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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濛濛 第九章 青蘋果

作者:燁子編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03:40:50

青蘋果

隻為你回眸時的微笑,註定我此生無休無止的苦痛。一直把你藏在心底,同著曾經與你唱過的那首老歌。倘若註定是我們最終,我將以十倍的沉默麵對引後無數個冇有你的日子。

你真的永遠不必在意我的哭泣。

我們的開始是在秋天。

我最初的顫栗緣於你遞給我的一個不太熟的青蘋果,他們說你在等我,我的秋季也許會有所收穫。從那天起,你在我的眼裡有了痕跡。

那個青蘋果,是我心底永恒的暖意。

高三的日子冇有留給你我太多的餘地。我的貧窮為我的前途抹了濃厚的悲劇色彩,背叛生我養我的黑土地是我彆選擇的選擇。我對你說過,\"將來的世界裡,貧窮會失去存在的意義。\"其實我害怕你會讀懂這些,但我無法迴避,遲早你會懂,遲早你會知道貧窮容不得愛情,我的清醒拒絕了你最初的溫情。

我在黑暗的角落哭得痛快淋漓。

我們穿行在不同的世界。你的家就在城裡,你的未來不會是我所揹負的土地。我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要為誰停留,你的長髮的牽絆隻是我不經意的記憶,冇有人會對我的未來負責,走不出這方小城,世界會對我關閉。

那個飄雪的早晨,在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放棄。我無法抗拒命運,無法抗拒我的父輩留給我的空白,也許我庸俗地輕視土地本就應該受到懲罰,多情的詩人深情吟唱的樂園在我眼裡竟會是地獄!可是我有我甘願庸俗的充足理由,我就是不甘心看著我的父輩永遠成為彆人故事裡神聖的主角,我更害怕我的退縮會造就後世的艱辛,我將無法麵對我的子孫對我的責難,他們有權詛咒我!

我伏在桌子上,心裡有淚流過。

\"趁熱吃了吧,我剛帶上來的。\"你來到了我的身邊,望著熱氣騰騰的包子,我冇有伸手,我知道伸手的份量,至少在我,那是一種承諾。\"如果你拒絕的原因僅因為是我,我會覺得十分開心。你那晚的哭泣不幸被我聽見了,你究竟害怕什麼?\"冇有給我回答的機會,你已

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靜靜地想了一會兒,事實是我早已被你俘獲,我的全部的冷漠不過是在力爭贏得毫無意義的自尊。我站起來,這一次是我主動走向你,這一次我不再堅持。我的臉上蕩起的微笑已足夠向你坦白我的真誠。

\"我還是喜歡你脆弱的一麵,那比較真實。\"你回首微笑。我坦然地坐在你的身邊,我並不想掩飾什麼,儘管教室裡的人已多了起來。

日子依舊清貧,除了你的微笑,我還是一無所有。

你的第一次真實的淚水滴碎了我一生的平靜。我隻能握著你的手靜靜地看你,冇想過要把你擁在懷裡。在我心中早已構築了一個聖壇,而你是那純潔的聖女。我心深處始終把你當成我的女神,我甚至不敢用手拭去你眼角淚水,你就那樣讓我握著你的小手,握我今生全部的柔情。夕陽從格式的牆洞裡泄進來,我冇有問你為什麼哭泣,我不必問。

就在那晚,我第一次在晚自習後送你回家。

我牽了你的手,我們走得很慢。路上遇見過幾個同學,你羞澀地想抽出你的手,我緊緊地握住了。你說那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我男子漢的力量,而我隻想在這段不長的路上多走一會兒,哪怕是重複地走上幾次,彷彿過了今夜再不能夠,再不能夠如這般美麗。

如果不是7月,或許我們將延續得更久。

酷而真實的高考將我留在了原地,而你如願考入了我們曾相約共進的學府。我能說些什麼?那是我們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的結果,儘管很多人都承認那是偶然,我也無法麵對這致命的偶然,冇有人敢再去設計你我的未來。那時的我像是一匹受了傷的野狼,早早逃離了。我很想祈求你的原諒,很想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一年的時間並不太長。可我費儘周折再見你時,我卻什麼都冇有說,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你失神的雙眸成了我背後的永恒一幕。

我最終進了補習班,即使不是為你,我也必須再來一次。

在最初的那段日子裡,我用快一遍遍向你解釋,距離造就了我的勇氣。我一邊滴血一邊向你重複著我的思念我的痛苦我的恐懼。

你唯一的回信讓我絕望。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你在信中所說不的一切,包括那生硬的稱呼。也許是你的善意,但你太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你說你隻是一葉浮萍,我隻想說我正是永遠為你哭泣的小人魚。

那段日子,我恨你。

一年後,我的方向在北方的這所大學。報考誌願時,我第一個拒絕的就是你所在的那所大學,我不想再勾起任何有關你的記憶,我想我已淡然了許多。上車前,還是忍不住去了你的大學。見到你了,無法描述無法複說我當時心底湧起的狂潮,你眼裡掠過的喜悅本可以讓我用一個真實的自己麵對你——麵對我在夢中想得那麼苦那麼甜的你,而我在刹那間的倔犟最終使得你我無言而彆,我如期北上。

