非隱修長老施救,你還能站在這裡?”

狄青抱拳低頭:“老師父救命之恩,小人感激涕零。”

呼延丕顯看他一眼,語氣緩了一分:“你僥倖逃過兩次,但孫秀心中未必就此善罷甘休,後患未除。”

隱修也點頭附和:“千歲所言極是。”

雙王呼延丕顯盯著狄青,忽然說道:“你通武藝,又有血性。如果本王命你明日就動手,除了孫秀,從此斬斷禍根,你願不願意?”

殿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彷彿連香火都凝滯不動。

片刻後,狄青抬頭挺胸,目光炯然,聲音鏗鏘:“千歲若賜我三尺利劍,小人不誅此賊,誓不回頭。”

呼延丕顯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意,緩緩說道:“若是本王親賜兵刃,你可敢持之而往,取孫秀首級?”

狄青鄭重行禮,語氣如刀:“千歲有所命,小人必不推辭,提他人頭以報王恩。”

呼延丕顯輕笑一聲,眼神中多了幾分試探:“隻是……若你這一出手,學虎不成反似犬,被他反算在前,你的命,又如何打算?”

狄青躬身上前,聲音沉穩而剛烈:“若不能擒伏此人,小人縱然拚卻性命,亦無所憾。”

雙王呼延丕顯見他眼神如鐵,言辭斬釘截鐵,心中頗為欣然:“好膽氣。隨我回府。”

狄青領命而退,麵色一片平靜,胸腔之內卻似有熾火翻滾,燎得五臟六腑俱熱。他強自按住那口急躁之氣,隻讓腳步穩如舊。

方欲同往,雙王呼延丕顯忽然回首:“你送與那僧人的玉鴛鴦,是祖上傳下的舊物麼?”

狄青心中一緊,立即答道:“小人蒙他救命,無可報答,隻得獻此寶物,以儘區區之心。”

雙王呼延丕顯點著那玉:“此為雄佩,那雌佩何在?”

狄青念及母親昔年叮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心神頓時警醒,當即改口:“稟千歲,本為一雙,隻是雌佩早年散失,至今僅存此件。”

雙王呼延丕顯道:“既是祖傳之物,理當慎重,不可輕授旁人。”

狄青躬身道:“恩重難酬,小人囊中空乏,實無他物堪以致謝,隻得將此物奉上。”

雙王呼延丕顯看他神情真摯,便對隱修道:“既如此,將物還他。若你缺了玩物,本王自會另予。”

隱修領命,將玉鴛鴦捧回狄青麵前。狄青指節微微一緊,像怕失了什麼似的,將玉佩揣入懷中,不敢多言半句。

雙王呼延丕顯又取出兩錠黃金,道:“此為狄青的醫藥費用,你且收下。”

隱修急忙推辭,狄青亦躬身拱手:“千歲厚恩,小人不敢輕受。他日若得寸功,必再叩謝。”

雙王呼延丕顯便道:“既如此,此金便留於寺中,作香火之資。”

隱修隻得領下。

雙王呼延丕顯命狄青暫在外廊歇息,自與隱修對弈。二人一麵著棋,一麵議論狄青胸懷與膽識,皆言此人將來必成大器。七局已畢,王爺勝得三局。日色西沉,山影漸暗,殿中燭焰輕搖,雙王呼延丕顯方纔辭彆隱修,領狄青與家將回府。

次日天光初動,雙王呼延丕顯已端坐廳中,神色莊穆,命人抬出先王遺下的金鑽定唐刀。刀尚在鞘,寒氣卻逼得案上微泛涼意。

雙王呼延丕顯焚香行禮,隨即轉身:“狄青,此刀付你。你持此刀,便可誅孫秀。可敢前去?”

狄青雙手承接,隻覺刀身沉重,寒意從鞘下直透掌心。他目中亮光如火,聲音堅定:“謹遵千歲之命。”

他揖禮退出,邁步如風。

雙王呼延丕顯又命劉文、李進二人遠遠隨行,暗中護應。

此金刀乃太祖舊物,重達百斤,象征誅奸之權,持刀者無罪。五王輪流供奉,視若神兵。

狄青提刀行於街上,晨風拂過衣襟。路人遠遠望見那金刀,俱被刀光震住,不敢近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認得此刀者更覺心底發寒,避之如遇神隻。

狄青新至汴京,不識街巷,隻得逐一問人。他每問一次,胸中的舊恨便如火添薪,愈燒愈烈,幾欲衝破胸骨。

他不知雙王呼延丕顯所派家將暗暗跟在後頭,寸步不離。

四下探問多時,終於尋到孫府所在。剛至門前,門丁攔道:

“兵部爺不在府中,天剛亮便往龐國丈府去了。”

狄青胸中怒火幾乎騰跳至喉頭,他隻需一步、一個念頭,便能拔刀闖入,將怨氣儘灑在府牆之上。但門丁無辜,他終是硬生生壓下那口凶烈,隻沉聲轉身離去。

他剛走出幾步,孫府裡已炸作一片。

守門家人望著他背影,麵色如土,聲音發顫:“此人提著先帝金刀來尋老爺……幸好老爺不在,否則隻怕今日凶多吉少。”

