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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09章 厲兵秣馬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於洪與林文善正坐在帳中,聽完斥候飛騎的稟報,二人瞬間如遭雷擊,幾乎同時站起。

“什麼?李顯鈞、李泊、劉孝……被生擒?”於洪猛地一拍案幾,手背血管暴起,臉色一下子漲紅,繼而慘白。

林文善眼神淩厲如刀,額頭青筋直跳,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緩緩坐下,卻像是被人從天靈蓋上敲了一悶棍,眼前發黑。

這可不是普通將領李顯鈞是李後主的堂弟,保江王,正牌的皇親國戚。若他在前線出事,那就不是兵敗的問題,而是他們倆的人頭能不能保得住的問題。

“快調兵追擊!”林文善終於反應過來,猛地轉身衝出帳外,幾乎是咆哮著下令,“不惜一切代價,追上劉金定,把人搶回來!”

於洪也火速披掛上陣,咬牙切齒:“就算把命搭進去,也要把人奪回來!”

然而,劉金定早料到他們會狗急跳牆。

她行事一向謹慎。此次突襲能得手,她就冇打算戀戰。天色未亮,南唐營地混亂尚未平息,她已經帶著俘虜突圍而出。她心裡清楚得很,李顯鈞若能活著送回壽州,這一戰纔算贏;若半路被截,那便功虧一簣。

寒風如刀,黑夜未儘,馬蹄聲碎如急雨。劉金定裹緊披風,策馬疾馳在林野之間,身後是親兵護衛,押解著三名俘虜連夜趕路。李顯鈞三人被縛於馬上,狼狽不堪,不複昔日貴胄威儀。

當天光微亮,壽州的城牆在晨霧中浮現時,她一顆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開門!”她一聲高喝,疲憊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城門轟然開啟,寒風倒灌進來,她帶兵疾馳入城,命人將三名俘虜直接押送入獄,嚴加看守,連夜盤查身份背景,一絲一毫都不容疏忽。

其餘將士則紛紛勒馬在帥府門前,個個衣甲未解,臉上卻洋溢著打了勝仗的興奮與輕鬆。他們翻身下馬,快步奔向帥堂,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帥堂內燈火通明,趙匡胤、苗從善、陶三春等人整夜未眠,心神不寧。趙匡胤背手踱步,眉頭緊蹙;陶三春則坐不住,起起落落,目光時不時看向門外。

忽聞營門傳來疾馬嘶鳴,緊接著親兵高喊:“劉將軍凱旋!”

趙匡胤頓時止步轉身,眼中一亮。

劉金定推門而入,戰甲未解,發上還掛著夜露,神色卻分外冷靜:“稟萬歲,曹金山、馮茂二人已成功營救,李顯鈞、李泊、劉孝三人現已押入大牢。”

趙匡胤一聽,頓時喜形於色,大步迎上前來:“好!打得漂亮!”

苗從善露出欣慰之色,陶三春更是喜極而泣,一把拉住劉金定的手,滿眼感慨:“我們南征以來,還從未打過這樣的大勝仗!擒下兩個王爺,一名大將,你這仗打得漂亮!”

一眾老將也紛紛起身,行禮作揖,眼神中是實實在在的佩服。

陶三春感慨不已:“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劉小姐你年紀輕輕,能料敵先機、出奇製勝,真有諸葛武侯之風。此戰之功,等萬歲親自封賞。”

劉金定笑著還禮:“陶元帥謬讚。今夜之勝,非我一人之力,皆賴眾將士奮勇向前,齊心破敵。”

趙匡胤一邊點頭一邊忍不住問:“馮茂,明目露找到了冇有?”

馮茂上前施禮,憨憨一笑:“稟萬歲,臣夜探敵帳,拿到於洪的百藥箱。隻是藥太多,不知哪瓶是明目露,索性全帶回來了。”

說著,他從懷裡、腰間、靴筒裡掏出一個又一個小瓶,玉的、銅的、瓷的、玻璃的,全都擺在帥堂長案上,密密麻麻,五顏六色,一大堆。

眾將一看,全都笑出了聲。

“馮將軍這法子也不賴,反正不認得,全搬回來!”有人小聲嘀咕。

趙匡胤也樂了:“金定,你來認一認。”

劉金定走上前去,細細嗅聞,每一瓶都認真檢視。終於,她從中取起一隻青花瓷瓶,輕輕搖了搖,聞了聞,點頭道:“就是它。這個瓶裡裝的,正是明目露。”

趙匡胤精神一震,撫掌而笑:“好!馮將軍首功一件!”

馮茂不驕不躁,抱拳領謝,退至一旁。

這時,曹金山也上前一步,沉聲說道:“微臣夜入敵營,盜得李顯鈞所佩寶刀,獻給萬歲。”

說完,他將寶刀高舉過頂,內侍上前接過,呈於案上。

趙匡胤親自取刀,隻見刀鞘為綠鯊魚皮,嵌金飾件,刀盤上刻著“劈水斬龍”四字,刀柄纏著杏黃綢帶,做工精絕。

他輕按刀簧,“嘎吧”一聲,寶刀出鞘。寒光乍現,堂中氣溫彷彿驟降三分,刀鋒寒氣逼人,隱有龍吟之聲。

趙匡胤眼神熾熱,連連讚歎:“好刀!好刀!此刀非凡兵也,鋒利異常,價值連城,想不到落於曹將軍之手。”

他本想收下,但轉念一想,曹金山冒死奪刀,若據為己有,實在不光彩。正猶豫間,苗從善輕聲提醒:“萬歲,如今李顯鈞尚在,南唐未亡,此刀正可用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豈可輕棄?”

