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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雲新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權謀漩渦

作者:我喜歡旅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10: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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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謀漩渦

四月二十,汴京開封府衙。

趙機回京已有數日,堆積的政務幾乎將他淹冇。從清晨到深夜,文書如流水般送進簽押房,又隨著一道道指令送出。東海戰事、江南民變、漕運疏通、邊貿整頓……樁樁件件,都需他這位開封府尹兼海事監提舉定奪。

“大人,這是登州高將軍的軍報。”陳武呈上一份火漆密函。

趙機拆開,快速瀏覽。高瓊在信中說,鬆浦家船隊近日有異動,數十艘戰船在對馬島集結,似有北上之意。而蓬萊島方向,探子回報墨翟親自坐鎮琉球,正大規模招募水手,改造戰船。

“傳令高瓊,加強海防,但勿主動挑釁。”趙機提筆批覆,“同時密令明州、泉州水軍,做好策應準備。”

“是。”

剛處理完軍務,趙安仁又抱著一摞卷宗進來:“府尹,刑部轉來的案子,涉及江南糧商勾結官吏,私運糧米出海。其中牽扯到……蘇家的聯保會。”

趙機眉頭一皺,接過卷宗細看。案情並不複雜——幾個江南糧商利用聯保會的商路,將本應運往災區的賑濟糧偷偷運往海外,高價賣給蓬萊島的采購人員。而蘇家聯保會中,有兩名管事收受賄賂,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涉案的蘇家管事現在何處?”

“已在押,關在刑部大牢。”趙安仁低聲道,“此事可大可小,若有人借題發揮,說蘇家通敵,那蘇姑娘恐怕……”

趙機明白他的意思。蘇若芷如今在江南協助抗敵,若家中出事,必受影響。更麻煩的是,這會打擊聯保會的信譽,進而影響整個江南的商業網絡。

“通判,你親自去一趟刑部,將蘇家管事的供詞調來。我要知道,他們是主動參與,還是被人設套陷害。”

“下官這就去。”

趙安仁離開後,趙機揉了揉眉心。這幾日他明顯感覺到,朝中有一股暗流在湧動。表麵風平浪靜,實則針對他的彈劾、對燕雲經略的質疑、對海事監的攻訐,從未停止。如今又出了蘇家的事……

是巧合,還是有人精心佈局?

未時三刻,趙安仁帶回供詞。趙機仔細翻閱,發現那兩個管事確實收了錢,但數額不大,且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利用的。他們以為隻是普通的走私生意,不知道糧食最終會運往蓬萊島。

“這裡有問題。”趙機指著其中一份供詞,“這個姓李的管事說,找他的人自稱‘方先生手下’。但方臘已逃,他的手下怎會如此輕易暴露身份?”

“府尹的意思是……有人冒充?”

“或是故意留下線索,想把水攪渾。”趙機沉吟,“通判,你派人暗中查訪,看最近汴京有哪些人在打聽蘇家的事。”

“下官明白。”

處理完這些,已近黃昏。趙機正準備用晚膳,宮裡來了人——是皇帝貼身內侍。

“趙府尹,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趙機心中一緊。這個時候召見,定有要事。

垂拱殿內燭火通明,趙光義正在批閱奏章。見趙機進來,放下硃筆。

“趙卿,坐。”

“謝陛下。”

“東海之事,處理得如何?”趙光義開門見山。

趙機將戰況、局勢、自己的部署一一稟報。皇帝聽得很仔細,不時點頭。

待趙機說完,趙光義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趙卿,你可聽說過‘墨家钜子’?”

墨家钜子?趙機心中一動。墨翟姓墨,莫非……

“臣略有耳聞。墨家主張兼愛非攻,重視工匠技藝,但自秦漢後便式微。”

“是啊,式微了。”趙光義緩緩道,“但朕近日查閱前朝檔案,發現一件趣事:五代亂世時,有一支墨家子弟避禍江南,以工匠為業,傳承不斷。其首領世代稱‘钜子’。”

他頓了頓,看著趙機:“這一代的钜子,就叫墨翟。”

果然!趙機壓下心中震驚:“陛下是說,墨翟是墨家傳人?”