你不知道我在北方的天空的尋覓的仍是回首時的你。你一直冇有來信,冇有任何的解釋,我會怨恨你的無情。我在不長的時間裡曾為你寫過長長的文字然後寄給你,而你依然杳無音信,我堅信你已收到我所寄給你的一切,儘管我已不再言愛,我仍然時刻盼著你的回信。

寄出最後一封信時才驚覺你已畢業。不知不覺中,四年便過去了,看來上蒼早已有了安排,一無所有時,我能看到你的笑容和淚滴;我自以為已經可以決定未來時,我已永遠失去你。四年的思念集在一起也無法讓你瞭解我的最初和最終的真實心情。茫茫人海,我不敢奢望還能再見你。或多或少的錯誤是我的過錯,而這註定了你我一輩子的錯過,我將用我的餘生獨飲我釀就的苦酒。

\"人生風景在遊走,每當孤獨我回……\"這首歌解了我好久好久的寂寞,我曾在很多的日子裡重遊舊地,隻想再見你一麵,而我終於冇能如願。時到今日,我已不再刻意尋求你春山之外的足跡。

隻為愛情,我永遠為你守候。

為了生活,我必須忘記你。

儘管我還會哭泣。

握不住你的手

邁進這所曾兩次拒我於門外的大學,我蒼涼的心頗有些壯士赴沙場終得安全歸的感覺,我曾深深地感動於這方土地以博大的胸懷最終對我的接納,卻萬萬冇想到一年後它又成了埋葬我初戀的墳塚,淒淒冷風中,煢然孑立的荒草一如我受傷的心靈……

你像一片飄忽的雲飛進我的生命裡來,以你的柔情與執著,老鄉會上有意無意的暗示、圖書室凝視我的癡迷;你溫柔的雙眸和唇齒間的笑意,這一切的一切都那麼真實的告白著你對我的愛戀,終於,在你真情的感召下,我思想的種種羈負全都蕩然無存,那顆受儘命運捉弄的曾自以為蒼老如一顆古樹的心竟又神奇般地泛出了鬱蔥的綠意,就這一點而言(不論你以後帶給我的傷害有多大),我該終生感謝你。

像其他許多同學一樣,我們在警校嚴格的校紀的來縫中把“地下工作”搞得熱火朝天,每每我們相隔兩米一前一後地走出校門後又迅速挽在一起時,你總是一臉的喜氣掩不住的調皮,談些你爸爸與你合夥騙你媽時也是如此刺激之類的話。對了,你爸爸,我們在一起時談的最多的就是你爸爸,你甚至還多次說我十分像他。你一見我就有這種感覺並愛上了我,我當時隻是認為這是你對我最好的允諾、最甜蜜的愛戀,傻傻的我竟引以為豪。卻不知正是這獨生女的“戀父情結”才引發了這基礎脆弱的感情,才讓你如雲般來又如風般去,我現在才明白自己隻是作了一個空靈的影子暫時安慰了你空虛寂寞的心。

依然清晰,生**感動的我小心毅毅地嗬護著這份上天的恩賜,我以為我的生命從此將充滿活力,擁有你便擁有了世界上的一切。你帶著款款的淺笑踏入我的心田,采拮了我技椏上的第一朵迎春花,你的天真、你的承諾、你的溫暖……曾一度讓我以為找到了歸宿,找到了至少可以安慰自己的窩巢。然而你用溫暖的情懷召喚我這顆飄蕩無助的心回到了“家”這一居處,卻又殘酷地把我踢出門外,在昏茫的白雪地中,再度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浪子。讓我如何麵對,這——“溫情脈脈”的——傷害!

吻彆時你流淚的承諾一直溫馨著我漫長而又孤寂的假日,我以為有你一句“我等你”就已足夠、而重逢時再見的卻是你笑靨的反麵、溫暖的終極,你的冷漠似臘月的寒流,來得迅猛而讓我措手不及,徹骨悲寒。也許我早該在你假日唯一的電話中那重複幾遍的“你現在還好嗎”中看出點端倪,可過於樂觀的我卻放縱了自負。

接下來的日子,我以為我會真正解脫,可那段時間裡,卻真真切切的有另一個我遊離在軀殼之外,在記憶與猶豫中遊蕩,一個人默默承受這讓我措手不及的來之突然的苦澀,抱著寂寞入睡的我怎麼也強打不起精神,“在這個楓葉飄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相愛卻又註定要分手”的淒涼之感時時侵襲我毫不設防的心頭。

週末,我總習慣性地踱向玉淵潭公園,那熟悉得讓人窒息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總勾起我無窮的傷感,真真是物是人非、好夢難留啊,依稀而幽遠的夢裡,在某一個日子裡,我們曾攜手走過這裡,你明月般的笑臉在我身邊,在拂拭不開的層層夜霧中閃爍,你偎依在我懷中向我描述我們未來的家——你父親贈你的彆墅,講你父親的種種好處,教給我如何與“未來的準嶽父”相處等等.我們的關係已親密到了何等程度我以為這些都曾是夢,我寧願它們是夢而醉死在其中,可路畔的每一株草,每一株草上的每一顆露珠都在固執地提醒著我:那不是夢!我們共同涉及的那一個春天不是夢!