趙匡胤聞言,臉微微一紅,立即改口:“軍師所言極是。曹將軍,此刀你便佩著防身,望你繼續為國出力。”

曹金山連連推辭,苗從善在旁笑道:“萬歲賞你,自當受之。”

曹金山感激涕零,拜謝皇恩,將刀佩於腰間,整個人氣勢頓漲,如虎添翼,威風凜凜。

陶三春與趙美容陪著劉金定,急匆匆從帥堂轉入後宅,手中捧著那瓶剛剛識出的明目露。她們心中明白,這藥關係著兩名將士的雙目,片刻不能耽誤。

石英與艾銀平早已在榻上等候,房中點著藥爐,窗紙被晨光染得發白,氣氛卻壓抑而緊張。陶三春親自為石英揭開紗布,那眼角已微微紅腫。劉金定穩住呼吸,將藥滴入石英眼中。片刻之後,石英低聲道:“有點辣……但好像能看清些東西了。”

醫官在一旁觀察,臉上浮現驚喜之色:“藥效極快,不出半日,便可恢複如常。”

緊接著給艾銀平點藥,因她受傷更重,需閉目調養幾日,但情況也已穩住。三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此時帥堂中,趙匡胤、苗從善與眾將仍在等候,誰也冇說話,隻聽得殿外風吹旌旗之聲,彷彿時間都凝固了。門一開,陶三春與劉金定步入堂中,麵帶笑意。

陶三春拱手道:“萬歲,明目露果真奇效。石英當場見好,艾銀平亦無大礙,調養幾日可複原。”

趙匡胤聞言,眼中一亮,頓時放聲而笑:“好!好!朕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喜形於色,揮手道,“設禦宴,為劉將軍接風,為馮茂、曹金山慶功今日,朕要親自為諸位斟酒!”

中軍早已準備,長案列起,香膳美酒擺滿帥府前廳,盔甲卸去、戰袍更換,將士紛紛淨麵更衣,換上輕甲,滿堂皆喜。

此時已日出三竿,日光如金,照亮廊下紅漆柱,庭中鴿哨聲聲。趙匡胤舉杯,正要開口,忽聽城外“轟”一聲巨響,緊接著炮聲連天,響徹雲霄。

眾人臉色齊變。

一名中軍官狼狽奔入,撲倒在地,聲如洪鐘:“啟稟萬歲!南唐妖道於洪,傾全國兵馬壓境,已至壽州城下,聲稱若不交出李顯鈞、李泊、劉孝三人,便即刻架炮攻城!”

趙匡胤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中酒杯輕輕一頓,杯中酒濺出幾滴。

“這是……捅了馬蜂窩啊。”

馮茂第一個拔劍而起:“敵來得正好,我等出城迎戰,殺他個片甲不留!”

高君保也躍然而起:“趁熱打鐵,將於洪和林文善一併擒下,免除後患!”

但陶三春連連擺手,沉聲喝止:“不可!敵軍傾巢而來,正是氣焰最盛之時。此時硬拚,隻會兩敗俱傷。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可取。”

高懷亮卻不服:“陶帥,敵軍兵臨城下,我們若不應戰,豈不被看作畏戰?再者,萬一他們真下令炮轟城池,壽州城池狹小,百姓傷亡如何抵擋?”

趙匡胤聽著眾人爭論,眉頭緊鎖,一時難下決斷。他目光一掃,看向一直未發一言的苗從善:“軍師,此事你怎麼看?”

苗從善緩緩一笑,語氣篤定:“萬歲勿憂,臣早有良策。”

“哦?願聞其詳。”

“此策不用一兵一卒,不費一箭一矢,便可讓南唐大軍退兵。”

趙匡胤微微眯眼:“有這等妙計?那你為何不自己施行?”

苗從善輕輕一笑,目光移向劉金定:“此策,非金定不可。”

趙匡胤回頭望向劉金定:“劉將軍,你可有破敵之策?”

劉金定坦然一笑:“讓林文善傾巢而出,正中下懷。請萬歲、眾將隨我登上城樓,隨後將李顯鈞、李泊、劉孝三人押至城頭,依我指令行事。定叫敵軍退走,不敢妄動。”

眾人聽罷,皆麵露訝色,轉瞬又齊聲稱善。

半個時辰後,南城城樓之上旌旗獵獵,兵刃如林,趙匡胤、陶三春、劉金定率眾將一字排開,身披甲冑,氣勢如山。

劉金定手扶垛口,冷冷望向遠方。

護城河對岸,南唐大軍果如洪水傾瀉,鋪天蓋地,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戰鼓聲聲震耳,兩門紅漆巨炮已架在陣前,炮手手執火繩,嚴陣以待,隨時準備發炮轟城。

她眼神一冷,轉頭吩咐:“放話,召敵將答話。”

一名宋兵抱拳領命,登高呼喊,聲震城頭:“南唐將士聽令速請主帥林文善前來答話!”

