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鋒漢起 第619章

鬱魯加怒氣沖沖地離開，半個時辰後帶了四十餘騎前來，還有七十多騎遠遠跟著，整個部落差不多都來看熱鬧了。

頡伯賀僅帶著二十名雍軍上馬，論騎射技術部落的勇士不在雍軍之下，可是卻缺少配合作戰的經驗，在人數佔優的情況下，仍被雍軍一個衝鋒殺得落花流水。

被長槍指向咽喉，鬱魯加扔了手中彎刀，看著頡伯賀的眼睛道：“狼群要靠最強壯的頭狼帶領,你贏了，你是這部落的頭人。我會把烏茲娜送到你的帳篷，今夜你們便成親吧。”

頡伯賀將帶來的部分粟米、布匹分發給部眾，告訴他們奉晉國雍公之命招募他們入伍，隻要願意隨他前去征戰，以後便能和他一樣成為雍軍將士，會有數不清的牛羊財物，部落也會成為隴右最強大的存在。

篝火熊熊燃起，酒肉開始飄香，得到禮物和許諾的部眾很快接受了新的頭人,聚集在火堆旁歡聲笑語，喝酒吃肉，慶祝頡伯賀成為部落頭人，也為他的新婚祈福。

第二天，頡伯賀讓部眾帶著禮物趕往方圓數百裡找尋其他部落，通知各部落二十天後在柔凶塢會盟，招募攻秦的勇士。

頡伯賀知道，這些部落得知他帶有大量的財物，定然會前來會盟，從中撈取好處。隻是多數人恐怕都懷著搶掠的心思，單靠部落的百餘騎和他所帶的五十名將士肯定無法抵禦心懷不軌之人。

送走部眾後,頡伯賀立刻讓隨行的雍軍前往天水郡冀縣，算算時間楊翼差不多已經到來，會盟之事要請楊翼來主持，當然還需他隨行的千名將士鎮場。

冀縣，楊翼接到頡伯賀的來信後，與韓延之、俞飛等人商議。

韓延之稱柔凶塢四周是平原，塢堡堅固、易守難攻，塢寨內駐有三百郡兵，而且柔凶塢離東北麵的上邽城（今甘肅省天水市清水縣）僅二十餘裡，距西北麵的冀縣也僅有五十裡，在此處會盟部落甚為合適。

楊翼帶著千名雍軍前往柔凶塢，韓延之徵發役夫在柔凶塢北築壇，圍繞盟壇規劃好駐地。

雍軍在柔凶塢會盟部落，收到訊息的部落頭人都想來探探風聲，即便不加入雍軍參戰也來看看，順便帶著兒郎們混幾天吃食也不錯。

從九月初開始，陸續有部落到來，楊翼帶著俞飛、頡伯賀等人與部落的頭人相見，贈送禮物並表達徵召勇士的意思。

得知楊翼是晉雍公之子，部落頭人紛紛意動。雖然這些部落逐水草而居，訊息閉塞，但總有商隊前來售賣和換取東西，同時帶來外界的訊息。

雍公的威名如雷貫耳，他們知道雍公所統領的土地從西至東足有數千裡，統率近十個州，治下百姓將近千萬，光秦州、北雍州的將士就近十萬，比起從前的姚秦還要強盛數倍。

此次雍軍大舉向（西）秦地進攻，訊息靈通的部落得到了訊息，若是西秦被雍軍所滅，那整個西北很快也會成為雍軍的治境了，或許會再恢復強漢時的情形。他們生活在隴右之地，不得不仰仗雍公的鼻息。

柔凶塢南麵向有條小河流過，一頂頂帳篷沿著河水兩邊搭建起，有如雨後的蘑菇一般。草原漢子聚集在一起，把這次會盟當成了節日，騎馬射箭比鬥摔跤，晚間圍坐在篝火喝酒歡歌。

楊翼喜歡和這些漢子在一起騎馬射箭，喜歡坐在篝火旁和他們一起飲著馬奶酒，大聲說笑。

草原漢子很快接納了這位雍公之子，這個晉國頭人的兒子和草原的漢子一樣，騎快馬、挽強弓、喝烈酒，和他們打成一片，看得出來這少年郎是真的快樂，喜歡和他們在一起。

在部落頭人有意無意的慫恿下，楊翼身邊很快聚集了一群年紀相仿的少年郎，這些人或是頭人之子，或是部落中出色的勇士。

駿馬要相伴馳騁，跟隨雄鷹才能飛得更遠，這些部落頭人大都見多識廣，有的曾在（姚）秦做過官或當過兵，自然希望能讓兒郎們跟著雍公之子，將來建功立業，前程遠大，帶著部落騰飛。