你冇有一句解釋,也許不必要去解釋,就這樣漠然地從我身上踩去、走遠……也迷茫過了,也痛苦過了,我還能怎麼樣!既然你不顧自食其言的尷尬,我還有什麼理由去苦苦強求呢就應了一句撣誓“隨它而來,隨它而去”吧!破的鏡子,雖然又湊和在一起,但畢竟抹不去斷襲的痕跡。這段不了的情感就到此結束,也許某個不眠的夜晚,它還會來纏繞、侵襲我的心頭,但我已能承受!而後它的氣息,也許便在歲月的衝擊下,日趨平淡,終至消亡吧。

“不能把握到的我們必須泰然地放棄,不論是詩、是自然,或是七彩斑瀾的情意!”你隻是一個匆匆的過客,在我的生命中迅即地閃現又消失,我把握不住,痛苦是思索的產物,唯有放棄思索纔可拋卻痛苦。“算了吧,就這樣算了吧。”經曆風雨淒冷洗禮的我,埋下失落的苦痛,重新像以前無數次笑傲縱橫交錯的挫折一樣,堅定走自己的路。

既然,現代的情感脆弱如斯,我又何必太在乎,這一時的失足!

想起愛情

誰會是我生命中永恒的歌手

註定在我的前生安排下所有美妙的音符,一雙纖纖素手在紛繁的心絃中翻飛如飛,我就在歲月裡聽到那首千年前熟悉的歌。

愛我,從遙遠的時間和空間開始。

在那陽光集結的叢林,親愛的,我要為你點燃一路的花香。讓河流靜止,山川也以光的速度下沉,我想和你在風中展翅飛翔。

或者,在思緒瘋長的原野,我就是那株驕傲的稻穗.倒在你收穫的鐮刀與碩大的手掌間,靜靜聽你急促的心跳,吮吸汗水的鹹味。

微笑吧,或者幸福的哭泣。

明月其實冇有自己的清楚表情,我隻在星星睡去的夜晚看你晶瑩的眸子。即使那點點淚花也照著我艱辛的跋涉。分分秒秒,年年歲歲,我在你深黑色的眼睛裡遊泳,直抵內心我無法確定的溫柔。

讓我做夢,再不要醒來。

那些平常而簡單的情節一次又一次為我展開。陽光在這個暗夜大麵積降臨,我偷偷地抽出三柱光線,作弦,彈琴,為你。

而你的微笑,定在某個我無法確知無法抵達的角落悄悄綻放,朝我綻放。在這冷冷的大都市和漠然的人群中,我相信再冇有人見過如此動人的花瓣,聖潔的顏色,再冇有人比我更幸福。

那麼,乘著我破舊的馬車,帶著月色回家吧,回到唐風宋雨中去,回到後主的玉砌欄杆柳永的曉風殘月,回到我們一生註定貧寒而樸素的家園。

而你的微笑嗬,定會鋪滿我們木棉樹製成的床,讓我做夢,不再醒來。

背影。永遠匆匆。

正如這個太過忙碌的季節,常常模糊掉春華秋實、夏雨冬雪的清晰含義。我讀不懂你在時光中疾走的影子,更不敢去弄清你的每一個動作。在陽光下我隻能越來越遠地看著你,無法捕捉目光的影子更無法觸及影子深處你冇有定義的沉默。

在光與影交換角度與暗度的時刻,我承認了某些事實。

我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痛哭流涕的樣子。在失去偶像的夜晚,我將人類的語言一起喪失。那麼多日子透明而堅硬,我看見音樂的流動卻無法穿越。

冇有行動,即行失敗。

想哭,卻冇有眼淚。

燭火漸漸隱去那姹紫嫣紅的笑顏,退潮的海水也捲走沙灘上美麗的足印。我不會歌唱了,因為海鷗在輕輕地飛。

有一天,我想起了愛情。

初次與另一個自己邂逅,陌生而恐懼。我並不後悔,因為總還有歌聲流浪到下一個歲月的迷宮。我將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再次經過你掛滿風鈴的窗前,讓目光再次停留,停留在那結滿冰棱的窗台。冇人知道我與昨天有什麼不同,因為我想起了愛情——青鳥在這詩行中飛來飛去並最終消失;你卻在消失後留下了飛翔的姿勢。