眾人越想越驚,彷彿那刀光還映在門檻上,寒意久久不散。

其間一人名叫孫龍,先日在教場見過狄青捱了二十棍,此刻心頭頓然一緊:“我認得此人,是叫狄青的。前日在教場,被老爺重責一場,此仇勢不兩立。如今提刀前來,必是為此。”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低聲道:“既如此,須速速稟報老爺,不可遲誤!若老爺歸途遇他,隻怕難以保全。”

驚懼之下,誰敢遲疑?孫龍翻身上馬,策馬如飛,帶著塵土直奔龐府。

龐府書齋中,龐洪與孫秀正執盞小酌。午牌方過,外頭急急來報:“孫龍求見!”

翁婿二人皆覺詫異,便喚他進來。

孫龍奔入,雙膝一軟便跪下,額上滿是冷汗:“啟稟太師爺、大老爺!狄青方纔手提先帝金刀,來府門尋大老爺。門上回說大老爺不在,他便提刀往彆處尋去了。小人憂大老爺途中遇他,特來急報。”

“金刀”二字甫出,龐洪手中酒盞幾欲落地,臉色驟變,驚道:

“怎生鬨到這般地步?”

孫秀亦大驚失色,手指不由微微發抖,杯中酒水被震得輕輕盪開,發出細微聲響。

他臉上的血色頃刻褪儘,胸口像被細針狠狠刺了一下,急急道:“嶽丈,狄青受藥棍之刑時,已近半死。我原道他決無生理,誰知有人將他救起,又令他再來作禍。若不是孫龍飛奔來報,隻怕小婿此刻已難保性命!”

龐洪沉吟良久,目光深沉:“今日掌金刀之人,乃呼延丕顯。此人與汝並無大怨,卻何以把金刀交給旁人?此事不似尋常,必另有緣由。”

孫秀咬牙切齒,怒道:“嶽丈,狄青不過軍中一卒,怎配得此神器?呼延丕顯分明有意害我,使我難以脫身!我與他素來並無仇怨,他卻暗設此局,豈非陷我於死地!”

龐洪撫須,神色沉穩:“賢婿不必焦躁。此事須從容商議。今夜你便留在我府,那小子性急,不耐久候,自會離開。你若此刻返府,正落他算計之中。”

孫秀額上冷汗猶濕,隻得應聲領命。然心中怨火翻湧,暗暗發誓:“呼延老賊,待此事過後,我必與你算此血賬!”

狄青提著金刀一路急行,胸中怒意翻滾似火,腳下越走越快。行至天漢橋時,他駐足望去——此橋為汴京要道,南北來往之人絡繹不絕。

他心中已有主意:“孫秀行跡多經此橋。我在此等他一步。若被我撞見,便是一刀之事,再無需四處奔走。”

他躍上橋欄,盤膝而坐,將金刀橫放在膝上。刀雖未出鞘,卻自有寒光透出。

橋上行人遠遠望見他衣襟隨風揚起,眉目間殺氣逼人,皆悚然變色,急急避讓,不敢靠近。

遠處橋下,劉文、李進二人裝作閒談,實則暗中護著。他們望著橋上的狄青,心中暗歎:“若能一刀除此禍患,也算替百姓去了心頭大患。”

日影漸轉,狄青守候良久,腹中漸有空虛之感。橋側的一家餅店煙火騰騰,香味隨風拂來,勾得人食意大漲。

狄青起身入店,將金刀置於桌旁,道:“店主,來一碗麪。”

店主一見金刀,臉上頓失血色,卻不敢怠慢,忙手腳不停煮好一盆三仙焦麵端來。

店內數名客人瞥見金刀,心下驚懼,連麵也不敢多吃幾口,紛紛掏錢離去,生恐遲一步便遭殃。

狄青見狀,眉頭微皺:“店主,眾人何以如此驚懼?金刀在此,並非傷人之物。”

店主壓低聲音,恭聲道:“壯士能持先帝金刀,自非尋常。方纔客人見刀膽寒,故匆匆離去。若壯士不嫌,小人願聽一聲緣由,好明白此刀所指何人。”

狄青淡聲道:“此刀隻為誅殺一人——兵部侍郎孫秀。”

店主聞言,眉眼頓亮,低聲歎道:“孫秀仗官勢欺淩市井,家丁橫行街巷,百姓久受其害,敢怒不敢言。若壯士真為此來,也算替民除蠹,使此城百姓得一口順氣。”

狄青正欲再吃幾口,忽聽橋上驟亂,腳步聲紛亂如風捲暴雷,急驟撲來。

伴隨的,是驚恐撕裂般的呼喊:

“快避!快避性命!”

瞬息間,橋上奔逃之人如潮湧般衝來,一個個麵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惶,似身後有難以直視之物追逐。

狄青手中筷子停頓,心頭一緊:

“難道……孫秀到了?”

他起身握住金刀,氣息沉冷,目光如電投向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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