頡伯賀身為東道主，這些天帶著部眾忙得不可開交，便連部落的小孩也明白部落很快就會在新的頭人帶領下崛起了。

…………

枹罕城，太極殿，涼國國主沮渠蒙遜統兵兩萬在大通河西岸紮營，準備過河攻打浩亹的訊息報來。

右丞相、輔國將軍乞伏元基(乞伏熾磐長子，次子乞伏暮末為太子)請戰，願率六千兵馬前往浩亹擊退沮渠涼軍。

乞伏熾磐看著長子有些感慨，今年正月他下詔立次子乞伏暮末為太子，兼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長子與王位無緣。

說起來是造化弄人，其實乞伏元基的才幹不在乞伏暮末之下，隻是當初父親乞伏乾歸於更始元年（409年）重立（西）秦國時，長子乞伏元基在長安為質；自己繼承王位（414年）滅禿髮涼，改元永康，分封百官時乞伏元基仍在長安為質，錯過了整個（西）秦崛起之戰；直到大局已定，長子方從長安逃回枹罕城（415年）。

次子乞伏暮末好學多文采，深得朝堂臣子認同，自己的幾個弟弟也支援乞伏暮末成為太子，長子在國內根基太淺，為了秦國長治久安，乞伏熾磐隻能選擇次子為太子。

原本擔心乞伏元基心存不滿，可是長子依舊勤於政事，對封為太子的弟弟恭順有加，絲毫沒有表露出不滿之意。

看到長子主動請戰為己分憂，乞伏熾磐寬慰地笑道：“元基肯前往浩亹，朕無憂矣。不過朕估計涼軍並非真的想要攻打浩亹，恐怕隻是虛張聲勢，引李歆出征。攻秦多半是假，滅李歆反倒是真。”

安北將軍段暉奏道：“沮渠蒙遜用聲東擊西之計，意圖穩住我國兵馬，好安心攻伐李歆。大王既識破其計，何不派兵暗中奪取安夷城（今青海市海東市平安縣），往西可攻取西平郡治所西都（今青海市西寧市），往東則可阻斷攻打浩亹涼軍的退路，與輔國將軍合殲浩亹的涼軍。”

乞伏熾磐欣然笑道：“段卿與我所想相同，朕正欲親自率軍前去攻打安夷城，或事情順利先滅大通河西岸的涼軍，元基屆時從浩亹出兵過河，咱們父子合兵奪取西平郡。若沮渠蒙遜回師不及，便北上姑臧（今甘肅武威市涼州區），抄了他的老窩。”

浩亹位於大通河東岸，城中有三千秦軍，守將王衡帶著親衛來到大通河畔往對岸眺望。相距不過裡許，天氣晴好對麵的帳篷看得很清楚，飄揚旗幟上的涼字以及鳥獸的圖案都能依稀可見。

王衡縱馬在岸邊馳過，檢視了一下涼軍營帳的寬度以及旗幟的數量，粗步估計涼軍的人數在兩萬左右。天氣變冷，大通河不用多久便會凍結實，屆時涼兵可以直接過河進攻浩亹，希望大王能及時派兵來援。