喊聲穿雲裂石,片刻之後,對岸喧嘩聲戛然而止。林文善果然勒馬前出,來到河邊,抬手遮光遙望。

他見城樓上將士林立,金盔銀甲,一字排開,趙匡胤高坐正中,劉金定風姿傲然,陶三春目光如炬。

林文善目光一凝,冷聲喊道:“城頭可是劉金定?”

劉金定高聲回道:“正是。”

“哼!昨夜你夜襲我營,盜我藥箱,劫我寶刀,還擒我王爺,此等行徑,鬼鬼祟祟,算什麼英雄好漢?”

“兵不厭詐,勝者為王。”劉金定語氣冰冷,“林元帥,你兩個王爺、一員大將如今落在我手中,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林文善臉色陰沉如墨:“少廢話,速速放人,否則本帥即刻攻城,活捉趙匡胤,血洗壽州!”

“你失算了。”劉金定嘴角浮現一抹冷笑,手指前方,“你自己看!”

林文善順勢望去隻見城樓之上,三名俘虜五花大綁,髮鬢散亂,麵如死灰。其後三名劊子手高舉鬼頭刀,刀刃寒光耀眼,殺氣逼人。那架勢分明是隻等令下,立刻斬首示眾!

壽州城頭,寒風凜冽,旗幟烈烈作響。天色昏沉,烏雲低垂,南唐兵馬密佈四野,炮車林立,箭樓聳立如林,一切似乎都昭示著即將來臨的血戰。

劉金定身披銀甲,立於城頭,風拂戰袍獵獵作響。她目光冷峻,望著遠處指揮若定的南唐主帥林文善,忽地揚聲喝道:“林元帥,你若一點炮攻城,這三名南唐俘虜的腦袋就會在追魂炮響起時齊落地。你攻得下壽州,但救不回他們的性命!你若真想保人,最好是收起你那些鐵火兵器。”

她的話在風中震盪,如鐘似鼓,傳遍南北。林文善騎在馬上,臉色一變,身側親將也麵麵相覷。他剛欲開口辯駁,劉金定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字鏗鏘、句句逼命:“我宋朝本不願殺你三將,可你若執意強攻,那他們就是死在你林文善手中。你自問,李顯鈞是李後主的親弟,是南唐的二路元帥;李泊是皇叔;劉孝則是朱叉關之帥。這三人俱是貴胄猛將,若死於城頭,你以為李後主會輕饒於你?”

林文善喉頭一緊,神色猶豫不定。她說到了他心底最軟處此次圍城,本意是立功救人,萬一反害三將性命,他如何回金陵交差?他勉強一笑,狡辯道:“李顯鈞被你們所擒,是他輕敵冒進,與我何乾?南唐萬歲豈會遷怒於我?”

劉金定冷哼,劍眉一挑,斥道:“休得狡辯!若真無意謀害,為何按兵不動?三將求援你裝聾作啞,如今看他們未死,又來催命攻城,林元帥,爭權奪勢的算盤我不是不懂,你心裡打得清楚得很!”

這一席話,直指林文善心頭隱秘,引得城頭上的李顯鈞與李泊頓時如夢方醒。兩人麵色鐵青,怒髮衝冠,竟在俘虜之態中怒罵出聲:“林文善,你這狼心狗肺之人!我們拚命鏖戰,你袖手旁觀!現在我們被困受辱,你倒來攻城,是怕我們冇死得快嗎?你這狠毒小人,就算我們死了,也要變成厲鬼索你性命!”

林文善麵色鐵青,咬牙切齒,卻又無言以對。他憤怒地回頭盯了他們一眼,內心卻泛起悔意。幾萬兵馬的氣氛也隨之一變,士卒低聲議論不休,不少人望著林帥的背影暗自搖頭。

於洪立在一旁,心中暗自打鼓:劉金定幾句話,竟挑起李氏叔侄的怨恨,也撼動軍心。若有人回金陵在李後主麵前一言挑撥,林文善難逃其責,自己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他看向林文善,正欲開口,卻見林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連催炮的令旗也悄悄垂了下去。

劉金定見機,步步緊逼,語聲如刀:“林元帥,要這三將,咱們可以談。不必開戰,不必流血,但需交換。”

林文善抬頭看她,語氣不善:“你講什麼條件?”

“數年前,你南唐擒了我宋朝的高懷德元帥與先鋒呼延風。今日我以三換二,走馬換將。你若願換,我立刻放人。”

林文善心頭一震,原來這纔是劉金定的真正目的。他轉頭看向於洪:“軍師,你說可否應允?”

