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囚籠 第38章 該說不說，此人雖智商有限，但推動了故事情節發展對吧

江婉瑩走進正廳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她看見江清允站在正廳中間，月白色的婚紗，粉色的紗，銀線的蘭草，頭紗從髮髻垂下來。晨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婚紗的裙擺上那些細碎的閃粉在光裡流動著，像星河，像夢境。她的臉上有光，星星點點的，像碎鑽，像露珠。桃花眼彎彎的，亮亮的，顴骨上的腮紅像晚霞，眼尾的眼線像貓的尾巴，又像春風拂過湖麵時漾起的那一道漣漪。睫毛又長又翹，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那陰影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微微顫動。嘴唇粉粉的，嫩嫩的，像三月裡的桃花瓣，唇峰處有一點高光，看起來嘟嘟的，軟軟的。她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在發光。

江婉瑩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那包粉末。她恨她。她恨她站在那裡的樣子，月白色的婚紗穿在她身上，像是專門為她做的——本來就是她做的。她恨她的臉，那麼白，那麼亮，那麼好看。她恨她的眼睛，彎彎的，亮亮的，裡麵全是幸福的光。她恨她快要嫁給沈珒了。沈珒，她等了那麼多年，從十二歲等到現在，她以為隻要她足夠乖巧、足夠懂事、足夠配得上他，總有一天他會看見她的。他從來沒有看見她，他隻看江清允。他的眼睛裡隻有江清允，他的心裡隻有江清允，他要娶的是江清允。她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江清允，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她把那包粉末攥在手心裡，走進了正廳。

“姐姐。”她的聲音柔柔的，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江清允轉過身，看著她。江婉瑩今天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旗袍，領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珍珠，頭髮盤成高髻，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著。她站在晨光裡，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江清允看著她的臉，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丫頭，又來了。

江婉瑩走到桌前，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她的手很穩，穩穩地端著茶壺，穩穩地倒滿兩個杯子。沒有人看見她的手指在發抖，也沒有人看見她倒茶的時候，右手的手指輕輕撚了一下，一點點白色的粉末從她指甲縫裡落進其中一個杯子裡。粉末很細，細得像灰塵，一落入茶湯就消失不見了。她端起那杯茶，走到江清允麵前。

“姐姐，恭喜你。”她的聲音很輕，雙手捧著茶杯，遞到江清允麵前，低著頭，姿態恭敬，像一個乖巧的妹妹在敬姐姐一杯祝福的茶。“喝了這杯茶，姐姐就是沈家的人了。妹妹祝姐姐和沈少帥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江清允低頭看著那杯茶，茶湯清澈，熱氣裊裊升起，龍井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她又抬起頭，看著江婉瑩的臉，她的臉微微低著，睫毛垂著，嘴角彎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她很真誠。江清允看著那雙垂著的眼睛，她知道那眼睛底下有什麼。不是祝福，不是善意，是一種她太熟悉的東西。她想起江婉瑩第一次給她下藥的時候，及笄禮上，那杯香檳，沾了葯的杯沿。

她輕輕沾了沾嘴唇，中招了，渾身發燙，倒在浴缸裡，冷水澆在身上。沈珒站在浴室門口，不敢看她。她想起第二次，綁匪的信送到江家，江婉瑩把信截了，她在那間破屋子裡等了一夜，沒有人來救她，她自己跑的，赤著腳從山上滾下來，渾身是血，站在路中間，等他來。

她想起第三次，在醫院裡，江婉瑩穿著藕荷色的旗袍，領口是小方領，頭髮盤成高髻，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著，學她的穿搭，像一件不太值錢的贗品。她站在沈珒的病房裡，懶得理她。現在她又來了，又端著茶來了。

江清允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江婉瑩的臉，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丫頭，怎麼就不長記性呢。她是真的蠢。

每一次都是下藥，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手法，每一次都被她識破，每一次都自取其辱。她以為換個場合，換個杯子，換個說辭，就不會被發現了。真是蠢得讓人心疼。

江清允看著她，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指，看著她睫毛下偶爾閃過的、那種急切的、期待的光。她在等她喝下那杯茶。江清允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不是笑她蠢，是笑她自己還要在這裡浪費時間陪她演這齣戲。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她穿著自己做的婚紗，化著最美的妝，門外沈珒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她不想跟她鬧，不是怕她，是不值得，不值得在她的婚禮上為一個蠢丫頭浪費一秒鐘。

“婉瑩，”江清允開口了，聲音很輕，“我不能喝。”

江婉瑩的睫毛顫了一下。“為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緊。

江清允看著她，桃花眼彎彎的，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我算過命，”她說，“婚禮上你姐夫來接我之前不能吃喝任何東西，否則會給江家帶來災難。”

江婉瑩愣住了。“算命？”

“嗯，”江清允點了點頭，語氣很認真，“大師說的。不能吃不能喝，否則江家會有血光之災。”她看著江婉瑩，桃花眼裡漾著光，那光裡有笑意。她忍著笑。

江伯庸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臉色一下子變了。他信這個，他從小就信，他信命，信風水，信算命先生說的話。他連忙走過來，把江婉瑩手裡的茶杯接過去，放在桌上，皺起眉頭看著她。

“婉瑩，你姐姐不能喝，你怎麼還端給她？”

江婉瑩張了張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江伯庸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下去吧，別在這兒添亂。”

江婉瑩的臉白了一瞬，然後又紅了一瞬，然後又白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疼得她渾身發抖。她看著江清允，江清允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晨光中線條柔和，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她知道她在笑，她在心裡笑她，她什麼都知道。江婉瑩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了。她的腳步很穩，脊背挺得很直，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攥得指節泛白。她走出正廳，走過迴廊，走到花園裡。

她停下來，站在桂花樹下，手指還在發抖。她抬起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她忽然覺得那些雲離她很近，近得像是要壓下來。江清允不會放過她的。

等她結完婚，等她忙完，等她空出手來，她不會放過她的。江婉瑩閉上眼睛，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正廳裡，江清允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桂花開了，金黃的，細碎的，香氣從院子裡飄進來。她的嘴角彎著，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江伯庸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你什麼時候算的命？”他問。

江清允沒有回頭。“昨天。”

“哪個大師？”

“永安路那個。”

江伯庸想了想，點了點頭。他沒有追問，他看著她站在晨光裡的側臉，看著她發光的麵板，看著她彎彎的桃花眼，看著她嘴角那個小小的弧度。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兒，他從來沒有看懂過。

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江清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轉過身，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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