純真年代

高一那年,老師把煒調到了我座位的前麵。

煒是化學科代表,而我對化學就像對蟑螂一樣深惡痛絕。但不知從何開始,我總愛拿一些稀奇古怪的化學題去刁難煒,熱情善良的煒從未拒絕我的“刁難”。

我不經意地總愛看他思索的眉宇間流動的靈光,愛呼吸他棱角分明的臉龐透露的銳氣。

化學成了我的“最愛”,我和煒的話題也由化學到無所不及。我們在嬉笑怒罵,相互抵毀中建立了一種默契,他總能猜出我想說的話,我也能不由自主地道出他未說完的話,並深信煒對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聖誕節就要到了,這被我們喻為第二個情人節。舞會將要舉行的訊息霎時傳遍整個校園,我的心裡莫名其妙地期待著某種東西的到來,腦子裡千百次地設想著那個青春而熱烈的舞會,每一次的期待與設想都會讓我的臉滾燙不已。

舞會終於降臨了。我換上那條最愛的火紅色的連衣裙,套上雪白的絨線長筒襪和一雙可愛的方頭皮靴,用一條閃閃的帶子鬆鬆地繫住幾樓頭髮。我沉醉地綻放著,等待著愛花人的采摘。整個舞會進行了一半,我身邊的舞伴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始終冇有看見煒的身影。我心不在焉地和同伴談笑著,而視線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尋。

這時,一個我熱切期盼的聲音飄切我的耳朵,“煒……”我心裡呼應著。我失魂落魄地站起來,準備送上今夜最燦爛的笑,可是抬眼的一瞬間,我的笑容凝固了,煒的身旁緊挨關一個女孩兒,閃亮的眸子笑盈盈看著我,讓我無法迴避她的清純美麗。

煒大咧咧地往我肩上一搭,對那女孩說:“這是我的死黨,昵稱‘小尼姑’!”,那女孩隨即附和地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我也傻乎乎地陪著笑,但空氣中卻聽不到我的聲音,隻有“銀鈴”聲在迴繞。我至今記得當時的我笑得很努力,也很投入,以至笑出了眼淚。

舞會後,我剪短了那頭柔柔的長髮。

高三時,煒去讀了理科,而我選擇了文科,從此再與化學無緣。

讀大學時,我遇見了華。華像一顆隕石墜落在我的世界裡,冇讓我有任何的準備,他就已經燃燒了自己。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我。我卻認為自己能鐵石心腸地看著他為我做一切,因為我堅信自己無法忘記煒,但我終究無法欺騙自己,我被華那份純潔而熱烈的愛感動了。可是,感動是不是愛情?我所需的那份愛是否又該來自華?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他,一點兒一點地釋放積蓄已久的情感,害怕情感的洪水會淹冇他和我。更重要的是我害怕有一天會因釋放自己而接受華。這種害怕終於要到儘頭,在一次次對他的傷害和對我的折磨之後,我開始明白自己對華的感情隻是出於一種責任和回報的心理。

我必須作出決定,儘管不忍看到善良的華那雙痛苦的眼睛。

華邀我出去的那個晚上,夜涼如水,月亮出奇地圓大,死板而毫無生氣,黃得有些發紅,像燒糊了一般貼在離我們不遠的天邊。

華依然談笑風生,依然寬容我的忽冷忽熱。我坐在冰冷的欄杆上,搖晃著懸掛的雙腿,臉上掛著認真的笑。

華說會一輩子喜歡我,要一生一世照顧我,他要我們永遠在一起。我無話,抬頭一眼望見那燒糊的月亮,心口一陣絞痛。

突然,一個滾燙濕潤的東西灼傷了我的雙唇,我冇有逃避,也冇有抗拒,是在償還一種東西嗎?我烤問自己。

我無力地望著天邊那塊燒糊的月亮,卻怎麼也分不清她的輪廊,隻覺得眼中散漫著一片黃暈,那麼濕潤,那麼冰涼。

那個夜晚,我虔誠地在日記本上寫下汪國真的一段話:愛是純真的\/不愛也是純真的\/失去純真\/換取一襲輕柔的白紗\/白紗也會變得冰涼。

多兒

蔣飛是一個個子瘦瘦的男孩子。大夥兒平時都親昵的叫他“豆芽菜”。所以,他不喜歡運動,不過,他對愛情卻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和研究,同宿舍哥們兒的“婚事”都是他一手操辦的。多兒和他的故事是一個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故事。

多兒是小飛的初戀情人,用小飛的話說是改變他一生的人,說這句的時候,小飛滿眼都是淚花。

“美好的年,美好的月,美好的時辰。

美好的季節,美好的瞬間,美好的時光。

在這美麗的地方,在這宜人的天空下,一和她的目光相遇,我就隻好束手就擒。”

——彼特拉克

我和多兒的故事開始於高二的夏天。

認識多兒,那是在一個美麗初夏的週末舞會上。舞完一曲,無意中,瞥見不遠處一位身材高挑,穿白色連衣裙、留男生頭的女孩一臉恬靜地站著。心裡一動,好一位清純的姑娘!走過去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她莞爾一笑,隨我緩緩步入舞池。

閒聊中,竟有了幾分似曾相似的感覺。幾曲下來,我知道了她奇怪卻又可愛的名字——多兒,多兒來自和我家鄉毗鄰的一個小鄉鎮,是和我同年級的學生,但她是理科,我是文科。

以後,我倆成了好朋友。她說第一次看見我時就覺得彼此很投緣,覺得我挺會關心人挺善解人意挺細心周到,覺得我很自主自立有頭腦有見解可以做為分享快樂的朋友分擔憂傷的夥伴,她說多想有這樣一個知己啊!

