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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09章 原形畢露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朝陽剛破,戰陣迷霧猶在未散,王蘭英與劉雲俠縱馬破陣,踏入玉女陣腹地。眼前是開闊的平地,荒草瘋長,風捲露濕,彷彿一口沉寂已久的巨獸,等著吞噬闖入者。遠山之巔,一排排灰白色的帳篷若鬼影森然,對麵不遠,搭著一座三丈高的陣台,鐵幕重重,大旗招展,殺氣森寒。

陣台上,老道周子恒披風而立,眼見二人破陣而入,麵色驟變。他揮動手中小旗,刹那間,整個陣營如驟醒的猛獸,黑甲鐵騎、兵刃森然,各歸其位,戰鼓聲響如山雷滾動。

周子恒手起一麵黑旗,信號如令,北方壬癸水門驟開,一支黑甲軍呼嘯而來,馬蹄踏碎露草。為首老道黑馬黑袍,長劍如血,一聲厲喝:“無量天尊!何人擅闖玉女陣?”

王蘭英冷笑,策馬而上,聲如刀鋒破風:“西岐王蘭英!你是哪路妖道,敢擋本王?”

老道劍指前方,語含傲氣:“貧道趙子清,乃顏容真人門下,鎮守水門。”

話未落,趙子清驟然縱馬欺近,長劍“唰”地一聲直取王蘭英咽喉。蘭英眸光一寒,右手猛揮鋼刀,“當”地一聲震響,火星四濺,那口喪門劍竟被一震飛起,脫手旋轉而去。趙子清驚駭,調頭就逃,王蘭英已策馬欺身,單臂探出,猛然擒住他腰間水火絲緣,力拔山河,輕鬆將其摜於馬背橫梁之上,肩頭一壓,鐵過梁壓得趙子清哼都哼不出聲。

“趙道長,”王蘭英語冷如霜,刀尖指著他心口,“我若陷入你們的陷馬坑,你這妖道也彆想活命。快說,楊宗保和宗勉在哪?彆耍花招!”

趙子清嚇得麵如死灰,哆嗦著回答:“在西南石洞……但正道有機關,千萬彆走正中,那裡有陷馬坑!”

王蘭英冷哼一聲,不再言語,調轉馬頭照他所說路徑疾馳而去。遼兵欲要阻攔,蘭英厲聲喝道:“誰敢上前,我立刻殺了他!”趙子清忙喊:“彆動我!”番兵望見王蘭英那一刀震飛長劍的氣勢,再看趙子清魂飛魄散的模樣,哪裡還敢妄動,紛紛避讓。

而此時,劉雲俠也已殺出重圍,一襲鵝黃道袍在血色陣地中猶如晨曦破霧,她手執長劍,劍氣四射,一路殺至王蘭英身側。

陣台上的周子恒目睹一切,臉色鐵青。他猛搖紅旗,號令南門焚火之陣,陣旗揮動如雷霆驟起。樹林深處三路赤甲兵呼嘯而出,赤風、赤火、赤水三都督俱是悍將,鐵蹄踏地如雷,揮舞兵刃撲殺而來。

赤風金背大刀捲風而至,王蘭英單手硬接,刀鋒對撞震得她虎口發麻。赤火皂纓槍猛紮胸口,赤水則一棍掃來,欲攔腰擊斷她馬下性命。王蘭英左手扣著趙子清,隻能右手操刀應敵,卻毫不畏懼,反倒怒火沖天,戰意激燃。

赤風刀勢如山,她揮刀“當”地一聲震開,赤水棍至,她反手提趙子清當盾,“啪”地一聲悶響,趙子清腦骨碎裂,血肉飛濺,當場斃命。王蘭英將屍體丟於馬下,赤火槍尖已至,她正要舉刀迎擊。

千鈞一髮之間,劉雲俠衝來,劍光如虹,一記橫斬擋住槍尖,轉身怒劈。赤火急退,躲過劍氣。劉雲俠正欲追擊,卻不知赤水已然繞至背後,一記悶棍橫掃而來,“砰!”的一聲,劉雲俠慘叫一聲從馬背摔落在地。

王蘭英大驚:“姐姐!”她剛欲馳援,赤風金背刀再度斬至,王蘭英怒嘯震天,擋住來勢,卻眼睜睜看見劉雲俠倒地掙紮之際,被赤水一棍擊中心口——

劉雲俠連哼都冇哼出一聲,仰麵倒下,鮮血染紅道袍,氣絕玉女陣內。

“姐姐——!”王蘭英幾乎咬碎銀牙,目眥儘裂。她猛地抬頭,雙眼寒光如刃,死死盯住三都督,殺氣四溢。

赤風赤火被這目光逼得連退數步,赤水卻仍不知死活,揮棍再上。王蘭英策馬貼身,反手一記猛劈,刀鋒如風,斬向其咽喉。赤水棍未至,血已迸灑,頭顱高飛而起!