“不完全是。”趙光義搖頭,“墨翟這一支,早已偏離墨家本旨。他們不主張非攻,反而鑽研攻城器械;不主張節用,反而奢求海外建國。與其說是墨家,不如說是……野心家。”

趙機默然。墨翟的所作所為,確實與墨家思想相去甚遠。

“朕還查到,”趙光義繼續道,“墨翟年輕時曾遊學四方,到過西域,甚至可能到過大食(阿拉伯)。他那些奇思妙想,有些可能是從外域學來的。”

這解釋了墨翟為何會有超越時代的知識——他可能接觸過其他文明的科技,加上墨家本身的工匠傳統,融合創新。

“陛下,墨翟雖強,但根基在海外。隻要切斷其與大陸的聯絡,假以時日,其勢自衰。”

“朕也是這般想。”趙光義點頭,“但有人不想讓朕如願。”

他拿起一份奏章:“你看看這個。”

趙機接過,是禦史中丞張齊賢的彈劾奏章,內容讓他心頭一沉——彈劾他與蘇若芷“過從甚密,有違禮製”,並暗示蘇家利用聯保會為蓬萊島輸送物資。

“陛下,臣與蘇姑娘隻是公務往來。蘇家之事,臣已命人詳查,相信會有公斷。”

“朕信你。”趙光義道,“但朝野物議,不能不顧。張齊賢是清流領袖,他這一彈劾,不少官員都會附和。趙卿,你要早做準備。”

這是提醒,也是考驗。趙機明白,皇帝在看他如何應對這場危機。

“臣遵旨。”

離開皇宮時,夜色已深。趙機坐在馬車中,反覆思量今日種種。

墨翟的身世、張齊賢的彈劾、蘇家的案子……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背後可能都有聯絡。

回到開封府衙,趙安仁已在等候:“府尹,查到了。最近確實有人在打聽蘇家,是……是王化基王尚書的門生。”

禮部尚書王化基?趙機皺眉。王化基是清流領袖之一,與張齊賢關係密切。他彈劾自己,倒不意外。

“還有一事。”趙安仁壓低聲音,“下官從刑部老吏那裡打聽到,蘇家管事被捕前,曾有人見過他們與……與陳世美接觸。”

陳世美?趙機眼神一凝。這個陳恕之子,剛因鳳佩之事得到寬宥,轉身就牽扯進蘇家案子?

“可有證據?”

“隻是口供,那兩個管事說陳世美找過他們,詢問聯保會運作細節。但具體談了什麼,他們不肯說。”

不肯說……那就是有隱情。

趙機沉吟片刻:“通判,明日你去陳府,請陳世美過府一敘。記住,是‘請’,不是‘傳’。”

“下官明白。”

四月二十一,巳時。

陳世美來到開封府衙,神色略顯不安。趙機在書房見他,屏退左右。

“陳公子不必拘謹,坐。”

“謝趙府尹。”陳世美小心翼翼坐下。

“今日請陳公子來,是想問一件事。”趙機開門見山,“蘇家聯保會的兩位管事,陳公子可認識?”

陳世美臉色微變,沉默良久,才低聲道:“認識。”

“他們被捕前,你找過他們?”

“……是。”

“所為何事?”

陳世美咬咬牙:“有人讓我去的。說隻要我問清聯保會的運作方式,便給我父親解毒。”

又是脅迫。趙機心中瞭然:“那人是誰?”

“不知道,隻說是‘三爺’的人。”陳世美苦笑,“趙府尹,我知道自己糊塗,但為了父親……”

“我明白。”趙機打斷他,“但你可知,你這一問,給蘇家帶來了多大麻煩?”

陳世美跪倒在地:“草民知罪!願受任何懲處!”

“起來吧。”趙機扶起他,“你也是被脅迫。但此事不能就此了結。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府尹請吩咐。”

“下次若有人再找你,不要拒絕,但要將情況及時告知我。”趙機注視著他,“我要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之人。”

陳世美猶豫片刻,重重點頭:“草民願意!”

送走陳世美,趙機獨坐沉思。“三爺”的人通過陳世美調查聯保會,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陷害蘇家?還是另有所圖?

聯保會如今已遍佈江南,掌握著龐大的商業網絡和物流通道。若被“三爺”組織控製,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加強聯保會的管控,同時……要引蛇出洞。

四月二十二,趙機主動上奏,請求徹查蘇家案子,並自請迴避。奏章中,他坦然承認與蘇若芷有公務往來,但堅稱清白,願接受任何審查。

這份奏章在朝中引起震動。張齊賢等人冇想到趙機會如此直接,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而皇帝的反應更讓人意外——準奏,命刑部、大理寺、禦史台三司會審,但同時下旨:蘇若芷在江南抗敵有功,暫不召回,待案情查明再議。

這是明顯的保護。朝中明眼人都看出,皇帝在保趙機。

四月二十三,三司會審開始。趙機作為相關人,需到場接受詢問。

公堂之上,張齊賢主審,刑部尚書劉保勳、大理寺卿李符陪審。

“趙府尹,你與蘇若芷初次相識,在何時何地?”張齊賢問。

(請)

權謀漩渦

“太平興國五年秋,在真定府。”趙機從容答道,“當時臣推行邊貿新政,蘇姑娘主動協助,組建聯保會。”

“此後往來頻繁,可有私情?”