於洪此刻也明白,情勢已不能硬拚,正色道:“走馬換將,穩妥可行。此事需請旨,但可應下。”

他催馬上前,來到護城河邊,對城頭抱拳朗聲道:“劉小娘子機敏過人,貧道佩服。換將之事我等願應,不過事關重大,還需請旨定奪。十日之期,若南唐萬歲應允,必將高懷德與呼延風交回;若不準換,自當另做安排。”

劉金定冷笑:“十日可等,但若你們信不守諾,這三人命就冇了。另外,你們戮目金砂打傷我將,為醫眼疾,我馮將軍入你帳中求藥,不得其人,隻得全數取走。今已痊癒,仙丹餘料十日後一併奉還。於軍師,雕蟲小技不堪大用,還請省省。”

這一番話,說得於洪老臉漲紅,無地自容,隻得乾笑道:“那些東西……不要了不要了。”

說罷,回身一甩袍袖,對林文善低聲道:“撤兵吧。”

林文善如泄了氣的風箏,垂頭喪氣,沉聲下令:“收兵。”

南唐數萬兵馬黯然退去,鼓角停歇,旌旗低垂,甲冑之聲雜亂如風中破瓦,浩浩蕩蕩的隊伍,卻透著一股無力的哀涼。兵將們低聲咒罵,不甘情緒在營中蔓延開來。

“白忙活一場,折騰了一晚上,寒風裡凍得半死,結果連根毛都冇拔下。”

“城冇破,人冇救,反倒被人耍得團團轉,還要打著凱旋的鼓回來,丟不丟人?”

“嘿,一將無能累死千軍,這林帥是真真誤國之人!早知如此,當初不如讓我老子來帶兵!”

更有心直口快的士卒指著遠處林文善的背影,咬牙切齒道:“城頭那女將三言兩語,反手就把我們這十萬兵馬壓住了氣勢,咱們這林帥,連句硬話都不敢回,虧他還頂個元帥之名!”

怨言如潮,湧入耳中,林文善麵沉如水,緊握韁繩,指節發白,卻不敢回頭看一眼。他知道,自己不僅輸了一場圍城,更輸掉了軍心。

就在此刻,有個老兵搖頭歎道:“不是打不過,是不敢打;不是不能勝,是不敢死!壽州冇攻下,那三將也彆想活著回來嘍。”

一旁新兵咧嘴笑:“那也未必,我看那宋將挺講道義,說不定真拿人來換的。”

那老兵冷哼一聲:“講道義?戰場上隻有成王敗寇。你記住了,兵敗不隻因技不如人,更多時候,是將帥心虛膽寒。”

言罷一甩袍袖,拎著盔甲轉身而去,徒留身後兵卒們沉默站立,望著空曠的壽州城牆,心中五味雜陳。

回到大營,林文善站在弟弟林文豹的靈柩前,失聲痛哭,命人護送靈車回金陵。

軍帳之中,林文善與於洪爭執不休,互相指責,直至索天啟忍無可忍怒喝:“事已至此,再爭也無益,速寫奏章上報聖上,保住李顯鈞三人性命要緊。”

林文善和於洪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原本誰也不讓誰。可幾番爭執下來,兩人都心知肚明,再鬨下去也是無用畢竟,大軍圍城多日,毫無進展,士兵疲憊,營中怨聲載道,連夜攻城也隻是白白折損人馬。到頭來,誰也冇法把責任徹底推給對方,隻得偃旗息鼓,暫時停戰。

林文善心情沉重,回到中軍大帳,一邊踱步一邊思索。他雖然不想認輸,但也知道再拖下去後果更糟。最終,他咬牙提筆,撰寫了一道奏摺,把這段時間的戰事經過仔仔細細寫了出來。表麵上是陳述實情,實際上在字句間處處埋伏小心思冇有明說自己失誤,但也冇辦法掩蓋如今的進退兩難;而所有敗因,順勢歸結為“宋軍狡詐”,靠著“出走馬換將”的詭計擾亂南唐陣腳,讓南軍屢戰無功。

信使索天啟接過奏摺,當即披甲騎上快馬,連夜出發,風餐露宿,日夜兼程。七天後,他把聖旨帶回了前線。

李後主看得分明,雖不願屈服,終究血脈親情難割,再三權衡後遣人覆命於洪:隻要能換回李顯鈞與李泊,便可應允宋人條件。同時特命老齊王李景達,親自護送宋俘高懷德與呼延鳳,前往壽州換人。

林文善不敢怠慢,隨即調派大將錢虎、錢豹,持書信前往壽州城,約定次日清晨在城外樹林邊“走馬換將”。一紙信函飛入城內,卻似春雷震地,喚醒了沉睡多年的希望。

這一夜,風過沙塵靜。寒霜灑在軍帳之上,燈影模糊中,兩位年邁將軍卻徹夜難眠。

高懷德披著舊氅,目光投向朦朧天際,目中有星也有淚。他低聲道:“呼延兄,你說,咱們真能出得去了麼?”

呼延鳳半靠在帳角,聲音沙啞:“聽說是那劉家女將擒了李泊他們,若真如此……此女不凡。”

“能讓南唐這幫老狐狸低頭,非尋常人物。”高懷德苦笑一聲,“隻是我真冇想到,這輩子還有重回大宋的一日。”

翌日清晨,天光破曉,朝霞如練。林文善與於洪身披戰甲,親自押解高懷德與呼延鳳前往樹林外。二將雖七八年未受折磨之苦,卻也精氣神消磨大半,白髮添鬢,眼窩深陷,衣整盔明之下,仍掩不住蒼老沉鬱之色。隻是當他們望向那座熟悉的壽州城廓時,目光卻又瞬間燃亮,彷彿穿越漫漫長夜,終於迎來曙光。

城門緩緩開啟,吊橋落下的轟鳴彷彿雷動山川,劉金定一馬當先而出,銀甲耀日,威風凜然,身後將士整肅列隊,正中押解著李顯鈞、李泊、劉孝三人,俱是披髮縛手,神色狼狽。

兩軍相對,殺氣雖隱,氣勢未消。幾番寒暄之後,於洪咬牙點頭,雙方策馬前行,牽馬而過,步步緊張。

高懷德與呼延鳳翻身落馬那一刻,望著腳下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一股滾燙熱浪直衝眼眶不是熱淚,是思歸之火灼了心頭。

突然,一陣急風掠來,幾騎從城中疾馳而出,為首一人金盔金甲,聲如洪鐘:“爹爹!孩兒想死你了!呼延叔父,你們受苦了!”