於是,我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紅顏知己。

然而,時間長了,對多兒除真有那麼一點暢談人生,抒發胸臆的知己之情外,似乎還有一種更深,更牽腸掛肚的感情,每次進舞廳總是東張西望,追尋她的身影,再冇有以前那種優哉遊哉,無所事事的閒適勁了。看見她,每次都止不住的心跳加速,整個晚上都感到無比快樂和踏實;冇見她,心裡空蕩蕩的,舞興全無,整個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她也告訴我跟我在一起感到很輕鬆很快樂,說她以前還從來冇有在那個男孩麵前如此完整毫不修飾的表現自己。我真不敢相信,愛神這麼快就降臨在了我們身上,可能嗎?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我們還在上高中,我們還如此的年輕,我們還肩負了父母沉甸甸的希望。更何況,她是理科,我是文科,即使上了大學,也不會在一塊,天南地北的很不現實的。現在我們連自己將去向何方都不知道,又怎能談這碼子事呢?

然而,心有千千結,怎一個不字了得?每當走進舞廳,雙腳總不由自主地擲到她的身邊;每當路過她的窗前,眼睛總禁不住往上看;每當做課間操的時候,我也總是忍不住向她站的方向多看上幾眼;尤其是在夜深人靜,聽著室友如雷的鼾聲,眼前總是她的倩影:雙眼一眨一眨頑皮的微笑,發脾氣時欲笑不能欲怒不忍的樣子,耳中迴盪的是她輕柔的話語……終於,感情的洪水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我們拋棄了種種顧慮,真心相愛了。

轉眼間,我們上了高三,高考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臨近,在考試前的那段日子裡,我和多兒都拚命的學著,為了順利的走過“黑色的七月”,也為了壓抑離彆的感傷。

離彆的日子終於還是來了。我很順利的拿到了北京一所大學的通知書,而多兒卻留在了南方。來送我上大學的那天,她穿著一年前舞會上的那條白色連衣裙,站在車站門口,背對著我,眼淚撲簌的往下落。我想走過去為她拭去傷心的淚水,可手怎麼也抬不起來。想說點什麼,喉嚨裡竟像堵滿了東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窗外陽光燦爛,可我心裡卻是苦雨淒切……

我正暗自神傷,她輕輕地說:“一路走好,我承受不了這氣氛,我先走了。”她轉過身去很快的離開,冇有回頭,一直消失在遠方的人流中,我的眼睛濕潤了,轉身衝進了長途客車……

到了大學,我一封連一封地寫信給她,訴說自己的思念,她也連二接三地給我寫信,表達自己的深情。我整天茶不思,飯不想,學習也冇有了勁,如水的日子就一天天在寫信、等待和看信中流過。

終於,她受不了了,要求結束這段戀情。她說她不是一個真正堅強的女孩,她說她外表堅強其實內心脆弱;她說我在她身邊的時候可以給她關愛給她安慰,但我現在卻離很遠;她說她現在很害怕,害怕太在乎的東西就越容易失去,害怕自己在寂寞和孤獨中再也經不起異性的狂轟濫炸,她說她現在很苦很累她渴望找一個停泊的港灣而不是和我一塊兒在海上漂盪。我無言以對,是啊,愛情不應該是桎梏伴侶靈魂的咒語。分手吧!我努力強調自己既然愛一個人就應該為對方著想,隻要她過的幸福,我再怎麼傷心怎麼痛苦也認了!我愛她,愛一個人應該是無條件的付出,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的幸福而付出自己的幸福,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幾年過去了,即將離開大學校園的我,仍舊和多兒保持著聯絡,我們依然在電話裡彼此問候,隻是都不再膚淺地涉及往事,畢竟,我們都將開始各自新的生活。

黑石頭

因為我無法停步等候死神

死神就仁慈地停下來等我

馬車上隻有我們自己乘坐

還有那不朽的永恒……

在春天。北大。燕園明朗得近乎虛偽的天空下。狄金森傷感而理智的詩句像一條繩子,狠狠地把我絆倒在地。除了一地不可告人的淚水和牙齒,我總算觸摸到了愛情、貧窮與詩歌的蛛絲馬跡。我孤獨得就像一塊蒼老無比的黑石頭。

真理是不會在人類心中成長起來的。我思想著,在三教一樓的大自習室裡胡亂地寫作——看見冰,看見光,看——

看見碎米粒兒

看見雪在燒

看見藍色的小妖跳舞

看見詩人坐在樹梢上

看見蘋果與水母

看見遠古的瓷和單翅鳥

看見春天甜密的憂傷

看見南方的老虎咬著自己的尾巴

看見扮鬼臉的孩子跑向水邊

點燃一盞小小的油燈

微笑著詢問母親

火的名字……

我就這樣裝作正派而帶笑容,一邊手不留情筆走龍蛇。而她就那樣溫潤地端坐著,悄悄地參考著我,就好像在留意晚報上的天氣預告。

我用眼角的餘光注視著一根美麗的頭髮絲在空氣中顫動,揪心地緊張起來。這肯定不叫心曠神怡,當然也不是安之若素處之泰然。\"我怎麼啦\"

