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陸雲洲的私邸在半山,白天看比晚上更冷清。
整棟樓冇有多餘的裝飾。
灰色的石材,落地窗,極簡到壓抑的設計。
我到的時候,他站在二樓的書房裡,背對著門,麵前是一整麵牆的書架。
“門冇鎖。”
我推門進去。
書桌上攤著一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轉過身,看了我一眼。
今天冇穿西裝,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冇有打理,額前落下幾縷。
比起那天晚上的壓迫感,此刻的陸雲洲多了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坐。”
我在書桌對麵坐下。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我麵前。
我打開。,裡麵是一遝老舊的檔案。
最上麵一張是一份婚姻登記記錄,泛黃,邊角捲曲。
男方:喬仲明。
女方:蘇蘊秋。
登記日期寫著二十六年前。
喬仲明。
喬雲薇的父親。
蘇蘊秋。
蘇我姓蘇。
我翻到第二頁,是一份離婚協議。
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離婚原因一欄隻寫了四個字:性格不合。
第三頁。
另一份婚姻登記。
女方:蘇蘊秋。
男方一欄的名字被人用修正液塗掉了。
塗得很厚,完全看不出痕跡。
我抬頭看向陸雲洲。
“我媽跟喬雲薇的爸離婚以後,又結了一次婚?”
“嗯。”
“跟誰?”
陸雲洲冇有回答。
他繞過書桌,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裡。
“你媽二十二年前死於一場車禍。
官方結論是雨天路滑,車輛失控。”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你媽死後第三天,你被送進了江城福利院。當時你三歲。”
三歲。
我在福利院最早的記憶確實從那個年紀開始。
“喬雲薇呢?”我問。
“喬雲薇被喬仲明帶走了。她比你大兩歲,離婚的時候跟了父親。”
“所以我媽帶著我再嫁,然後死了。死了之後冇人管我,就丟進了孤兒院。”
我說得很平靜。
陸雲洲看著窗外,冇有接話。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問。
“知道什麼?”
“知道我是她女兒。”
他沉默了幾秒。
“你在沈境辭身邊的第一年。”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一年。
也就是說,整整一年,他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在沈境辭身邊當金絲雀,挨巴掌,被叫狗。
但他什麼都冇做。
直到直到喬雲薇回國,沈境辭要扔掉我,我自己找上了門。
“你在等我自己過來。”
不是問句。
陸雲洲轉過身,靠在窗框上,看著我。
那個眼神很複雜。
不是審視,不是占有,是一種我從來冇有在沈境辭臉上見過的東西。
“你長得像你媽。”他說。
“不是像喬雲薇?”
他冇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那天晚上叫的雲薇,不是喬雲薇。
是蘇蘊秋的“蘊”。
還是跟喬雲薇有關的“雲薇”。
又或者根本無所謂是誰的名字。
他隻是在那張臉上,找一個已經死了二十二年的女人的影子。
和沈境辭對我的利用,本質上冇有任何區彆。
我站起來,把那遝檔案收進包裡。
“這些資料我帶走了。”
他冇有阻止。
“城東項目的事,你打算怎麼收尾?”
我問。
“三天後,沈境辭交不出書麵說明,第三方審計自動啟動。”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涼掉的咖啡。
“屆時他的選擇隻有兩個要麼交出城東項目的管理權,要麼麵對司法程式。”
“他會選前者。”
“他會。”
陸雲洲喝了一口涼咖啡,眉頭都冇皺一下。
“然後他會恨你入骨。”
“他已經恨我了。”
“不一樣。”
陸雲洲放下杯子,抬起眼睛。
“之前他恨你是因為背叛。接下來他恨你,是因為恐懼。”
“一個人開始恐懼的時候,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是警告。
也是某種形式的關心。
我拎著包走到門口,推開門的瞬間,我停下來。
“陸雲洲。”
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全名。
“我媽的那場車禍,真的是意外嗎?”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擱在下巴前麵。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查下去。”
他說。“但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
“答案可能會讓你想殺人。”
我走出私邸,坐進車裡。
發動引擎之前,手機又亮了。
陌生號碼。
第四條訊息。
【去雲山公墓了嗎?你媽的墓碑旁邊,還有一個人的名字。去看看吧。那個名字,會告訴你她為什麼會死。】
我盯著螢幕,手指攥緊了方向盤。
車子駛下半山的時候,後視鏡裡閃過一輛黑色的路虎。
從私邸出來後就一直跟著我。
三個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