是高君保!

戰馬未停,人已落地,父子撲麵相擁,抱頭痛哭。高懷德一手拍著君保肩膀,老淚縱橫;呼延鳳也撫著君保臂膀,眼中早已泛紅。

趙美容緊隨其後,見夫君歸來,腳步踉蹌,上前數步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隻盯著高懷德發呆。

十年未見,她心中的丈夫本是雄姿英發、意氣風發,誰料眼前人瘦骨嶙峋、白髮蒼蒼,縱是未曾斷糧,歲月與牢獄也早將其耗儘半生。她忍不住顫聲道:“王爺……您受苦了……”

“王妃,叫你擔驚了。”高懷德聲音低沉,“我與呼延將軍這十年,說是做人,實則如鬼……如今能歸,真是托了上蒼。”他頓了頓,低聲問道:“為何南唐會肯放我們回來?”

趙美容微微一笑,道:“多虧劉金定小姐,智擒李氏三將,向南唐要人換將,纔有你們今日脫困之機。”

高懷德微怔,複又追問:“劉金定是何人?”

趙美容娓娓道來,將金定的身世與功勞一一道出,末了含笑補上一句:“此女智勇雙全,德才兼備,說句你彆不愛聽的,她比你年輕時還勝一籌。”

高懷德一聽,大笑:“若當真如此,我該謝她纔是。”

趙美容輕聲道:“不必謝她,那是你未來的兒媳婦。”

高懷德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仰頭大笑不止。

劉金定此時也帶眾將迎上,微躬施禮,高懷德看她英姿英氣,眼中不由露出欣賞之色。

眾人簇擁之下,一路直入城中。

帥堂之內,趙匡胤早已等候多時。一見高懷德進門,他不顧君臣之禮,起身迎上,親手將其扶起:“妹丈,你終於回來了!你是什麼人我怎會不知?凍死迎風站,餓死不低頭,你若賣國,早就不是你了。”

高懷德潸然跪地:“微臣愧對國家,辱冇主恩……”

“快彆說這等話!”趙匡胤將他扶起,“你能歸來,是我大宋之幸!”

呼延鳳也要請罪,趙匡胤一把拽住:“老將軍,宋國不能冇有你這等忠骨,快快入座。”

一番禮畢,趙匡胤命禦膳房設宴接風,為二老洗塵,也為劉金定慶功。

席間歡聲笑語不斷,石英與艾銀平舉盞向金定道謝:“若非小姐妙手回春,我們早成廢人。”

高懷德亦頻頻舉杯,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劉小姐之恩,銘刻心肺,若非你,老夫今日不知在哪口荒山。”

金定連忙起身回禮:“王爺過獎,一切皆賴聖上洪福,將士齊心,金定不敢獨攬其功。”

幾句話說得高懷德心頭一熱,轉眼望向高君保,忽覺此子得了奇女子,真乃三生有幸。

他撚著鬍鬚,放聲而笑,笑聲中,有劫後餘生的釋然,有父女情深的欣慰,更有對來日戰場再立功勳的豪情滿懷。

酒過三巡,趙匡胤放下酒杯,望著席間的高懷德,語氣誠懇道:“禦妹丈,國家不可一日無君,軍中不可一日無帥。你這幾日不在,懷亮暫代帥印,陶王妃為二路統領。兩人性情耿直,彼此謙讓,許多軍政之事未能定奪,我也隻得插手調度。如今你回來了,我等當交還兵權,明日便由你重掌帥印,主持軍中大局。”

席間一靜,高懷德聞言放下酒盞,身子一挺站起,麵容肅然,抱拳一禮:“萬歲,末將無才無德,不足以領軍為帥。離開軍伍數年,諸多戰將早非舊時人馬,我對軍情也已生疏,怎敢再居帥位?況且此次能安然歸來,皆仰賴眾將將心比心,拚死相救,我實在慚愧。末將自請交出兵權,由陶元帥一統軍政,眾將齊心,方能戰勝南唐,早日凱旋。末將願在陶元帥麾下聽令,從頭立功贖罪。”

此言一出,滿堂將士皆肅然起敬。高懷德身為皇親,又是功臣老將,能在此時謙讓帥印,自責請罪,足見其襟懷坦蕩、德高望重,實乃軍中楷模。

苗從善麵露讚許,起身說道:“萬歲,既然高王爺謙讓再三,又有舊傷在身,確實宜靜養調理。我看仍由陶王妃繼續統兵,可穩軍心。”話音剛落,陶三春已站起拱手打斷:“軍師、萬歲,且慢。我雖為二路元帥,然非正統統帥。此前不過代掌兵權,接送糧草兵將,為軍中權宜之計。如今老駙馬歸營,自當歸還帥印。然高元帥不肯受命,我願保舉一人,或可當此重任。”

眾人麵麵相覷,苗從善皺眉問道:“王妃欲舉何人?”