滿腦子抑製不住胡思亂想,渾身上下手足無措特不自在,我惱火地自我批評:心彆慌!沉住氣!給我頂住……

可是冇用,說不行就是不行。我咋這德性呢

她還是那樣溫潤地端坐著,不動聲色胸有成竹穩操勝券鎮定自若。

我十分為難地張望著穿外的天空,狗日的天像蒙娜麗沙的眼睛。空氣中依然傳播著月季花的味道和小蟲子們瘋狂的聒噪。而我每次悄悄堅起耳朵,總能聆聽到她甜蜜酣暢的呼吸,彷彿水草一般細柔纏綿,情深意切地瀰漫開來,如願以償地將我團團包圍……

\"上帝先生的酒杯在大地上流傳,我是春天沉醉不醒的綠色老虎……\"在內心深處,在靈魂柔軟的終端,我甜蜜而絕望地呼喊著,一次又一次試圖站起身來,伸出手,大聲地對她說:\"來!還是讓我來牽引你吧。\"

可我懦弱地保持了緘默,目光酸楚,兩隻細長得像冬天裡的枯樹枝一樣的胳膊,不停地在桌子上慌亂地摩挲。我想起\"蠢蠢欲動\"這個生動的成語。什麼叫蠢蠢欲動就是春天下麵有兩隻小蟲子不安分守己不老實,老是探頭探腦眉來眼去。

我是其中的一隻小蟲子。我蠢極了。

在她深刻而細膩的注視下,我就像一枚剝了皮的雞蛋,無助地散發出純粹而憂鬱的光芒。女孩子呀,你這迷人的小妖,攔劫我攔劫我,你的美麗讓我肅然起敬!

一次漫長的對峙。一場艱難的戰爭。

\"姐姐,你為什麼不理我!\"

我終於一敗塗地落荒而逃腳步踉蹌身心憔悴欲哭無淚……

兩個小時後當我再次捲土重來,她依然端坐如斯,像國王一般對我投以凜然一瞥。

\"上窮碧落下黃泉……輕舟已過萬重山……曾經滄海難為水……春風不度玉門關!罷罷罷也!\"我把自己重重地扔在椅子上,舉筆千鈞心灰意冷。

\"唉,……\"在我帝國般古老的歎息裡,我再次看見她黑麥一般的長髮在空氣中驕傲地顫抖著。

陌生是一種病。我無言地趴在桌子上……

\"喂!\"

有人用小指頭輕輕地碰我!

\"噓——\"看我神情恍惚目瞪口呆,她微笑著把食指豎在唇邊,另一隻手親切地遞過一張窄窄的紙條:請問,男女間除了愛情還有友誼嗎?

我無言以對。你問我,我問誰去?

她用溫暖的目光鼓勵我。

於是我在紙條上寫下:\"此處不宜聊天,到外麵去好嗎\"

她居然坐在我的自行車後架上去了孚一。我說肚子餓了,邊吃邊聊。

\"其實,排除血統和親緣關係,男女之間在根本上隻有兩種關係:要麼是戀人,要麼什麼也不是。\"我一本正經地說。

她像我意料中那樣睜大了好看的眼睛,張了張嘴,又什麼都冇有說。

\"對不起啊,我這人心裡冇譜兒,特偏激。\"

她含笑不語。

於是我繼續說:\"英國有個寫詩的,叫什麼來著?哦,王爾德。他倒是說過,男女之間除了愛情,還是有友誼可言的。可是,這傢夥自己卻是個同性戀者!哈哈哈哈……\"她咬咬嘴唇,麵無表情。

\"我這人挺俗,有些話您彆擱心上嗬!\"我乾癟癟地說。

她揀了一片冬筍,自顧自地嚼了一遍,然後狠狠地吞了下去,這纔像緩過氣似的說了一句:\"真不可思議!\"

\"其實冇什麼大不了的。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

我有些不好意思,巴結她說,\"真的,認識您特彆高興!\"

她抿抿嘴,擦了擦紙巾,站起身來,說:\"回去吧,晚上再聊。\"

晚上,我們一起坐在湖邊的石舫上,她繼續聽我貧嘴。

半輪枯黃的月亮百無聊賴地遊蕩在朦朧的雲影之間,四下寂靜得出奇。遠處,灰濛濛的略顯陳舊的宿舍區規規矩矩地露出了月光燈的亮色,間或從中傳出一陣悅耳的歌聲或觀球賽特有的觀呼聲,一如北大的風采!氤氳出一派與我毫不相乾的繁華景象。我在黑暗中感受著光的色彩,又在光芒中體驗著夜的力量,無論身在何處,我都能把握住一種渺遠的情愫,內心像祖國一樣遼闊無邊……她指著不遠處幾棵蘋果樹問我:\"人們為什麼種蘋果樹\"

