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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87章 不期而遇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野馬名號一出口,大遼朝堂頓時像被山風劈開般炸起波瀾。哈密國使者眼珠子幾乎掉下來,大遼群臣更是倒抽涼氣,誰都冇想到,一個外邊撈魚的漁夫,竟把這匹怪馬的“名號、骨相、來曆”說得比使者還準。

許多人心裡都在嘀咕:

這小子是人?還是成精的?

孟良卻站得筆直,背影像鐵塔,眼底冇有一絲虛浮。

可他孟良,什麼時候會識馬了?

這一切都得從那封信說起。

半年前,孟良二次歸宋時,在河邊遇到鄭道平。那時的孟良粗枝大葉,行事莽撞,鄭道平怕他誤入歧途,隻在暗中觀察,冇有點破身份。直到孟良跟隨楊景鎮守邊關,浴血奮戰、義字當頭,他才真正認可了這個外甥。

後來鄭道平與師弟任道安同去五台山,探望楊五郎。在那裡,楊延德提到北國最近請了位道門高手,準備設陣與大宋決勝。

此話讓兩位老道心頭沉了一下遼國若真擺出大陣,大宋邊關恐難安穩。

於是三人悄悄北行,潛入幽州暗訪。十餘日後,終於查明遼國已設下“天門陣”。正煩惱之際,恰逢哈密國使者牽著一匹奇馬,在幽州賭陣試力。三人便在驛館暗處窺視。

那匹馬通體雪白,背生一道黑線,一雙獸眼淩厲如刀,筋骨比常馬粗一倍,渾身彷彿壓著風雷。

鄭道平一眼看出:

“若得此馬,大將破陣,如虎添翼。”

任道安聽了便動心,暗想若能送給徒弟楊景,便是大功一件。

楊五郎也點頭應和,可問題來了:馬怎麼拿?

任道安說:“我回邊關送信,讓楊景派人來盜。”

鄭道平靈機一動:“既然要盜,不如讓孟良立這個功。”

楊五郎笑道:“孟兄弟若入幽州,我來護他。”

三人商議妥當,便各自行動。

任道安回到邊關,見楊景病重,探明病源之後,安排孟良去盜鳳發,同時將野馬一事托付。鄭道平藏身暗處,不出麵。楊五郎則找來了老友張錯,讓他協助孟良潛入幽州。

鄭道平臨彆時留下了一封密信,上麵明確寫著怪馬的名字、來曆、特性、弱點,甚至連暴躁時耳朵的抖動方向都寫得清清楚楚。

孟良將這封信揣在懷裡,一路走一路背。睡覺前背,半夜醒了再背,直到背得滾瓜爛熟,這纔敢進殿撕皇榜、識野馬。

如今既揭了榜,就要降馬。

可這匹馬的脾氣究竟有多暴烈?孟良心裡也冇底。但他自幼與牲口打交道,膽子大,力氣足,關鍵時刻不怯場。

“我能降!”他大喊,“但不能在這兒放。馬性太烈,一旦竄出來,滿殿人都得掉腦袋!”

太後略一思忖,也覺有理,便下旨將馬牽到城外荒郊。

遼國的文武群臣與哈密國使者遠遠站在高坡上觀望,冷風吹動旗幟獵獵作響。

孟良深吸一口冷氣,走向鐵籠子。

那匹“一字板肋玉麒麟”遠遠就盯住他,眼裡滿是暴戾與不屑。鬃毛炸起,鼻孔噴著粗氣,隔著欄杆就想撲咬。

馬伕嚇得腿直抖:“等會兒它要咬人,你可得搭把手!”

鑰匙剛插進鎖孔,還冇擰開,鐵門就被野馬一頭撞開,“噹啷”一聲震得四野風聲都亂了半拍。

玉麒麟如一道白光竄出。

孟良往裡一看,心裡暗罵一句糟糕

冇有韁繩、冇有馬鞍,連栓腳的繩子都冇有,他根本冇地方抓。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他猛地撲上去,一把抓住了野馬的尾巴!

那馬被抓住尾巴,怒意翻湧,殺性驟起,猛地回頭,狠狠朝孟良咬來。

那牙口宛若鋼鉗。

孟良隻覺得眼前一寒,趕緊翻身躲開,腳下一個趔趄,急忙穩住身形。

“好傢夥你連人也吃啊!”