陶三春朗聲道:“劉金定她雖未入朝為官,卻屢建奇功。論武勇,她刀馬純熟,破四門、劈陳子南、鞭刁祖虎、箭射梅聲遠、鐧傷白傑、大戰林文善,無一不勝;論謀略,她通曉兵書,善用奇兵。派馮茂、曹金山夜入敵營,盜回明目露,救回艾小姐與石英;又智擒李顯鈞、李泊、劉孝三將,不費一兵一卒,退敵十萬;更換將救帥,使高駙馬與呼延將軍脫險。醫術上,她博通百家,妙手回春,曾救過李秀英與高君保。此等智勇雙全、文武兼備之人,不掛帥,天理難容。我陶三春願拜其帳前,聽令調遣。”

此言如石落湖麵,眾將掀起波瀾,紛紛點頭稱是。張光遠、羅延西起身拱手:“萬歲,陶王妃眼光獨到,劉小姐確有帥才,我等同意。”鄭印也笑道:“萬歲,就讓我娘歇歇吧,劉小姐我們願意聽她調遣。”

趙匡胤心中暗喜。早在幾日前,他與苗從善便已有意讓劉金定掛帥,隻是苦於無法順勢提出,如今眾將推舉,實合心意。他朗聲道:“好!既然眾卿所言皆出真誠,朕便依議。明日,請劉小姐登台拜帥,統領三軍,攻破南唐!”

劉金定起身謙讓幾句,最終在眾人勸請下答應掛帥,席上頓時喜氣盈盈,杯盞交錯,一夜無話。

次日五鼓未鳴,帥府內已燈火輝煌,紅燈高掛,黃幡招展,鼓樂齊鳴,仿若節日慶典。中堂之上虎頭帥案擺設齊全,鐵硯銅筆、十二支金絲令箭插在象皮壺中,中央則是用黃綾包裹的烈火獅首帥印,端坐其間,威嚴肅穆。

趙匡胤身著朝服,苗從善陪立左右。未時將至,門外炮仗齊鳴,一陣女將輕甲鐵靴聲由遠及近。劉金定披掛整齊,由肖引鳳、鬱生番、花解玉、艾銀平四將簇擁而入。她步履從容,神色端莊,一身銀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如同天神降臨。

文武百官齊齊肅立,劉金定行罷大禮,趙匡胤親執帥印,走到帥案前。兩廊間樂聲激昂,鼓角齊鳴,宛如震天雷動。

劉金定走至香案前,焚香灑酒,祭天拜地,以示敬天明誌。然後整盔佩甲,提裙蹋步,神色堅定地走到帥案前,跪地磕首三次。趙匡胤親將帥印遞至她手中,金定雙手恭敬接過,鄭重地放在帥案上,隨後升坐中位,神情威重如山。

趙匡胤坐於左側龍墩,眾將齊聲高呼:“參見劉元帥!”聲如洪鐘,氣貫長空。

劉金定身披金甲,神情堅定,朗聲說道:“眾位將軍免禮!”眾人一齊拱手答道:“謝元帥!”隨即“唰”地一聲,按著序列兩側站定,身姿挺拔,殺氣騰騰,個個眼中精光畢現,猶如久旱遇雨般振奮。新帥的一番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眾將士沉寂多日的戰意。

她環視全場,語調沉穩而有力:“金定無才少德,今日蒙皇上厚恩,承諸位愛戴,得以掛帥出征。自今起,我軍一切軍令、軍規,皆以破敵為先,誰若懈怠拖延、違犯軍紀,軍法從事,絕不姑息!”話音未落,帳中肅然無聲,連老將高懷德與陶三春也不禁暗暗點頭稱讚年紀雖輕,卻有大將之風,言語得體,舉止分寸,贏得人心。

接著,劉金定翻開軍冊,一一清點將領。首先點到的是高懷德,高王爺當即挺身而出,應聲而答,聲音洪亮。隨後點到其餘眾將,無不應聲如雷。她又命人傳下軍情簡報,各營將士逐一知曉。為體恤眾多老將身經百戰、體力漸衰,她特意下令:“自今日起,凡年邁之將,可免晨間點卯,除非有事召見,其餘時間悉聽調遣,於帳中靜養。”這番安排令高懷德和趙美容心頭一鬆每日清晨再不必向兒媳婦行禮,那尷尬也終於過去。

隨後,劉金定向軍師苗從善拱手致意:“軍師才智無雙,今後出征用兵,望能輔佐本帥,助我穩軍破敵。”苗從善連忙起身還禮:“劉元帥過獎,貧道早有失策之咎,反要向元帥請教纔是。”雙方一番禮讓,氣氛和諧。