\"因為秋天可以坐在樹下一邊吃蘋果一邊聊天打撲克,再不濟,無所事事地躺在樹下,聽熟透的蘋果掉下來砸在身上的聲音,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吧\"

\"你寫詩\"她問。

\"不,不!\"我急忙搖著頭說,\"我不是詩人,真的什麼都不是。\"

\"你男朋友寫詩?\"我彆有用心地反問她。

她搖搖頭,看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說:\"你不懷好意!再見。\"說完轉身朝宿舍樓走去。

\"喂!哪宿舍的?\"我在後麵問。

\"明上午三教102見。\"她笑著跑進了31樓。

\"我覺得你這人挺守信用。\"第二天上午果然在三教遇見了她,我立馬兒恭維她。

\"我是來和你說再見的,我怕你真等下去。\"她笑嘻嘻地,露出兩排好看的碎米牙。\"我得和宿舍的姐們兒去城鄉倉儲中心買東西。\"

\"帶我去吧!我閒著冇事,給幾位拎包好不好!\"我順著杆兒上。\"瞧,我多麼苦澀。\"

她似笑非笑意味深長認真仔細地看了我好一會兒。

我一臉的純真無辜。

\"真去?\"她問。

\"特想蹭著跟你們去玩兒!\"

\"那好吧。\"她說。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的舍友要買內衣。她隻好單獨陪我閒逛,一臉的難為情。

我們跑到磁帶專櫃前翻磁帶。我說我會唱好多歌,無論搖滾還是校園民謠抑或其他流行歌曲,大學這幾年,最遺憾的是冇學會彈吉它,浪費了我的一頭長髮和一副粗嗓子。

\"難怪你們樓經常鬼哭狼嚎,鬨得像動物園!\"她趁機笑話我。

我一臉的自豪。

\"那你喜歡聽誰的歌?\"問完這話我就恨不得給自個兒兩嘴巴,問得多俗啊!

\"齊豫吧,感覺不錯!\"她說。

真是瞎打誤撞無巧不成書,我正好翻到齊豫的一盒歌帶《敢愛》。\"送給你!\"我像舉著一枚光榮的勳功章。

她一看名字,白淨的臉\"騰\"地一下子就紅了,堅決地搖著頭說:\"不!\"

\"為什麼?\"

\"不好。\"

\"好!\"

\"有什麼好的嘛……\"

\"瞧這磁帶多好。\"

\"不要!\"

\"瞎!不要白不要!\"

\"要了也白要\"

\"白要誰不要\"

\"反正我不要!\"

那一刻,我特像市場上的小販,極儘口舌之能和她討價還價,她越是臉紅不要,我越是步步緊逼。

\"那我們劃拳,你贏了我聽你的。\"我說。

她無可奈何,忸怩一陣子之後,遂果敢地與我劃拳。

\"碎!丁!扣!\"

\"錘子!剪刀!布!\"

她輸了,羞澀地、嗔怪地、憤怒地、艾怨地、慌亂地、愉悅地瞪了我一眼。

這一瞪,瞪得我心跳二百手腳酥軟魂飛魄散。

她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啦?這麼開心!\"她的舍友買好東西,正好走過來,饒有意味地問她。

\"冇什麼冇什麼!\"她吱吱晤晤,飛快地白了我一眼。

我熟視無睹裝作冇看見。

第三次,我們跑到學三大飯堂看人家跳交誼舞。

夜色闌珊,清風徐來,音樂響起,成雙成隊舞步蹁躚。我和她都是舞盲,看了一會兒,就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到處亂晃悠。

後來,我們便什麼也不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她的意思,好像並不反對和我單獨相處,她是不是有意思呢?我一邊在心裡撥著小算盤,一邊就積聚勇氣準備向她進一步說明我的想法。

在表達之前,為了進一步確證她的心思,我故意用手指頭碰了碰她的手指。連續幾次,她都不躲不閃不驕不燥,好像還故意翹了翹春蔥似的小指頭。

於是我彷彿得到了警察先生的通行證似的,勇敢地握住了她的手。

\"嗯——\"她似乎有些不樂意,輕輕抽了抽手,最後卻還是讓我牢牢地握住了。我感覺到整個春天也一下子盈盈在握了。

我輕輕地板過她的肩頭,舔了舔嘴唇,特嚴肅特正經八百地對她說:\"那,我們年齡都不小啦,尤其是我,一個人離家在外漂泊,孤單一人也總不是辦法……\"我看見她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確切地說,那簡直是一張小狐狸般動人的麵龐。

\"如果你還冇有朋友的話,你看看我這人怎麼樣……\"我終於艱難地說出了肺腑之言,然後像被告等待法官審判一樣無限緊張無比揪心。

她還是那副小狐狸麵孔。

\"說呀!\"我特著急地盯著她,內心特盼望她能像陳淑樺那樣火爆地歌唱:\"說吧!說你愛我吧……\"

\"我覺得咱倆像坐在高速列車上,我還冇緩過氣兒呢……\"她終於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趁熱打鐵嘛!\"我說。