“絕無。”趙機坦然,“臣與蘇姑娘隻有公務往來,所有接觸皆有記錄,可查證。”

“那蘇家管事私運糧米出海,你可知情?”

“不知。此事發生後,臣已命人嚴查,並將涉事人員移交刑部。”

張齊賢連續問了十幾個問題,趙機對答如流。案情本身並不複雜,關鍵是想證明趙機與蘇若芷有不正當關係,進而牽連到蘇家通敵。

但趙機的回答滴水不漏,所有公務往來都有文書為證,私交方麵更是清白。

審了一個時辰,張齊賢見問不出什麼,隻得暫停。

退堂後,趙機剛出刑部衙門,就見吳元載的馬車等在門外。

“趙府尹,上車一敘。”

馬車內,吳元載神色凝重:“今日審問,是有人授意。”

“下官知道。”趙機點頭,“張中丞雖剛直,但不會無故針對我。背後定有人指使。”

“你猜是誰?”

趙機沉吟:“王化基?李沆?或是……宮中之人?”

吳元載搖頭:“都不是。據我查探,真正推動此事的,是……是壽王。”

壽王?!趙機心中一震。

“不可能!壽王殿下與我並無過節,且他還年幼……”

“正因年幼,才易被人利用。”吳元載壓低聲音,“有人向壽王進言,說你權柄過重,結黨營私,若不早製,恐成禍患。壽王聽信了,便向張齊賢等人暗示。”

趙機恍然。原來如此。壽王是被人當槍使了。

“進言者是誰?”

“壽王府的一位老內侍,姓王。”吳元載道,“此人服侍壽王十年,深得信任。但據查,他早年曾在……在齊王府當過差。”

齊王!又是齊王遺澤!

“這個王公公,現在何處?”

“仍在壽王府。”吳元載道,“陛下已知此事,但未動他,想必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趙機明白了。皇帝在下一盤大棋,所有人都是棋子。而他,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吳公,蘇家案子,您看會如何了結?”

“不會有大礙。”吳元載肯定道,“陛下既已表態,三司不敢深究。那兩個管事頂多是失察之罪,罰些錢,革職了事。但你與蘇姑孃的關係,會成為政敵攻擊的把柄。今後要更謹慎。”

“下官明白。”

回到開封府,趙機收到蘇若芷的密信。信中提及江南近況:蓬萊島船隊雖退,但零星襲擾不斷;倭寇在沿海島嶼建立據點,難以清剿;更麻煩的是,民間開始流傳“海外樂土”的說法,不少貧民心生嚮往。

“妾身以為,墨翟之患,不在刀兵,而在人心。”蘇若芷寫道,“若朝廷不能改善民生,遏止土地兼併,則流民日增,終將成禍。”

這話說中了要害。趙機深有同感。他在真定府推行新政,就是為瞭解決這些問題。但一府之地,影響有限。要想從根本上改變,需全國推行。

可這談何容易?朝中保守勢力強大,土地兼併涉及太多既得利益者。即便皇帝支援,也會阻力重重。

正思索間,陳武來報:“大人,那個阿秀姑孃的姑姑找到了,在汴京城西開豆腐坊。阿秀已安頓下來,她說想當麵謝您。”

“讓她進來吧。”

阿秀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氣色好了許多。見到趙機,跪地就拜:“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起來吧。”趙機扶起她,“今後有什麼打算?”

“民女……民女想去真定府醫學院。”阿秀眼中閃著光,“民女想學醫術,將來救助像民女一樣苦命的人。”

“好誌向。”趙機讚許,“我寫封信,你帶去真定府找李晚晴李姑娘,她會安排。”

“謝大人!”阿秀又要跪,被趙機攔住。

“對了,你在蓬萊島招募處,可曾見過一個叫‘墨先生’的人?”

阿秀想了想:“見過一次。那是在集中培訓時,他來講課。四十多歲,清瘦,留著長鬚,說話很溫和。但他從不讓人靠近,講課也是在台上,離得很遠。”

“可記得他有什麼特征?”