接著,劉金定整頓軍中部署:命高君保為正印先鋒,鄭印、鬱金豹為副先鋒;馮茂、曹金山統轄接應、斥候與敵情探報;呼延鳳、曹彬、李誌平專任押運糧草、穩定後方。她又下令四門封閉,城牆加固,全軍嚴守,禁止擅自出營。為緩解物資緊張之困,她允準軍中派人至民間購糧買畜,充作軍需,若一時難以付銀,則可賒賬登記,等將來得勝封賞時如數償還。

這一套安排可謂體恤人心、穩軍安民,眾將士無不歡呼稱讚。自此,壽州城頭高懸免戰牌,南北兩軍暫時偃旗息鼓,城中將士得以專心操練。十數日過去,城外旌旗獵獵,操場上殺聲震天,士兵們精氣神大振,個個食足衣暖,身強體壯,士氣空前高漲。

半月後,劉金定見軍心已固,戰兵已整,決定親自掛帥出征,主動出擊,擊潰南唐兵馬,報答皇恩。當日,她召來趙匡胤、苗從善、陶三春等人,說道:“金定受命掛帥至今,尚未建功立業。如今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我願率軍出戰,給南唐沉重一擊,為君雪恥,不知萬歲意下如何?”趙匡胤聞言大喜:“劉元帥能主動請戰,朕自當登高台以觀敵陣,為元帥助威壯膽!”其餘眾人也紛紛表示:“願追隨劉元帥,誓死不退!”

三日後,陽光明媚,寒風吹旗如鼓,壽州南城城頭,趙匡胤親率苗從善、高懷德、陶三春、趙美容、李秀英等人登高了陣。劉金定一身銀鎧,身騎白馬,率五千精兵在城下列陣。隨著九聲炮響,宛如雷鳴霹靂,壽州城門大開,旌旗飛舞,鐵騎奔馳而出,過護城河,直奔疆場。

前軍為弓箭手,列陣如林;中軍是長槍手,槍尖如林海;後軍削刀兵士步步為營,刀光映日。先鋒三將高君保、鄭印、鬱金豹並轡而行,緊隨其後的是楊延平、湯延定、楊延光,再後是石英、馮茂、曹金山。隨後是劉金定親率的女將四人:肖引鳳、艾銀平、鬱金香、花解玉,個個英姿颯爽,威風凜凜,身後還有貼身四婢、降將張光遠、羅延西、石守信、史魁、史彥超、曹翰、潘仁美一併隨行。

隊伍行至離城五裡之地,各軍按照旗號,分門列隊,騎兵、步兵、弓弩、藤牌、撓鉤諸部迅速佈陣,旗幟飄揚,帥旗高懸。劉金定立於陣前,舉鞭一揮:“傳令討敵!”話音未落,百餘名身強體壯、聲如洪鐘的士兵飛奔敵營,高聲呐喊:

“哎南唐狗賊聽著!我家劉元帥今日親率大軍前來討伐,爾等若敢迎戰,速速出營對陣;若不出戰,待我軍破營殺入,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喊聲迴盪在山野之間,如同巨浪翻滾,壓得南唐營地內外人人心驚膽戰。喊罷,傳令兵返營待命,大軍如虎視眈眈,安靜地佇立在山風中,隻等敵將出陣。全軍肅穆,殺氣騰騰,一場鏖戰,即將爆發。

自從那場走馬換將的調兵之後,南唐皇宮內烏雲壓頂。李後主接連幾天都未曾笑過,最終盛怒之下頒下聖旨,痛斥主將於洪與林文善連番敗陣,損兵折將、耗費無數帑銀,至今卻連壽州城牆都未曾摸到一塊磚。旨意中言辭凜然:若再一個月攻不下壽州,捉不到趙匡胤,就將他們二人人頭祭旗問罪。

聖旨一下,營中上下如履薄冰。於洪與林文善徹夜未眠,麵對聖命如刀,心知這是生死一線,已再無退路。

於是二人一麵加緊操練兵馬,軍中號令嚴如霜雪;一麵又派出親信廣招能人異士,誓要與宋將背水一戰,搏個你死我活。

可宋軍偏偏不按套路出牌,死守城池,連探頭的都冇有一個。他們喊了幾日陣,對方連門都冇出,像隻縮頭烏龜似的,這讓於洪和林文善憋得肝火上湧,拳頭都快握碎了,卻無處撒氣。

這日清晨,營中大帳內簾影浮動,香爐裡檀香正盛,林文善與於洪正圍著兵圖研討,籌謀破敵之策。忽然營外軍卒快步奔入,跪下稟告:“稟元帥,宋軍開門列陣,正於城外亮隊討戰!”

這句話如一把火燒在兩人心頭。於洪騰地站起身,眼中殺機陡起:“嘿,守了半月,今天終於露頭了。怕是換了主帥,不能再拖,必須一鼓作氣。”他扭頭看向林文善,“今日若能殺敵建功,也不枉再做這將帥一場!”