“姐姐!你死得冤——我王蘭英今日,踏破此陣,血債血償!”王蘭英怒吼如雷,催馬追上逃逸的赤火,一刀斜斬,自肩至背,“喀嚓!”血光飛濺,屍斷兩截。

赤風看著同伴倒斃,血流滿地,膽氣頓消,喊道:“了不得啦!”撥轉馬頭便潰逃而去。他心驚膽顫,隻怕再慢一步,王蘭英那柄滴血的鬼頭大刀就劈到自己腦袋上。王蘭英冇有追,隻揮起那口萬鈞大刀如狂風驟雨橫掃四野,直殺得番兵番將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紛紛棄甲潰逃。

待敵人潰散,王蘭英急甩鐙下馬,撲倒劉雲俠身邊,一把將她抱住。她的身軀早已冰冷,麵上還有血跡未乾。王蘭英滿麵淚痕:“姐姐……姐姐呀……”聲音顫抖,像在空曠山野中被撕碎的風聲。她緊緊抱著那具已經冷卻的身體,胸中一團怒火燒得眼眶發紅。

然而哭聲未落,四周又傳來雜亂的蹄聲與兵器撞擊聲。遼兵正再次逼近。王蘭英強忍心痛,深吸一口氣,將劉雲俠的屍體輕輕放下,在心中默默唸道:“姐姐,現在顧不得你了,我得救人去。等我回來。”

她翻身上馬,麵如鐵石,殺氣重燃。

守著石洞的遼兵還未反應過來,隻見一道黑影衝入,他們還來不及舉刀,便被一片刀光連人帶甲劈翻在地。王蘭英刀法如狂潮怒浪,縱馬衝破重圍,眼前出現那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吊著一把沉沉的鐵鎖。

她翻腕一轉,大刀調轉刀背,“當”的一聲巨響,鎖頭震碎,門扇輕顫。王蘭英飛身下馬,雙膀一較力,硬生生將石門掀開。

一股潮濕的腐氣撲麵而來,她顧不得多想,縱步闖入昏暗的洞中,高喊:“宗保!宗勉!你們在哪兒?”

洞中傳來細若遊絲的回聲:“我們……在這兒……”

王蘭英循聲而去,走到一處牆角,隻見兩個青年縮作一團,瘦骨嶙峋,臉色蒼白如紙。宗保還能看出模樣,宗勉卻已瘦得麵目全非。她心頭一緊,連忙將二人扶起,三下五除二解開繩索:“快走,孩子們!”

宗保一聽熟悉聲音,強撐著跪倒:“娘,多虧您來了……再晚一步,我們真要死在這兒了……”宗勉也哽嚥著撲上來:“娘!”

“彆哭,先走!”王蘭英攙扶二人出了洞口。可他們兩人餓得四肢無力、腿腳發麻,走路都踉蹌。

“我去給你們找馬。”王蘭英環視一圈,可敵騎都不知去了哪裡,滿地屍體中竟找不到一匹能用的戰馬。她急得在原地來回踱步,突然,遠處傳來馬蹄急促之聲,一員女將縱馬飛馳而來。

“站住!”那人高聲喝道。

王蘭英目光一凝,飛身上馬,大刀揚起:“什麼人?”

來人戰馬如風,眼神淩厲,語氣中帶著幾分倨傲:“玉女陣主,黃鳳仙!”

王蘭英麵色一沉,眼中掠過一絲忌憚。她早聽說這北國女將三皇劍在手,削鐵如泥,威震遼營,是宋軍不少悍將的剋星。今日果然是狹路相逢,命數難逃。

原來黃鳳仙早上還在肖太後行宮飲酒慶功,正議軍情時,忽報宋將破陣。她立刻跨馬趕回,方纔進陣,就撞上了王蘭英。

王蘭英目光如電,冷笑一聲道:“黃鳳仙,你娘在營中哭著喚你,連命都不要地來陣前求見。你不認也就罷了,還將她扣入陣中,這是為將之道,還是為女之義?”

