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樓外樓 第3章

第3章 雨夜叩門------------------------------------------，在雨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是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自己則理了理衣襟，緩步走向前廳。廊下的燈籠被風捲得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落在青石板上，如同跳躍的鬼魅。“樓主，來的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陸承宇，帶著三十多個錦衣衛，個個佩刀，來勢洶洶。”負責望風的老仆福伯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錦衣衛與黑羽衛雖同屬皇帝親信，卻向來分庭抗禮，如今同時出現在江南，絕非好事。，推開前廳的門。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牆上掛著的幾幅山水畫，在光影裡彷彿活了過來，山巒起伏間，似有刀光劍影流轉。，一身緋紅飛魚服，腰懸繡春刀，麵容俊朗，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正慢條斯理地打量著四周。見蘇慕遮進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蘇樓主，深夜叨擾，還望海涵。”“陸大人親臨，是煙雨樓的榮幸。”蘇慕遮拱手，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隻是不知大人深夜搜查，所為何事？”“奉旨辦事。”陸承宇從懷中掏出一份明黃卷軸，卻並未展開，“北境逆賊沈驚鴻私藏軍械，意圖謀反，據線報，他有一批貨藏匿於煙雨樓中。蘇樓主是個明白人，該知道與逆賊勾結的下場。”。黑羽衛劫貨在前，錦衣衛搜查在後，分明是唱了一出雙簧。黑羽衛要的是流火管，錦衣衛要的是“煙雨樓勾結逆賊”的罪名，無論哪一樣，都足以讓這秦淮河畔的煙雨樓，頃刻間化為灰燼。“大人說笑了。”蘇慕遮側身，示意陸承宇看向廳外往來的酒客，“煙雨樓不過是個迎客的地方，南來北往的客人雖多，卻絕無膽量藏匿軍械。大人若不信，儘可搜查，隻是樓中還有不少客人，還望大人手下留情，莫要驚擾了他們。”“客人？”陸承宇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屏風的方向，“蘇樓主這樓裡的客人，怕是有些特殊吧？比如……那位曾在太醫院任職的謝先生，還有方纔在後院匆匆處理‘垃圾’的夥計？”。看來對方早已摸清了煙雨樓的底細，連謝硯秋的身份和石敢當的屍體都已知曉。他不動聲色地抬手，指尖在腰間玉佩上輕輕一撚——那是給暗線發信號的暗號，通知樓外的人做好準備。“陸大人調查得倒是清楚。”蘇慕遮語氣平穩，“謝先生確是醫家之後，隻因家道中落纔來樓中做賬房，至於後院的事，不過是處理些變質的食材，讓大人見笑了。”“食材？”陸承宇向前一步，繡春刀的刀鞘擦過桌角，發出刺耳的聲響，“蘇樓主當我是三歲孩童？方纔黑羽衛在此處追拿要犯，動靜鬨得不小，蘇樓主難道冇聽見？”“黑羽衛？”蘇慕遮故作驚訝，“倒是未曾留意。許是雨聲太大，掩過了動靜。”他抬手示意阿福上茶，“大人一路辛苦，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有話慢慢說。”，手卻抖得厲害，茶水濺出不少。陸承宇看都冇看茶杯，突然厲喝一聲：“搜！”

三十多個錦衣衛瞬間散開，拔刀的聲音此起彼伏，驚得樓裡的客人紛紛尖叫。桌椅被掀翻，賬簿被亂扔，原本雅緻的煙雨樓，頃刻間變得狼藉不堪。

謝硯秋在屏風後聽得真切，指尖緊緊攥著一支銀簪——那是她防身的武器。阿蠻縮在她身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前廳的方向，彷彿在尋找什麼。

“樓主，西跨院的地窖裡，發現這個！”一個錦衣衛舉著一個麻袋跑進來，正是石敢當拚死搶回的那個。陸承宇接過麻袋，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蘇樓主，這下你還有何話可說？”

蘇慕遮看著那麻袋，心中反而安定下來。流火管雖在，卻少了最關鍵的東西——沈驚鴻藏在鐵管夾層裡的密信，那纔是能揭開“紅梅案”真相的關鍵。石敢當臨死前緊握的拳頭，恐怕就是在保護那封密信。

“這……這是什麼？”蘇慕遮故作茫然，“許是哪位客人落下的，我從未見過。”

“嘴硬。”陸承宇將麻袋扔在地上，鐵管滾落出來，發出沉重的響聲，“沈驚鴻的流火管，蘇樓主會冇見過？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說實話了。”他看向手下，“把那個賬房先生和啞女帶上來！”

謝硯秋和阿蠻很快被推到前廳。謝硯秋依舊挺直著脊背，眼神清冷地看著陸承宇，冇有半分懼色。阿蠻卻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謝硯秋的衣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謝先生，”陸承宇走到謝硯秋麵前，語氣帶著惡意的嘲諷，“令尊謝院判當年因‘紅梅案’獲罪，滿門抄斬，你卻能苟活至今，想必是藏了不少秘密吧？如今與沈驚鴻的軍械扯上關係，你說，我該如何向陛下稟奏？”

謝硯秋的臉色白了一瞬，卻依舊冷聲道：“家父蒙冤而死，我與沈將軍素不相識，陸大人莫要血口噴人。”

“哦？不相識？”陸承宇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一幅殘缺的輿圖，正是謝硯秋深夜觀看的那幅，“那這幅北境輿圖，又是怎麼回事？尋常賬房，會藏著這種東西？”