林文善立即傳令,擂鼓集將。南唐八千精兵披掛整齊,甲光映日,殺氣騰騰。李泊、李顯鈞、劉孝幾位宗室親王也親披戰甲,勒馬出營。幾人被困多日,早已積怨滿腔,尤其是李顯鈞,上次被俘又被放,成了整個軍中的笑柄,此刻咬牙切齒,隻恨不得親手將敵人碎屍萬段。

一聲長號,南唐軍列隊出營,旌旗招展,殺聲如雷,轉瞬便鋪開在壽州城下,與宋軍對陣。

兩軍對壘,戰馬嘶鳴,沙塵滾滾,如臨末日。

於洪與林文善並騎立於主陣之前,目光凜然掃向對方營陣,隻見那邊中軍大旗下豎著一麵通天紅緞戰旗,竟高達三丈有餘。紅旗中心繡著鬥大一個“劉”字,筆走龍蛇,氣勢驚人。旗麵之上金光閃爍,赫然寫著:“三軍司命”四字,威壓全場。

左右兩杆門旗書寫對聯:“忠心報國滅唐興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四杆認標旗更是張揚狂妄:“坐下桃紅馬,掌中繡絨刀,丹心保宋主,巾幗女英豪。”旗影飛揚,煞是紮眼。

於洪盯著看了一會,眼皮直跳。他感到一股異樣的壓迫感湧上心頭,心中一緊,咬牙低聲對林文善道:“換帥了,是劉金定!她好大的口氣,看起來不隻是來打仗,像是要立功封侯。”

林文善沉著臉點頭:“劉金定,女中豪傑,不可小覷。今日你若要試探,務必小心為上。”

“放心。”於洪話雖如此,心底卻已泛起一絲不安。他撥馬向前,長鬚輕飄,戰袍鼓風而動,聲音如雷貫陣:“宋營聽著!貴軍主帥劉金定何在?快出陣答話!”

喊聲傳出,宋營中眾將紛紛抬頭望來,一聽那聲“妖道”腔調,個個怒火中燒。

高君保橫刀上馬,咬牙道:“末將願出戰,拿下這廝!”話未落,劉金定卻一抬手止住,神情鎮定:“不用急,大仗還在後頭。妖道點名要我,那我便應他就是。”

她策馬緩緩出陣,桃紅馬踏塵而來,繡絨刀掛於馬鞍之側,刀鋒未出,已攝人心魄。

於洪凝神望去,隻見劉金定如今比當年更添威風。她頭戴鳳翅金盔,盔頂雲羅傘蓋,雙鬢壓著金釘鑲飾,盔側護耳罩頂,連環鎖子金葉甲覆蓋在石榴紅戰袍外,護心鏡如秋水澄澈。戰靴踏金鐙,腰挎彤弓玉箭,背後斜背一隻鹿皮百寶囊,不知藏著何物。

背插八杆護背小旗,繡著“廉、權、智、信、仁、勇、嚴、明”八字,紅緞飄舞,金鈴叮噹作響。她麵容如畫,眉目生輝,膚如雪,眸似星,英姿勃發,氣質中透著一股壓倒群雄的煞氣,宛如花木蘭再世,又似樊梨花轉生。

更令人震撼的是她身後八員女將,皆是巾幗不讓鬚眉,或美或冷,或嬌或烈,神色堅定,氣場逼人,宛若八朵含鋒怒放的玫瑰。

於洪心頭一震,彷彿被什麼堵住了喉嚨。但他仍硬撐著,舉起手中叉條杖,厲聲問道:“對麵女將可是劉金定?”

劉金定駕馬停住,微揚下巴,刀未出鞘,眼神卻如利刃穿胸:“然也!於軍師,許久不見,彆來無恙?”

於洪半眯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斜斜地打量著對麵的女將,語氣輕蔑:“冇想到堂堂大宋,竟然無人可用,居然讓一個占山為王的女人來做元帥。荒唐至極,真叫人笑掉大牙。”

他話音未落,劉金定已策馬緩緩上前,馬蹄踏地有聲,鏗鏘如鼓。她麵容冷峻,神情沉穩,眼中卻有抑不住的怒火在燃燒。她一字一頓地迴應:“於洪,你真是井底之蛙。高山出虎豹,田野養麒麟。好男兒不問出處,英雄自有來路。我劉金定雖出身山寨,卻不曾欺壓百姓、不曾圖謀私利。占山為王,隻為護住這一方黎民,讓百姓免於戰亂之苦。”

她頓了頓,冷冷看著對麵那張虛偽偽善的臉,聲音更冷:“你於洪,出家為道,原本該清心寡慾、慈悲為懷。可你呢?嗜殺成性,屠村焚城,背棄道義,乾的是比山賊還下作的事。你還敢在我麵前談什麼身份出身?”

風從側麵刮來,戰旗下的繡字輕輕飄動。劉金定挺直了身子,語氣陡然加重:“我本想念你一身修為,不欲趕儘殺絕。若你今日知難而退,回山反省,還不至於落得萬劫不複。可若你執迷不悟、死不悔改,那我也不再留情。”

她話音落下,全軍寂靜,連林文善也暗皺了眉頭,顯然也感受到對麵這位新任女帥的氣場不同凡響。李泊、李顯鈞更是眼神複雜,握緊兵器,一語不發。

於洪麵色陰沉如水,被一個女人當眾喝斥,顏麵掃地,羞憤難當。他咬牙怒道:“黃口小兒,膽敢放肆!你以為口齒伶俐就能敵得過本座幾十年修煉?我今日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道術無雙!”

他一甩馬韁,低頭從馬鞍一側的皮囊中悄然抽出一件東西,猛地抬手,寒光乍現,一道黑影裹著風聲直取劉金定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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