黃鳳仙臉色一冷:“哼,妖言惑眾!我問過我爹,他說那是宋人離間之計。今日你既闖陣,那便用刀來說話!”話音未落,長刀出鞘,寒光撲麵,直取王蘭英麵門。

兩人馬背上刀光交錯,火星四濺,氣勁逼人,轉眼二十餘招。黃鳳仙漸覺王蘭英刀法老辣沉穩,不易取勝,心頭一橫,從背後抽出三皇劍!

王蘭英此時正刀勢如潮,猛攻之下竟露出一絲破綻。黃鳳仙抓準機會,一劍斜劈而下——“鏘!”一聲脆響,王蘭英的大刀被削掉了半尺刀鋒。

王蘭英心中一凜:此女果然名不虛傳!再戰隻怕難逃,她必須救人為先!

她猛地一撥戰馬,作勢衝黃鳳仙直撞,鳳仙以為她欲強闖出陣,急忙回身堵截。卻不料王蘭英驟然勒馬,急轉回身,一把攬住癱倒的宗保與宗勉,一前一後提上馬背。

“駕——!”她一掌拍在馬肋,戰馬驚鳴,奔雷般向陣門衝去。

陣門前,西岐兵早已嚴陣以待,一見王蘭英突圍,立刻讓出通道,同時舉兵迎敵,死守陣口。黃鳳仙追殺而至,雙方又是一場激戰!

王蘭英趁西岐兵阻敵之機,一路揮刀衝殺,終於突破重圍,殺出玉女陣。但剛奔出陣門,還未來得及喘息,一道殺氣從身後疾追而來。

“彆讓她們跑了!快,送信去總陣!”黃鳳仙一邊高喊,一邊策馬飛馳。

軍兵傳令如風,玉皇陣中總指揮顏容接到急報,臉色頓變,立即下令調動各陣封鎖出口,佈下天羅地網。

王蘭英一出陣,便覺前路殺機重重。她抬頭四顧,隻見各陣口旌旗招展、兵卒如林,唯獨玄武陣和青龍陣門前空無一人,陣旗未掛。

她目光一凜,心中飛快權衡:“若是陷阱,死也得闖一闖;若是生路,便是老天垂憐。”她一抖韁繩,戰馬飛蹄直奔青龍陣口。

後方,黃鳳仙策馬疾追,眼中殺意畢現:“哼,王蘭英,你自己找死!”她猛抽馬鞭,緊咬不放。

王蘭英一路疾奔,察覺山路漸陡,前方蒼鬆古柏之中,山勢陡峭,已至高嶺之巔。她忽覺不妙,勒馬再看,前方竟是斷崖絕澗。

那一刻,天地彷彿都寂靜了。

山風撲麵,衣袂翻飛,眼前深淵幽黑如墨,對麵峭壁孤絕,無路可行。王蘭英猛地調轉馬頭,剛欲折返,身後馬蹄如雷,黃鳳仙已如流星趕月殺至。

她心中一沉,死地已到。她回頭看了眼昏沉虛弱的宗保和宗勉,眼中燃起決絕之光。

“孩子們,把眼睛閉上,抓緊我!”她低聲一喝,聲音如冷鐵碰擊。

她雙腿一夾馬腹,猛一揚鞭,戰馬嘶鳴,前蹄高抬,卻不敢向前跨出一步。她再一拳砸向馬頸,馬兒怒嘶一聲,仍是遲疑。

黃鳳仙喝聲逼近:“跑不了啦!”

王蘭英低喝:“跳!”

戰馬彷彿聽懂了主人的絕望意誌,一聲嘶吼,如離弦之箭,猛然騰空!

“呼——”

三人一馬越過深澗,彷彿撕開天地的界限,飛躍死亡邊緣。馬身沉重,落地的一瞬,前蹄絆石,戰馬轟然摔倒,王蘭英與宗保、宗勉一同滾落山坡。

王蘭英跌得頭破血流,但來不及呻吟,她掙紮起身,顧不得身上傷勢,直奔兩位義子。

“宗保!勉兒!”她聲音哽咽,雙手顫抖,剛想伸手攙扶,一柄寒光冷刀已橫在脖頸。

“彆動。”

低沉卻鏗鏘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王蘭英回頭,隻見一名女將持刀而立,英姿颯爽,目光如劍。她眉鋒淩厲,殺氣凜冽,卻透著幾分猶疑。

“你是誰?”王蘭英語聲沉穩,絲毫不懼。

“西岐州王蘭英?”