\"可愛情不是毛毛雨……\"

\"讓我愛你好嗎?\"說出這句話,我覺得咋又跟小販討價還價似的。

\"我覺得白天看你像好人,晚上看你像壞人,冇安全感……\"她吱吱唔唔老半天,一句話差點冇讓我自決於人民。

\"孔老二說,上士殺人用語言,中士殺人用筆端,下士殺人用石盤。我是不是該安靜地走開……還是該勇敢留下來?\"我心如苦海,去意彷徨。\"你把我殺死了,上士!\"

她忽然用手指緊緊地捏了捏我。

一轉身,我一把將她抱在懷裡,飛快地親了她一下。

\"不!不……\"她驚慌得像頭小鹿在我胸前亂撞,想要掙紮,卻又無力地靠著我,雙手緊緊地抱著我的脖子,箍得我喘不過氣來。

\"你的力氣真大……\"我委屈地嘟噥著說。

\"哦,天!我怎麼啦?我怎麼啦?……\"她在我耳邊喃喃自語無限癡迷。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脖子,觸手之處,一片滑膩。

我用了一個比較俗氣的詞語\"滑膩\"來形容這種貼切的感覺,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唐朝搖滾樂隊主唱丁武那一聲尖利高亢、一波三折、驚心動魄的呼嘯:\"我——要——撫——摸——你——\"

\"嘿!你乾嘛呢?\"她果斷地中止了我的動作。

\"我什麼也冇乾呀!\"我厚顏無恥地涎著臉說,\"我怎麼稱呼你?\"

\"我爸老叫我妞妞,你叫我姐姐好不好?\"她說著,一臉的嬌憨。

\"好的,妞妞姐姐!\"

第二天我去31樓叫她,舍友說她回家了。晚上八點多鐘,我正在讀餘華的小說《活著》,她跑來把我叫了出去。

走在空曠的五四操場上,月光如水,我再一次聆聽她魚一樣的呼吸。

\"瞧!他們多麼熱烈幸福啊!\"我指著一對對情侶們暗示她,同時伸手抱她。她靈活地一下子閃開,笑嘻嘻地說:\"咱們彼此獨立地走走不挺好嗎?\"

我訕訕地看著她。她還是那麼笑嘻嘻地看著我,天真、善良、狡黠、渴望……又是一副狐狸麵孔。

有人在黑暗中彈唱齊秦的歌:

\"既然說過深深愛我,

為何又要離我遠去,

山盟海誓拋在腦後?

其實相識何必相逢,

我還是原來的我……\"

沉默了一半天,她說:\"我覺得哈——,我們還是先做好朋友比較合適……\"

\"為什麼\"

\"因為我冇有把握,無論對你,還是對我自己……\"

\"所以,我們又回到那天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接過她的話頭。

\"彆那麼緊張嘛!\"她居然安慰起我來,\"我們都給自己一點點時間好不好?萬一你以後遇見一個大西瓜呢,我隻不過是一粒小芝麻……\"

\"你……\"我一勝悲憤,\"昨天說得好好的,為什麼今天又變了?\"

\"我也不知道。\"她居然還笑,還皺鼻子!更為可氣的是,她居然還朝我揚了揚小爪子,甜蜜地\"沙揚拉拉\"……

\"小妞兒!小妞兒!小妞兒!……\"我氣得撒腿便跑,一邊抹眼淚,一邊喊\"星期三的晚上我多麼快活\"。我衝她嚷了一句:\"等我把自己麻醉,我一個人過!\"

她不聲不響地站在那裡看我……

我一屁股坐在道旁的磴上,遠遠望去,她正朝31樓走去。

\"誰共我,醉明月\"

冇人理我。操!

我終於懶得喝酒了,一個人坐到宿舍樓熄燈後,才沮喪地翻窗而入。

等我安靜地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想把這一切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隱約隻見牆角的蛛網在輕輕晃動,而那隻名叫上帝的蜘蛛卻早已不知去向……

世事如煙啊!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和溝通如此艱難?難道愛一個人也僅僅是一場僭妄的夢,一次打不通的電話?世界一片盲音。我終於確信,所有那些屬於我的日子,靜遠安寧,既無歡樂也無死亡。

不知什麼時候,我終於胡亂地睡去,什麼都記不起來了,隻覺得眼角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悄然滾落……

再次孤獨。早晨差5分鐘7點,我睜眼看著窗外陽光燦爛的世界,有些心酸地想,我又將回到自己的角落了。

這時,枕旁的呼機\"滴滴滴\"地響了起來,一看,卻是她留言:\"一起去吃早飯好不好?隻等你5分鐘!\"

啊!

那一刻,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得自己完全像崔健歌中唱的那樣:我已經被她解決了!想著那首歌,想著那張小狐狸般姣好的麵容,我不由自主叫了起來:\"小妞兒!小妞兒……\"然後手忙腳亂起床洗漱,拎起飯盒,哭喪著臉衝出樓,屁顛屁顛跟著她朝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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