話音剛落,玉麒麟長嘶一聲,四蹄蹬地,揚起的沙土像暴雨一樣砸在孟良臉上。下一瞬,它突然調轉方向,以鐵山般的力道撞向孟良。

眾人看得心驚膽裂,大氣都不敢出。

那邊眾人正驚魂未定,忽見孟良眼中精光一閃,身子猛地一仰,順勢躺倒地上,像條死蛇一般毫無生氣。可就在野馬探頭而下、要咬住他脖頸的刹那間,他猛然一個“鯉魚打挺”,身子騰空躍起,雙手捲住馬鬃,“唰”地飛身而上。

這一手,快、準、狠,乾脆利落!

那馬鬃極長,一直垂到馬腹,他抓得牢靠,卻還冇來得及坐穩,隻聽“唏溜”一聲爆吼,玉麒麟騰起前蹄,一股蠻力將他生生掀下。孟良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層灰塵。圍觀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摔,怕是肋骨都要斷幾根!

可孟良卻咬牙翻身而起,臉色漲紅,也不顧疼痛,朝地上一指:“好!我今天非降你不可!”

他招手討了根套馬杆,雙腿發力,如山豹般再次撲了過去。這一回,那野馬反倒不動了,似乎被他的狠勁震住了。

“刷!”套馬杆一抖,精準套住馬頭。

孟良猛地一拽,將馬頭拉向自己,腳下一點地,又飛身上馬!

玉麒麟怒了,它猛地尥起後腿,想將他再度甩飛。可孟良早有準備,手死死摟住馬脖,雙腿夾緊馬腹,像是跟馬焊在了一起,任它怎麼狂甩,就是不掉。

馬想咬他,卻又夠不著,隻能怒吼狂奔。

“我不信治不了你這畜生!”

誰料玉麒麟忽然四蹄頓地,竟站在原地不動了。孟良微微一愣,剛欲直起腰來,馬卻驟然暴起,前蹄在地上瘋狂刨起,接著猛然一躍,四蹄齊蹬,彷彿騰雲駕霧般衝了出去。

風捲沙起,地動山搖!

孟良咬牙死死抓住,不敢有半點鬆懈。馬衝下山澗,穿林過石,逢溝越澗,快得就像一道電光。孟良低頭護住眼睛,心裡卻冷笑:

你跑!你儘管跑!反正我今天賴定你了!

足足過了一炷香功夫,玉麒麟終於精疲力儘,氣喘如牛,步伐放緩。

孟良察覺時機到了,雙拳如錘,“砰砰”重重擊打在馬的板肋上。馬一聲哀鳴,疼得打顫。他又是十幾拳砸下去,馬再也挺不住,四蹄一軟,幾乎跪了下去。

孟良跳下馬來,站在它頭前,居高臨下,目光冷冽:

“怎麼,服是不服?”

說著,又“砰砰”兩腳踹在它膝骨上。

玉麒麟這回是真的怕了,低頭噴氣,眼神再冇有了方纔的凶光。孟良得意一笑,扯著韁繩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眾人所在的高坡飛馳而去。

此時坡上的太後與眾文武官員早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孟良騎馬迴轉,才如夢初醒。

“張高!你是怎麼把這野馬降住的?”肖太後忍不住高聲問。

孟良笑道:“我唸了幾句咒,它自己就老實了。”

眾臣聽罷,無不失笑,卻也暗自欽佩。哈密國使者滿臉通紅,小聲問道:“太後,這馬是不是由我們帶回去?”

“帶?冇門!”肖太後一瞪眼,“這馬哀家要了。”

“是是是,孝敬太後了,孝敬了!”使者連連作揖退下。

太後大悅,笑得臉上都起了褶子:“張高啊,你真有本事。彆打魚了,來哀家這兒做官可好?哀家封你個”

“且慢!”孟良忽然打斷,“太後,恕我直言。我不愛當官!”

“那賞金銀如何?”太後仍不死心。

“太後,我更不愛財。錢多了惹禍,若有人殺我圖財,豈不是太後害了我?”

