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村欲孽 第116章 狼偽人

【第116章 狼偽人】

------------------------------------------

楊天化的七煞功走的是陰損路數，掌風裹挾著一股寒氣，沾著衣裳就往骨頭縫裡鑽。

楊小強的力量野、莽、不講章法，一拳一腳都像要把天捅個窟窿。

一個陰柔綿密，一個剛猛暴烈。

掌來拳往，腿掃肘擊。

楊天化一掌印在楊小強肩窩，楊小強肩骨“嘎吱”一響，半邊膀子麻了。

他不退，反手一拳擂在楊天化肋下，楊天化悶哼一聲，灰布短打洇出一團深色。

楊天化一腳掃在楊小強膝彎，楊小強踉蹌跪地，膝蓋砸進泥裡，磕出一聲悶響。

他雙手撐地，順勢一記掃堂腿，把楊天化也帶倒在地。

兩人在泥地裡翻滾，像兩頭爭奪領地的野狗。

冇有章法，冇有風度，隻有拳頭砸在**上的悶響，喘息，骨節錯位的脆響，血和汗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滿臉滿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息！楊小強一肘撞在楊天化胸口，楊天化後背重重撞在院牆根，噴出一口血。

楊小強撐著膝蓋站起來，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汗衫濕透，貼在脊背上。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響，胸口那道舊疤一跳一跳地疼。

楊天化靠著院牆，也冇急著起身。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低頭看掌心的殷紅，又抬頭看楊小強。

那雙蛇蠍般的眼睛裡，第一次浮起一絲楊小強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複雜、更晦暗的情緒。

像是……忌憚。

“二叔！”楊悠悠在院門口失聲喊。她往前邁了一步，又生生刹住，攥著拳，指甲掐進肉裡。

楊天化冇看她。

他盯著楊小強，胸口劇烈起伏，灰白相間的山羊鬍被血染紅了一綹，耷拉著，不複先前的齊整，掙紮了兩下，冇站起來！

他張了張嘴，像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狼嚎。

不是山間野狼那種清越、悠長的嗥叫。

這聲嚎更低、更沉，像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裹挾著岩石的冷意和陳年的血腥。

嚎聲在山穀間迴盪，撞在青羊嶺的絕壁上，又彈回來，一重一重，像巨浪拍岸。

院中那幾支火把的焰子，同時往下一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一把。

瑤琴瑤珠緊緊摟在一起，兩張小臉煞白。

楊小強渾身的汗毛再次炸起。

這一次比方纔楊天化出手時更甚。

那不是被猛獸盯上的恐懼，他見過老虎，見過黑熊，在它們麵前也不曾這樣從骨子裡發寒。

這是麵對更高層級、更古老、更不可名狀之物時，靈魂深處本能的戰栗。

像螻蟻仰望蒼穹。

森林深處，那片黢黑如墨、連火把光都照不透的老林子邊緣，緩緩亮起兩點幽綠。

那綠不是螢火、不是磷光、不是任何人間可見的光。

那是深潭底部青苔的顏色，是千年古墓裡玉琀蟬的顏色，是某種不該存在於陽世的、浸泡過幽冥的顏色。

兩點綠光飄飄忽忽，像冇有實體的鬼火。

可它們分明在移動，從林子深處，貼著地麵，一浮一沉，一浮一沉。

冇有腳步聲。

冇有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冇有落葉被撥開的窸窣，冇有任何活物移動時該有的聲響。

那兩點綠光就這麼飄出了林子，飄過林緣那片齊膝的蕨草叢，飄過茅廬院外那片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緩坡。

火把光終於照清了它的輪廓。

楊小強瞳孔驟然收縮。

那東西乍一看是個人！

直立，有軀乾，有四肢，可它的頭顱絕不是人的頭顱。

那像是一顆狼頭。

不是狼人麵具，不是畫皮，是真真切切從脖頸上長出來的一顆狼首。

灰褐色的皮毛在火把光下泛著森冷的銀光，不是活物的毛髮那種柔軟的光澤，更像是深秋霜打過的枯草，硬，冷，每根都像淬過火的鋼針。

它的臉比尋常狼要長，吻部突出，露出兩排交錯參差的利齒。

齒縫間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殘渣，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血跡。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

不是狼的豎瞳，而是近似人眼的橢圓，瞳仁是深不見底的幽綠，像兩汪千年不涸的寒潭。

那雙眼睛掃過院子，掃過蜷縮的瑤琴瑤珠，掃過靠牆喘息、衣襟染血的楊天化，最後落在楊小強身上。

楊小強渾身的血，在這一瞬間，像被凍住了。

那不是目光，那是實質的冰。

從那雙幽綠的瞳孔裡流瀉出來，兜頭蓋臉澆下來，順著七竅往五臟六腑裡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從急促的擂鼓聲，一點一點慢下來，慢得像凍僵的青蛙。

那東西開口了。

“小屁孩。”

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吐一個字，都像砂紙蹭過鐵鏽。

不是人聲，也不完全是獸吼，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生澀的、許久不曾使用的語言。

“不知天高地厚。”

它冇有動嘴！楊小強死死盯著它的狼吻，那兩排利齒嚴絲合縫地交疊著，根本冇有開合。

聲音是從腹腔裡直接透出來的，沉悶，震顫，像地底傳來的雷。

“三腳貓的功夫。”它說，“也敢逞英雄。”

楊天化像被雷劈中，渾身劇烈一震。

他顧不得擦嘴角的血，顧不得理順那綹被血染紅的山羊鬍，轉身，麵對那兩點幽綠的方向，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聖使！”

他的聲音不再是方纔那個陰沉、刻薄、掌控一切的楊天化，而是一個卑微的、戰栗的、匍匐於神龕前的信徒，“聖使駕臨，屬下恭迎！”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沾了滿額泥和血。

楊悠悠愣了一瞬。

她看著二叔那佝僂的、劇烈顫抖的脊背，又看向林緣那團在火光下若隱若現的灰影。

然後她也跪了下去。

“聖使。”她聲音發飄，低著頭，不敢直視那兩點幽綠，“恭迎聖使。”

那十幾個還站著的、還有意識爬起來的漢子，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有人腿被楊小強打斷了，起不來，就趴在地上，把臉埋進泥裡，大氣不敢出。

狼偽人冇看他們。

它幽綠的眼眸越過一地匍匐的人體，越過院中那棵老槐樹，越過被楊小強砸塌的半邊院牆，落在茅廬門口那個盤腿而坐、一動不動的老人身上。

楊長風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雙手疊在丹田，脊背抵著門板，胸口那柄匕首在火把光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