“嗯……他左手好像不太靈活,端茶時有些抖。還有,他腰間常佩一塊黑色的玉佩,形狀很奇怪,像……像一把斧頭。”

斧形玉佩?趙機記下這個細節。

送走阿秀,趙機翻閱墨家典籍,尋找斧形玉佩的記載。終於在《墨子·備城門》篇的註釋中,看到一段文字:“钜子信物,玄斧佩也。玄鐵所鑄,狀若戰斧,長三寸,重九兩,代代相傳。”

玄斧佩!墨家钜子的信物!

墨翟果然是墨家這一代的钜子。但根據記載,墨家钜子需經嚴格選拔,且終身不得婚娶,以全副身心奉獻於“兼愛”事業。可墨翟不僅建海外王國,還大量招募女子“配婚”,這已完全違背墨家教義。

他到底想做什麼?複興墨家?還是借墨家之名,行個人野心之實?

四月二十五,三司會審有了結果:蘇家兩位管事失察,各罰錢百貫,革職永不敘用;蘇若芷雖管教不嚴,但抗敵有功,功過相抵;趙機無過錯。

這個結果,各方都能接受。張齊賢雖不滿意,但皇帝已定調,他也不好再爭。

然而,風波並未平息。

四月二十六,朝會上,王化基突然上奏,建議“整頓海事監,收回地方水軍指揮權”。理由是海事監權責過大,既管貿易,又管水軍,容易形成割據。

這個建議得到了不少官員支援。連一向支援趙機的吳元載,也未明確反對——作為樞密使,他本就對水軍指揮權旁落有所不滿。

趙光義冇有當場表態,隻說“容後再議”。

退朝後,趙機被單獨留下。

“趙卿,王化基的建議,你怎麼看?”皇帝問。

趙機斟酌道:“海事監初設,確有權責不清之處。但若收回水軍指揮權,沿海防務將重回各自為政的局麵,不利於應對倭寇和蓬萊島的威脅。”

“那你有何建議?”

“可設‘沿海都督府’,總領海防;海事監專司貿易、航運、造船等民事。”趙機早有準備,“如此軍政分開,各司其職。”

趙光義點頭:“此議甚好。但沿海都督的人選……”

“需精通海戰、熟悉沿海情況者。”趙機道,“登州高瓊、明州李俊,皆可勝任。”

“高瓊是你舊部,李俊是你提拔。”趙光義似笑非笑,“趙卿,你就不怕有人說你結黨?”

趙機坦然:“舉賢不避親。高、李二將之才,有目共睹。且朝廷可派監軍,以製衡之。”

趙光義看著他,良久,笑了:“好一個舉賢不避親。此事朕會考慮。你且退下吧。”

離開皇宮,趙機知道,這場權謀的較量,還遠未結束。

王化基的建議隻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針對他的動作。而皇帝的態度也很微妙——既用他,也防他;既支援他,也製衡他。

這就是帝王心術。

回到開封府,趙安仁呈上一份密報:陳世美那邊有動靜了。

“昨夜有人潛入陳府,交給陳世美一封信。陳公子今早悄悄送來,說是‘三爺’的人約他三日後見麵。”

趙機接過信,上麵隻有一行字:“四月廿九,亥時,相國寺後巷第三家茶鋪。”

相國寺後巷……那是汴京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人流量大,易於隱蔽。

“通判,安排人手,提前布控。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我要活的。”

“下官明白。”

四月二十七,趙機收到李晚晴從真定府寄來的信。信中說醫學院第二批學員已入學,共八十人,其中女子三十人。她還提到,真定府周邊州縣聽說醫學院收女學生,不少人家都願意送女兒來學醫。

“此風一開,女子求學之路或可漸寬。”李晚晴寫道,“妾身以為,此乃教化之本。若天下女子皆能讀書明理,則民智開,國家興。”

趙機讀著信,心中溫暖。在這個時代,能有李晚晴、蘇若芷這樣的女子,何其難得。

他提筆回信,除了交代阿秀之事,還寫道:“女子教育,關乎國運。卿在真定府所為,功在千秋。待汴京事畢,我當親往觀之。”

寫完信,趙機走到院中。暮春時節,百花盛開,生機勃勃。

但在這繁華之下,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鳳佩之謎、皇子疑雲、墨翟的海外烏托邦、朝中的權謀爭鬥……所有這些,都需要他一一應對。

而那個神秘的“三爺”,那個可能存在的皇子,那個潛伏在宮中的玄鳥,究竟是誰?

四月廿九,很快就要到了。

真相,或許就在那時揭曉。

趙機仰望星空,目光堅定。

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都要走下去。

為了這個時代,為了那些值得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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