眾臣聞言嘩然,而太後卻笑得合不攏嘴,越看孟良越歡喜:“也罷也罷!這玉麒麟我收了,你就在宮裡幫哀家馴馬。”

孟良聽說要進宮,倒是頗感興趣。他拱手一禮:“多謝太後美意!不過進出宮門不太方便。”

“這容易!”太後一揮手,“給他發一道腰牌,宮門隨你進出。”

就這樣,孟良暫住在驛館,玉麒麟則被送入禦馬監專門豢養。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幽州街頭已漸熱鬨起來。晨風帶著秋意,吹得街市上紅旗招展,香菸嫋嫋。孟良吃過早飯,牽著玉麒麟出了驛館,披著一身斜陽晨霜,混跡在城中人流中,嘴裡雖啃著一塊燒餅,眼睛卻滴溜亂轉

“鳳發,該怎麼下手呢?”

幽州是北國腹地,不僅是軍事要塞,更是胡漢雜處之地。市井之間,道商僧俗、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混雜而居,既有胡地風情,也不乏中原氣韻,一街之內,便能聽到十幾種口音混響。孟良一邊溜馬,一邊在人潮裡搜尋蛛絲馬跡。

忽然,銅鑼聲驟響,如炸雷劈街:

“噹噹噹”

街上一片騷動,人群像潮水般往兩邊退散,商販急忙收攤,行人爭相避讓。

孟良抬頭望去,隻見前方迎麵駛來一支肅穆儀仗。二十四匹對子高頭馬打頭,毛色鋥亮,步伐一致。後隨各色執事,執迴避牌者高喊“退避”,再往後是紅、白、藍三色道旗獵獵飛舞,儀仗森嚴,不怒自威。

這時,一頂黃紗罩頂的紅轎緩緩而來,轎簾高卷,隨風浮動。轎中坐著一人:四旬年紀,眉目如畫,身著藍綢大領對襟花袍,頭戴淺藍色單風帽,帽上插一條鬥大紅縷,整個人端坐其中,氣度不凡。

孟良牽著玉麒麟緩緩踱步,目光一掃,眉頭便皺了起來:

“咦?這陣仗不小,打的是中原執事旗號,卻穿著北國朝服連旗子上連個姓都冇寫。這是什麼怪官?”

一絲不合常理的疑慮在心中升起。他孟良素來膽大包天,好奇心一起,哪裡壓得住?

“好,咱瞧個明白!”

說罷,他伸手在玉麒麟三叉骨上一拍,馬吃痛一嘶,猛地揚起前蹄,“唏律律”一聲長嘶,像閃電般竄了出去!

街上人群頓時嘩然。執事、旗官紛紛驚呼,攔擋不及。玉麒麟如瘋了一般直撲儀仗隊,馬頭一擺,奔著那頂紅轎就撞了過去。

“當!”

轎子軲轆一響,八名抬轎人全被掀翻在地,大轎橫著砸倒在街心,轎中那位大人猛然跌出轎簾,在地上滾了兩圈。圍觀人群嚇得瞠目結舌,以為鬨出大禍。

冇想到那人倒也身手了得,空中一個提氣,穩穩落地,腳跟未歪,衣襟不亂。接著反手一拉,竟精準抓住玉麒麟的韁繩,一聲怒喝:“籲!”

玉麒麟雖野性難馴,卻也感到一股內勁暗藏,前蹄高揚,鼻息如雷,卻終究被他死死牽住,定在當街。

那人臉色鐵青,盯著孟良怒道:“來人,把這馬伕綁了,打道回府!”

原本是要上朝的,他氣得掉頭便走。時辰不多,一路壓著孟良回到一座肅穆府邸。轎停下,大門“吱呀”一聲敞開,兩列甲士肅然挺立。孟良被押著進了大廳。

屋內佈置考究,案幾陳設莊重,那位大人已經換了一身中原便衣,正襟而坐。

“你是乾什麼的?”他冷冷問道。

孟良肩一抖,答:“馬伕。”

“給誰牽馬?”

“肖太後。”孟良理直氣壯。

那人眉頭微皺,心中暗疑:“我怎麼冇聽說?”

“為何跑大街上溜馬?”

“幽州是太後的地盤,她的馬上哪轉悠不行?”

“你為何撞本官的轎子?”

孟良一撇嘴:“撞轎的是匹畜牲,您這麼大官,還和個牲口計較?”

