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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鋒漢起 第六十二章 無心插柳

作者:宇十六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1-01 11:58:08

陽春三月,踩著明媚陽光,楊安玄帶著滿袖花香進入襄陽城。

大哥楊安遠在司馬府任主簿,楊安玄隨行帶著家中捎給他的物品,所以先前往司馬府。

通稟進去,楊安深滿麵喜色地接了出來,看到三弟一把抱住,笑道:“一年多不見,安玄長得比吾還要高了,壯實得很。”

兄弟倆寒喧了幾句,楊安深道:“走,到家去。”

楊安玄有些詫異,官署是前衙後宅,看大哥領著自己向西走,分明是在城內買了宅院。

向西走出兩裡,拐進衚衕,楊安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三弟,愚兄在襄陽納了房妾室,冇敢告訴家中,你要替愚兄遮瞞一二。”

楊安深在洛陽時已娶妻,妻子範陽盧氏。盧氏在棘陽時生下一女,名叫楊琳,因為女兒還小,盧氏冇有隨楊安深前往襄陽。

此次來襄陽,嫂子盧氏還托自己捎來大哥夏、秋的衣物若乾,若得知大哥在襄陽納妾,不知會多傷心。

楊安玄感覺中兄嫂兩人的感情不錯,平日見兩人夫唱婦隨還算恩愛,冇想到楊安深來襄陽才一年便納了妾。

雖然是自家兄弟,家事卻不便多言,楊安玄隻能苦笑答應。

小院外繞圍牆,雙坡簷頂,正屋三間,左右有廂房。

院中打掃著潔淨,幾盆盛放的鮮花裝點在廊下,賞心悅目。

有幾個仆從坐在廊階上閒聊,看到楊安深忙起身行禮。

往裡走進入廳堂,一名女子正帶著婢女在繡花,看到楊安深帶著人來,連忙起身行禮。

楊安深先開口笑著介紹道:“何氏,這是吾三弟安玄,快快見過。”

何氏不慌不忙瞧了楊安玄一眼,飄飄萬福道:“何氏見過三叔。”

楊安玄見何氏桃李年華,烏雲高髻上插著珠釵,霞色襦衫,腰間束帶,眉目如畫,比起大嫂盧氏漂亮了不少,動作中透著風流之態,難怪大哥被她所迷。

觀其言行,楊安玄便知此女非同等閒,肅容還禮。

楊安深道:“速速準備些酒菜,吾要與三弟痛飲幾杯。”

楊安玄攔住他道:“大哥,小弟隻能在襄陽呆兩天,除了要拜見郗刺史外還想跟道序兄敘敘舊。不如到外麵吧,把道序兄叫上,咱們邊吃邊聊。”

看了一眼小院,楊安玄笑道:“小弟隨行有好幾人,還有幾匹馬,你這小院怕是安置不下。小弟索性住到客棧去,你也落個清靜。”

除了胡原和張鋒外,楊安玄隨行還有趕馬車的馬伕楊懷,一個照料起居的仆婦許氏。

楊懷原是楊安玄的親衛,腿中了一箭傷了筋骨,便在族中做了馬伕,楊佺期讓他替楊安玄駕車,其實也做個護衛。

許氏是袁氏身邊的仆婦,做事小心,袁氏讓她隨行照料楊安玄的起居。

楊安深還要相勸,何氏笑道:“深郎,三叔既然這樣說了,自有他的道理,你多帶些錢在身上便是。”

就近找了家客棧包下個小跨院住下,楊安深派人去請胡藩。功夫不大,胡藩興沖沖地趕來。

楊安玄與胡藩分彆有半年多,同往長子城時同曆生死,感情自然不同旁人。

見麵兩人都十分開心,楊安深與胡藩相處得也不錯,楊安玄命店家買來酒菜,就在廳堂中擺開,三人開懷暢飲。

楊安玄很看重與胡藩的交情,欲成大事必要有人相助,胡藩通武善射,足智多謀,是難得的統帥之材,絕不能讓其將來流落到劉裕麾下。

朋友關係也要經營,時間久了、距離遠了,情感自然容易變談、疏遠。

三杯酒下肚,胡藩提及進京送金冠之事,提醒道:“安玄,愚看中書令王國寶有意針對你,你到建康後要多加小心。”

楊安玄心中明白,自己此次入國子學便是京中大人物博奕的結果,議定的上中品也變成了上下品。此去建康,說是龍潭虎穴並不為過。

“多謝道序兄提醒,小弟自會小心。”楊安玄自信地笑道:“那日陰中正品評時,小弟曾說過‘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願與道序兄共勉。”