“正是。”

女將一怔,忽地收刀,快步上前施禮:“伯母在上,翠屏罪該萬死!若非師父點醒,我竟還被仇人矇蔽。今日得見,才知誰是親,誰是義!請伯母成全,容我投宋,贖過救人!”

王蘭英怔了怔:“你是……薑翠屏?”

“我早知伯母忠烈,今日親見,更覺慚愧。”薑翠屏將大刀插回背鞘,跪地恭敬開口:“師父馬雲姑自河南歸來,已查明當年王強移花接木,誣害楊家。薑家與楊家本無仇怨,是我被人矇騙。今願棄暗投明,歸宋抗敵。”

王蘭英心頭一震。眼前的女將,曾是敵方悍將,今卻跪地請罪,情真意切。

她走上前,一把將翠屏扶起:“你有這番悔悟,就是天大的好事。起來,孩子們還等著救命呢。”

她三步並作兩步,將宗保與宗勉逐一扶上馬背。二人神智未複,依舊昏沉,但氣息尚存。

“此地不可久留。”薑翠屏望向遠處旌旗招展,眉頭緊鎖,“我們走。”

“好。”王蘭英點頭。

山風獵獵,旌旗如火。他們四人策馬下山,踏過血戰過的殘道,直奔宋營而去。

山風獵獵,烏雲低垂,寒光映照山巔。黃鳳仙一騎奔到山頭,正好看見薑翠屏策馬揮刀,護著王蘭英等人躍下山澗逃離。她瞪大雙眼,心中驚怒交加。幾步之差,被人截胡救人,鳳仙恨得幾乎咬碎銀牙。

她怒聲喝道:“追!”撥轉馬頭,繞路狂奔。

可一路追了數裡,山林曲折、岔道縱橫,四下裡除了風聲與樹影,哪還有他們半點蹤影?

鳳仙勒馬站定,望著空山怔怔失神,臉上寒霜凝結,額角青筋跳動。她知曉:這一戰,自己輸了。不僅被對方從陣中奪人而走,連趙子清、赤火赤水等幾員心腹戰將也都死於亂軍之中,玉女陣岌岌可危。

“再這樣下去,整座玉門陣怕是要崩。”她喃喃,眉頭緊蹙,心緒如麻。她想起父親黃川,決定回營詳商退路。

剛剛轉身進帳,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帳中沉寂。貼身丫鬟小竹氣喘籲籲地掀簾而入,滿臉驚慌:“小姐,不好了,黃大人與那位被抓來的夫人爭執起來了!奴婢看樣子……似乎快動手了!”

黃鳳仙一愣:“那夫人?”

她腦中閃過那張熟悉卻又模糊的麵孔——那是被她親手抓進玉女陣、軟禁至今的中年婦人,自稱是她的生母。鳳仙曾試圖從父親口中求證,但黃川斬釘截鐵地否認。她也審過那夫人,結果仍是言辭堅定、邏輯清晰,毫無破綻。鳳仙雖疑竇漸起,可軍情紛亂,無法分心,便將此事暫時擱置。

她心頭一沉,衣袍未換,立刻奔往後帳。

尚未進門,帳內爭執聲已清晰可聞。

“玉女陣眼看就守不住了!”黃川的聲音壓抑中帶著煩躁,“我念你是我結髮之妻,不願你死在亂軍之中,才軟禁至今,未加加害。如今我願帶你遠離戰火,去遼王城享富貴榮華,你為何偏執至此?”

那女子冷笑,語氣淩厲:“你口口聲聲說‘結髮之情’,卻棄祖叛國,賣身求榮,我早已視你如陌路。若不是想親眼喚醒鳳仙,我寧願戰死陣前,也不願見你這副卑賤嘴臉!”

“你閉嘴!”黃川猛地咆哮一聲,“就是因為你,鳳仙心懷動搖,幾次違我軍令,若再讓你活著,遲早會壞我大計!”隨著這聲怒吼,帳中頓時傳來桌椅翻倒聲、刀鞘撞地聲,殺氣驟起。

“賤人!我要親手除掉你——”

帳外的黃鳳仙聽到這句,麵色陡變,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騰起,她再也無法按捺,猛然飛腳踢開帳門,怒聲震響: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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