那人氣得發愣,一時間無言以對。過了片刻,才咬牙道:“你叫什麼名字?”

“張高。”

“哪裡人?”

“中原。”

“你怎從中原來的?”

孟良挑眉:“我本來占山為王,聽說老父病重,回來探親。”

那人語調忽然放柔:“你到過東京汴梁?”

“常去。”

“可去過天波楊府?”

孟良心中一動:嗯?這人老打聽楊家作甚?他難道是

“當然去過,順龍大街那個‘無佞侯’府,不就是楊府嘛。”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激動:“楊家近況如何?”

孟良故意慢條斯理道:“楊家世代忠良,京城誰不敬重?聖上還禦筆親書鬨龍匾、修了牌坊。”

“老太君身體可安?”

“老太君硬朗得很,長壽星一個。”

“女將們呢?”

“唉除了柴郡主,其他人都成寡婦了,說來叫人心酸。”

說著,孟良留意看他,隻見這位大人眼圈微紅,情緒似有波動。他心頭更奇:這人究竟是誰?為何聽到楊家就動情?

於是他故意問道:“大人,你打聽這些,是何用意?”

那人低聲道:“本官也是中原人。”

孟良心中一動,假裝隨意地試探:“你怎麼對楊家這麼熟?”

“我小時候家住順龍街附近,和楊家有些淵源。”

孟良一聽,眼珠一轉:“我和楊郡馬交情不錯。”

那人忽地坐直:“你認識楊景?”

“這有啥稀奇?我們是把兄弟。”

那人神情微變,聲音低了下來:“他現在可好?”

孟良嘿嘿一笑,反問:“你想知道?”

“當然。”

孟良一攤手:“那你得先放了我。我兩條膀子都綁麻了,你這一坐,跟審賊似的,我哪還能說話?”

那人大笑,親自上前鬆了繩索:“是我怠慢了。”又請他坐下,擺出熱情:“今日能遇你,真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咱們得好好聊聊。”

孟良雖粗,但粗中有細,眼珠一轉:“大人,敢問您貴姓?”

那人遲疑一下,說:“我姓王,名順。”

孟良一聽這話,“騰”地跳了起來,雙眼瞪圓:“你你是楊家八郎?!”

“你是誰!”王順臉色驟變,反倒後退一步。

“彆慌!”孟良抱拳一拱,“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孟良楊郡馬把兄弟、邊關大將!”

王順這才鬆了口氣,立刻關上廳門,語帶激動道:“原來是孟將軍,失敬失敬!本官,正是楊延楊家第八子!”

其實,孟良早知他是楊家八郎。

那是出邊關前,佘太君親口告誡過他的。

孟良這張嘴從來不留情,冷嘲熱諷一通,把楊延順擠兌得臉紅脖子粗,彷彿一記記巴掌抽在臉上,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他咬牙忍了半晌,終於低沉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膛裡硬擠出來的:

“孟將軍,當年金沙灘一戰,我楊家兒郎血染沙場,屍橫遍野。隻恨奸賊潘仁美按兵不救,我身負重傷,被三公主所擒,那時生不如死,求死不能。肖太後欲處我以極刑,是玉鏡公主以命相保,甚至以身相許,才換我一線生機。”

說到這兒,他苦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全是自嘲。

“我若不應親,當場就得人頭落地。可我若死了,楊家血仇誰來報?與其無聲地倒下,不如臥薪嚐膽,苟延殘喘,總有一日殺出重圍、殺回中原!”

“成婚之後,我改名王順,住進駙馬府,便和肖太後立下了三條死規:第一,我雖為降將,但生在中原,死是楊家人,出門回府都要按中原禮節,不能忘本;第二,我可守關,但絕不與中原兵將交鋒;第三,若宋將攻至,不許逼我上陣。”

他眼神一凜,透出藏了多年的倔強與隱忍:

“這些年,我確實去了狼牙寨,給父兄送過飯,也曾暗放過六哥、七哥,隻是後來被肖太後發覺,她大怒之下將我軟禁,再不許我理軍政、不許我上朝、不許我出城!十八年了,我就像一隻關在金籠子裡的鳥,有翅不能飛。”

說到最後,他仰頭看向高處窗欞,目光透過窗子望向遠方的蒼穹,星光未起,他卻彷彿已看到千裡之外的汴梁、天波府。

“每到夜裡星鬥滿天,我便站在府樓之上,望著南方,望著大宋的方向心裡,就像有根刺,紮得我睡不著覺。”

孟良原本還有火氣,但聽他這一番話,也漸漸收了火氣。他咂了咂嘴,不鹹不淡道:

“你在這兒榮華富貴、妻財子祿,怎麼,還真能心向中原不成?”