大通河西岸，涼軍營帳，營帳內僅留下六千兵馬，大部分涼軍早已悄然離開，於九月初潛伏川岩（1）附近，等待李涼出馬出現。

得知沮渠蒙遜率軍攻打秦國浩亹的訊息，（西）涼國主李歆果然中計，決定統軍三萬攻打張掖。

右長史宋繇、左長史張體順等臣子勸諫，李歆不聽。宋繇是李歆之父李暠的同母異父弟，幼有大誌，熟讀經書，以孝聞世，後涼呂光當政時舉秀才，任郎中。

正是宋繇勸時任敦煌太守的李暠驅逐索嗣建立了西涼國，李暠死時託孤於他，讓宋繇輔佐李歆治理西涼，可是李歆即位以後根本不聽這個叔叔的話。

太後尹氏得知李歆欲攻打沮渠涼，亦勸他不可輕動，可是李歆想到國內對他的反對之聲漸漲，一心想開疆拓土來彰顯自己英明神武，置之不理。

九月十日，李歆統率三萬兵馬出酒泉前往張掖，行至樂涫城（今甘肅酒泉市東南）時沮渠蒙遜已經收到細作的情報。

沮渠蒙遜仰天大笑，道：“李涼覆滅就在眼前。”

為防止訊息走漏，沮渠蒙遜有意讓前往酒泉的商賈散播訊息，沮渠蒙遜的四萬兵馬已攻破浩亹，正準備進攻黃穀城。

李歆得到訊息，大喜若狂，將最後一絲遲疑拋到了腦後，催促兵馬加快行進速度。

（西）涼兵馬一日行進七十餘裡，進入張掖西南的都讀澗，沮渠蒙遜引伏兵殺出，西涼兵馬大敗。

敗軍退至表氏城，隨行官員勸李歆退回酒泉據城而守，李歆卻羞刀難入鞘，感覺無顏回酒泉，道：“朕違背母訓遭此慘敗，不殺此胡，有何麵目復見我母。”

李氏是涼州大姓，漢代名將李廣之後，而沮渠氏是張掖盧水胡，所以李歆看不起沮渠蒙遜。

整頓兵馬，李歆率殘兵兩萬再度出征，於蓼泉與沮渠蒙遜再戰，大軍再敗，兩萬餘兵馬盡數被殺被俘，李歆亦在亂軍之中被殺。

沮渠蒙遜得知李歆被殺後，大喜過望，真沒想到能一戰殺死李涼國主。機不可失，沮渠蒙遜命三子沮渠牧犍率軍先行朝酒泉進發。

酒泉，李歆之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預、領羽林左監李密、左將軍李眺、右將軍李亮等人得知李歆兵敗被傷的訊息，驚恐萬丈，認為酒泉僅有數千殘兵，根本無力據守。

於是李翻等人棄酒泉逃往敦煌。敦煌太守李恂亦是李歆之弟，見李翻等人逃至，方知李歆兵敗身死的訊息。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李恂驚恐萬分，根本不敢呆在敦煌城中，與李翻等人繼續棄敦煌而走，逃進敦煌北麵的山中。

沮渠牧犍輕鬆進入酒泉城，下令不準士兵搶掠、騷擾百姓。沮渠蒙遜也沒想到如此輕鬆便奪取了李涼國，快馬奔至酒泉城，在朝堂上召見李涼的官員。

沮渠牧犍入酒泉後沒有騷擾百姓，但卻下令查封國庫、皇宮以及李涼重臣的家宅，搜查右長史宋繇家時，發現家無餘財，隻有書籍數千卷。

沮渠蒙遜聽到兒子沮渠牧犍的稟奏後，感嘆道：“此良臣也。戰勝李歆固然可喜，若能得宋繇這樣的大儒相助纔是最高興的事。”

親自前往宋繇家中請他出仕，拜他為吏部郎中，官員的任免升遷皆聽從他的安排。宋繇感激沮渠蒙遜的重用，奏請提拔了一批有才幹聲望的臣子，酒泉的局勢很快安穩下來。

建國二十年的（西）涼被（北）涼輕鬆所滅。

「注（1）：川岩城所在，有說是甘肅武威市涼州區的川岩城，這個地方就是姑臧城所在，是北涼的國都，李歆派出攻打北涼，大軍到達姑臧應該會很小心。另一說是指張掖附近，張掖在西涼國都酒泉和北涼國都姑臧之間，應該是地處兩國邊境，李歆派兵東進，至此遇伏的可能性更大，筆者認為應該是張掖（古代的張掖在今張掖的西北方向十裡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