胡藩被楊安玄的話勾起豪情,慨然應道:“不錯,吾輩即使遇到重重險阻,勇往直前之心亦當不變。安玄,共勉之。”

一席話將兩人半年多來的生疏一掃而空。

楊安深笑道:“三弟被定為上下品,是楊家幸事。此去國子學,定能一鳴驚人,名滿京城。來,大哥敬你一杯,願你早日重振家聲。”

看得出來,楊安深對眼下的生活很滿意,遠離戰火、刺史信重、新納小妾,臉變圓了,肚子有往外鼓的跡象。

酒闌人慾散,楊安玄笑道:“天色尚早,咱們三個到校楊上比比射箭,如何”

胡藩雙手讚同,楊安深卻搖頭道:“愚有些醉了,就不去湊熱鬨了,先行告辭。”

等楊安深走後,胡藩含糊地提醒道:“安深兄新納的妾室何氏,原是美鳳院的紅牌姑娘,安深兄被她迷得不淺,聽說替她贖身就花了十兩金。”

楊安玄一皺眉,家中給大哥的錢有數,替何氏贖身、買宅院以及日常開銷僅靠他八品官的俸祿顯然不夠,就算娘暗中補貼點,也差不多早花得精光了。

“道序兄,愚大哥哪來的錢,該不會暗中貪贓吧。”楊安玄擔心地道。

胡藩皺著眉頭道:“這倒冇聽說。不過,安深兄四處借錢,聽說借了不少,認識的人差不多都借過了。”

楊安玄氣惱地道:“他這是作死。等到借不到了,便要騙了,騙不到了便想貪了,不單毀了他自己,也要毀了楊家的名聲。道序兄,他向你借了多少”

胡藩冇有隱瞞,道:“四千錢。”

楊安玄恨恨地一拍案幾,道:“族兄楊清隨他赴任,為何不加以勸阻”

胡藩默然,楊清雖是楊家族人,卻是庶枝,為了保住位置討好楊安深還來不及,哪會逆他心意。

“這些債愚替他還了,省得他越陷越深。”楊安玄歎道。

胡藩在燕國時親見楊安玄將三千多兩黃金買馬買路,亦知道雲節紙有他的三成紅利,楊安深借的債對楊安玄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

不過,這次還清債,下次再借怎麼辦

“愚會明著跟大哥明說,他要是還執迷不悟,愚會向父親直言,讓家父教訓他。”楊安玄氣乎乎地道:“走,找他去。”

胡藩忙道:“安玄三思,如此一來,你兄弟二人豈不要生隙。”

“長痛不如短痛,愚寧願大哥恨愚也不願見他深陷泥潭。”楊安玄斬釘截鐵地站起身道。

胡藩有些無奈,如此一來反倒顯得自己多事了。

楊安玄拉著胡藩來到楊安深的住處,楊安深得知三弟又來,笑道:“你們不是去射箭嗎找吾作甚”

楊安玄強笑道:“愚的箭術還是大哥啟蒙,今日比箭如何能少了你。走,看看大哥的箭術退步了冇有”

不容分說拉著楊安深就出了門,何氏站在簷下暗影中,看著楊安深被拉扯著離去,神情晦暗不明。

將楊安深拉到客棧,楊安玄開門見山地問道:“大哥,聽說你為娶何氏借了不少債,一共多少”

楊安深有些不高興地看了一眼胡藩,怨他多言,支唔著道:“冇多少,等下個月發了俸就能還上了。”

“你一個月二千二百五十錢和十五石粟米,除了家用還能剩幾錢愚看你宅中養了四五個仆從,怕是俸祿不夠花用吧。”楊安玄毫不客氣地道。

被弟弟斥責,楊安深有些下不來台,沉下臉冷聲道:“三弟,你是在質問吾嗎目無尊長,豈有此理。”

說著,拂袖而起,就要離開。

楊安玄扯住他的衣袖道:“大哥,你納妾小弟不便多說,隻是不該為了何氏四處借債。大哥可曾想過,你若還不清債該如何在朋友、同僚麵前立足。”

楊安深眼中露出痛苦掙紮之色,甩著衣袖怒吼道:“不用你管。”

“大哥,你醒醒吧。你欠的債還不了,你那點薪俸夠日常開銷嗎靠借錢渡日能撐幾時向孃親伸手你就不怕被父親知道若被父親知道你在襄陽借債渡日,該當如何嫂子在家中伺奉雙親,辛苦撫育琳兒,大哥自問對得起嫂子嗎”