“越鳥思南,禽猶如此,人豈不更甚?”楊延順聲音低沉卻堅定,“我雖苟活在北國,可心從未離開過中原半步。”

孟良聽得一挑眉,忽地話鋒一轉:

“你要真冇忘本,我這兒有樁事,得你幫一把。”

“孟將軍請講。”楊延順收斂神色,肅然起敬。

孟良道:“六哥楊景和宰相寇準,被王強害得昏迷不醒,人事不省。家中嫂嫂們都快急瘋了,要不是任道安出手,說還有一線生機,我早就殺回去拚命了。”

“任道安說,救命的藥方有了,藥引子卻難求要肖太後頭頂三根鳳發。”

“那東西,我一個外人哪弄得到?正犯愁呢,偏巧大街上撞見你,老天爺還真有安排。這事,你得幫我一把。”

楊延順聽到這,心中震動。他抬眼看著眼前這位粗中有細的孟將軍,目光裡多了幾分感動。他緩緩開口道:

“盟兄弟捨命來盜鳳發,我若袖手旁觀,豈配姓楊?何況我雖非老太君親子,卻是她一手帶大,我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可這事太難了。”

孟良一聽眉頭直跳:“你這不是推脫吧?”

楊延順搖頭道:“不是不肯,是太後有忌。多年前,有算命之人斷言她‘頭生紅髮,鳳命天授’,她纔有今日權勢。她將那幾根鳳發視作命根子,一直藏在鳳冠之中,寸步不離。”

“她自己也信那個命,怕剪髮就失了皇位,所以平日妃嬪宮女都不許靠近鳳冠。我即便是她駙馬,也無權擅動。”

說著,他長歎一聲:“若能從她頭上拔下一根頭髮,怕是比登天還難。”

孟良一聽急了,拔高了聲調:

“不行啊!救命的藥就缺那三根鳳發,錯過七天就是一命嗚呼!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再拖三天,回去也晚了!”

“你不是要報恩嗎?那就快想辦法!你說你中原人,我這回倒要看看,你是真中原,還是個北國的草包!”

楊延順聽得滿麵通紅,牙關咬得咯吱響。他沉默片刻,點頭:“好。今晚你再來我府一趟,我給你答覆。”

“一言為定!”孟良扔下話頭,揚長而去。

等人一走,楊延順在大廳裡急得團團轉,額頭滲出冷汗。府裡寂靜無聲,連下人都不敢上前。

半晌,他猛然停住腳步,眼中精光一閃有了!

他一頭紮進書房,撲倒在床,翻身亂滾,嘴裡扯著嗓子喊起來:“哎喲哎喲命要冇啦!”

外間書童聽得動靜不對,嚇得打了個趔趄,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駙馬爺,您怎麼了?哪兒疼?!”

話音未落,他瞥見駙馬臉色發白,眼睛上翻,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外衝,一路跌跌撞撞,邊跑邊喊:“快去請公主!駙馬爺不行了,昏過去了!”

楊八郎躺在床上,臉色灰白,衣襟淩亂,胸口劇烈起伏。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顯得紊亂,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整個人彷彿真的被疼痛掏空了。

院中傳來急促腳步。

“駙馬!”玉鏡推門而入,甚至忘記收住裙襬,匆匆幾步便跑到床邊,一眼看到八郎滾來滾去的身影,心都快跳出來了。

“駙馬,你怎麼成這樣了?”

八郎抬起頭,眼眶通紅,咬牙擠出一句:“公主,我怕是活不了啦你快替我準備後事吧。”

玉鏡臉色瞬間褪儘血色:“駙馬,彆嚇我何出此言?”

“這病治不好了。”八郎捂著心口,呼吸斷斷續續,“從軍那年落下的舊疾當時還是金刀令公請人救我今日又犯,比過往都厲害怕是留不住命了”

他說得哆嗦,聲音發顫,像在極力忍耐難以言說的痛楚。

“公主,我若真不行了你莫太傷心,讓太後給你另擇良婿,把孩子帶大我也算瞑目”

說到最後,他眼角滾下熱淚。

玉鏡鼻尖一酸,眼淚也跟著湧出來:“駙馬!彆說這些,我不能看著你去死!我這就去喚禦醫!”

“不用。”八郎抓住她的手,“禦醫治不了我有藥,可缺藥引子。”

玉鏡急得聲音發抖:“什麼藥引子?你說隻要能拿到,我一定想辦法!”

八郎猶豫著搖頭:“問了你也弄不來。”

玉鏡紅著眼,幾乎是在吼:“你說!就是鑽冰取火,我也去做!”

八郎沉聲道:“需要龍鬚或鳳發任取其一。”

玉鏡愣住:“龍鬚鳳發?”

八郎點頭:“男子皇上的黑鬍子,女子皇後的紅頭髮上次老令公救八王,用的就是龍鬚。”

玉鏡輕輕吸了口涼氣:“我娘確實有七根紅髮。”

八郎心裡暗鬆,卻繼續裝作惶恐:“可太後最在意的就是那幾根紅髮唉,我這命”

說著,他猛地翻身,“咚”一聲從床上滾到地上。摔得不輕,但為了逼真,他忍著疼,蜷縮成一團,不斷呻吟:“哎喲哎喲”

玉鏡徹底慌了:“駙馬你彆動!我這就我這就去找皇娘!”

她匆匆吩咐宮女照顧八郎,隨即提著裙襬向外奔去。

駙馬府與皇宮僅隔著一道月亮門。玉鏡幾乎一路小跑,衝進太後寢宮。

寢宮內香氣繚繞,簾幕後淡淡燈光映著肖太後影子,正對鏡梳理那幾縷醒目的紅髮。

玉鏡衝進去時連通報都忘了,一下跪倒:“皇娘,救命啊!”

肖太後嚇得放下梳子:“皇兒,你怎麼成這樣了?”

“駙馬急病發作,心疼難忍怕是不行了!”

太後眉頭一緊:“那還不快召禦醫?”

“他說禦醫無用,必須要皇孃的鳳發作藥引子”

肖太後臉色驟變,眼神沉了三分。

“鳳發,是哀家的命根。道人早言,我能登上北國女皇之位,全仗著這七根鳳發護身。”她盯著玉鏡,聲音冷得像冰,“你為一箇中原人,想叫我拔掉鳳發?是要壞我江山嗎?”

玉鏡眼圈一紅:“皇娘,孩兒絕不敢欺您!駙馬是真病了!”

“不行!”

“皇娘,就給幾根吧,看在女兒份上”

太後重重一拍桌案:“再多言哀家要你的命!”

玉鏡僵住了,淚水流到下巴,冷了又乾。

突然,她的哭聲停了。

她緩緩站起身,取下牆上的寶劍,手心卻在發抖。

語氣卻冰冷如霜:“果然,駙馬冇錯您本就不會給。今日一見,皇娘真的半點不念母女情。”

她把劍抵在脖頸上:“駙馬若死,我也不獨活。我們夫妻,到陰曹再團聚吧!”

話音落下,劍鋒已劃破皮膚,一滴血珠滾落。

“玉鏡!”太後臉色大變。

玉鏡哭著閉眼:“皇娘不給鳳發,那就先收了孩兒的命吧!”

太後徹底慌了:“住手!彆胡來!我去看王順若真病重,要鳳發給鳳發,要命給命!若他敢裝病哀家當場殺了他!”

玉鏡這才手一鬆,劍落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太後乘鳳輦急匆匆趕往駙馬府。

屋內。

八郎剛喘口氣,就聽有人喊“太後駕到”。他心頭一緊,立刻繼續演戲,翻滾得比方纔還慘,聲音也哀嚎得徹底。

太後邁進屋時,空氣像被定住一般。

她站在床邊,沉默地盯著八郎看了足足半盞茶時間。

八郎被盯得心裡發毛,但還是強撐著哼叫。

突然,太後冷笑一聲:

“王順,你膽子不小,竟敢在哀家眼前裝瘋賣傻?”

她猛地揮手:

“來人,把他從床上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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