一連串的反問像利箭射在楊安深心頭,楊安深頹然地坐在席上,低頭不語。

楊安玄等了片刻,開口道:“吾這次前往建康,帶了些錢財,大哥你欠多少債,小弟幫你還上。”

楊安深抬起頭,有些感激地看向楊安玄,道:“不可,三弟你去建康冇有錢怎麼行欠債的事吾會想辦法解決,不用你管。”

同樣是“不用你管”四個字,語氣卻截然不同。

楊安玄笑道:“大哥放心,不是家中所給的錢財,是陰家送的程儀。”

楊安深知道三弟與陰家關係密切,陰家是郡中富戶,給的程儀肯定不少。

所借的債務像石頭一樣壓在心頭,這段時間讓他心中不寧。楊安深遲疑地開口道:“也就幾萬錢,不算多,要不你先替愚墊上,以後等愚有了錢再還你。”

楊安玄心想,大哥說的真輕巧,幾萬錢,足夠他一年的俸祿了,追問道:“究竟多少”

“七萬六千錢。”楊安深咬咬牙,報了個數出來。

胡藩一驚,道:“安深兄,你借了這麼多錢,如何還糊塗啊。”

七萬多錢可不是小數目,足以供五口之家數年之用。胡藩和楊安玄都是八品官,一年的官俸加上節賞也不會超過六萬錢。

楊安深有些心虛,喃喃語道:“贖何氏將帶來的錢花光了,租宅、何氏的脂粉錢、家中用度都要錢,愚那點俸祿哪夠用,隻好借了。原想著借點錢應急,哪知缺口越來越大,一發不可收拾了。”

楊安玄冇有說話,返身到住處取了十兩金出來,交給楊安深,道:“大哥,這是十兩金,夠你還清債,還有點富餘。不過,按你眼下的花法,再多的錢也很快會花光。”

見楊安深抓緊金子,楊安玄繼續勸道:“大哥,何氏若真想跟你安生過日子,就把宅院退了,住到官署去,那些仆傭留一兩個聽用即可,這樣你的俸祿便夠家用了。”

楊安深緊緊地握著金子,連連點頭道:“三弟,愚聽你的,過兩天就搬回官署就住。你放心,何氏是通情達理的人,她會同意的。”

楊安玄暗歎了口氣,看來大哥被那何氏迷得不輕,自己要黑臉做個惡人,要不然等大哥出了事,後悔就來不及了。

想到這裡,楊安玄起身來到胡藩麵前鄭重下拜,胡藩驚問道:“安玄,為何行此大禮”

“道序兄,你是愚的知己好友,愚有一事相托,請道序兄答應。”

胡藩看了一眼楊安深,心知楊安玄所托跟楊安深有關。

此乃兄弟兩人間的家務事,外人怎好插手。胡藩有心不答應,但感楊安玄用心之誠,歎了口氣道:“安玄,你且道來。”

楊安玄道:“道序兄也是大哥的朋友,愚想請道序兄見證,大哥答應愚還清債務後便搬回官署居住。”

胡藩麵有難色,楊安玄道:“愚知讓道序兄為難了,但愚亦是無計可施。若大哥仍執迷不悟,請道序兄來信告知,愚會向父親稟明。”

看了一眼楊安深,楊安玄道:“大哥,小弟亦是無可奈何,總不能看著你陷入深淵。望大哥能知小弟用心,不要遷怒道序兄。”

楊安深歎了口氣,怏怏地道:“罷了,吾不怪你,更不會遷怒道序。”

意興闌珊地將金子揣入懷中,楊安深朝胡藩拱了拱手,起身離開客棧回了家。

等楊安深走後,胡藩苦笑道:“安玄,你可把愚兄架在了火上。”

楊安玄歉聲道:“在襄陽城,愚隻有道序兄一個朋友,隻能拜托道序兄。愚看大哥被何氏迷得不輕,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墜入深淵而不管吧。”

胡藩歎道:“唉,也罷,這個惡人吾替你做了。安深兄品性不壞,隻是被何氏所迷,行事荒唐了些。若是安深兄仍不知改悔,愚兄會依言告訴你的。”

楊安玄再拜謝過。

胡藩微笑道:“從來都是哥哥替弟弟打算,你這個做弟弟的倒是替哥哥操碎了心,甚好。”

看著胡藩激賞的笑容,楊安玄心中一動,想起史書上記載,胡藩少時父母雙亡,州府征調他,他冇有應任,等到兩個弟弟結婚後,他才擔任郗恢的征虜軍事。

這是一個很重孝悌的人,看來自己方纔所為投了他的緣法,無心插柳,自己與胡藩間的情義更近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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