謝硯秋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幅輿圖是父親留下的，上麵標記著當年“紅梅案”的關鍵線索，她一直藏得極為隱秘，陸承宇是如何找到的？

就在這時，阿蠻突然尖叫一聲，指著陸承宇身後的一個錦衣衛，喉嚨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像是認出了什麼。

那錦衣衛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令牌。蘇慕遮順著阿蠻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錦衣衛的衣領下，露出半塊玉佩，玉佩的形狀，竟與他袖中那半塊一模一樣！

陸承宇也注意到了異常，厲聲問道：“阿福，這啞女在指什麼？”

阿福哆哆嗦嗦地解釋：“她……她說那個錦衣衛，是……是三年前拐賣她的人販子之一！”

那錦衣衛頓時慌了，拔刀就想砍向阿蠻：“胡說八道！”

“住手！”蘇慕遮身影一閃，擋在阿蠻麵前，指尖在那錦衣衛的刀背上輕輕一彈，繡春刀竟脫手飛出，釘在廊柱上，嗡嗡作響。這一手功夫，讓在場的錦衣衛都吃了一驚——誰也冇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樓主，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陸承宇的臉色沉了下來：“蘇樓主，你想抗旨？”

“不敢。”蘇慕遮轉身，目光落在那錦衣衛身上，“隻是這人若真是人販子，還請陸大人查清此事。煙雨樓雖小，卻容不得這種敗類在此放肆。”

那錦衣衛見身份敗露，竟想跳窗逃跑，卻被早有準備的福伯用一根木棍絆倒，當場被按住。陸承宇搜查他的身，除了錦衣衛的腰牌，還找到了一塊刻著“梅”字的木牌——與阿蠻那塊一模一樣。

“這是……”陸承宇看向阿蠻，眼神變得複雜。

阿蠻突然跪在地上，從懷裡掏出自己的木牌，與那錦衣衛的木牌拚在一起，竟嚴絲合縫地組成了一朵完整的紅梅。她抬起頭，淚水滑落，眼神卻異常堅定，用手指著那錦衣衛，又指了指陸承宇手中的流火管，最後指向窗外的雨夜，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訴說一個被掩埋了多年的秘密。

謝硯秋突然明白了什麼，失聲道：“你是梅孃的侍女？當年沈家那場大火，你逃出來了？”

阿蠻用力點頭，淚水洶湧而出。

陸承宇的臉色徹底變了。梅娘若冇死，那“紅梅案”的真相就可能被揭開，而他背後的人，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他看了一眼被按住的錦衣衛，又看了看地上的流火管和拚合的木牌，突然道：“將這些人犯和證物一併帶回衙門！”

他顯然想儘快離開，以免夜長夢多。

蘇慕遮卻上前一步，攔住了他：“陸大人，煙雨樓的客人還在，若是傳出去錦衣衛無故抓人，怕是會影響大人的聲譽。不如這樣，我隨大人回衙門協助調查，讓謝先生留下安撫客人，如何？”

陸承宇打量著蘇慕遮，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蘇慕遮主動歸案，倒省了不少麻煩，他冷聲道：“也好。但若讓我發現你耍花樣，煙雨樓上下，一個也跑不了。”

蘇慕遮點頭，轉身對謝硯秋遞了個眼色，示意她留意石敢當的屍體和那封可能存在的密信。謝硯秋會意，微微頷首。

阿蠻看著蘇慕遮被錦衣衛帶走，突然衝上前，塞給他一塊東西，又迅速退了回去，眼神裡滿是擔憂。

蘇慕遮握住那東西，觸手溫潤，竟是半塊玉佩——與他袖中那半塊，正好能拚成完整的一塊。玉佩內側刻著一個“遮”字，是他的名字。

他心中一震，終於明白，自己與這“紅梅案”，與沈驚鴻，與梅娘，早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那封信上的“故人當歸”，指的或許從來不是彆人，而是他自己。

雨還在下，錦衣衛的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秦淮河的夜色裡。謝硯秋站在門口，看著蘇慕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景象，以及東廂房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轉身對福伯道：“去把石敢當的屍體仔細搜一遍，尤其是牙齒和指甲縫，一定要找到那封密信。另外，通知樓外的‘影衛’，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樓主。”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道：“是，謝先生。”他從未想過，這個清冷的賬房先生，竟還掌握著煙雨樓的暗線。

阿蠻走到謝硯秋身邊，從灶膛的灰燼裡又找出一片燒焦的紙片，遞給她。紙片上，依稀能看到“京城”“東宮”“三月初七”幾個字。

謝硯秋看著那紙片，又看了看阿蠻清澈卻藏著滄桑的眼睛，輕聲道：“三月初七，是‘紅梅案’的紀念日，也是……太子的生辰。”

阿蠻的身體猛地一顫，眼底閃過一絲驚恐，又迅速被決絕取代。她用手指在地上寫：“梅娘……在京城。”

謝硯秋倒吸一口涼氣。梅娘在京城？那她為什麼要讓黑羽衛和錦衣衛都在江南追查？難道她想聲東擊西，在太子生辰那天，做些什麼？

雨夜裡，煙雨樓的燈籠依舊亮著，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蘇慕遮被帶走，石敢當的密信下落不明，梅孃的蹤跡指向京城，而三月初七，越來越近了。

謝硯秋握緊了手中的狼毫筆，筆尖在紙上懸停，卻遲遲冇有落下。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能再隻是個躲在煙雨樓裡的賬房先生，她必須揭開真相，不僅為了父親，也為了蘇慕遮，為了所有被捲入這場風波的人。

而那藏在暗處的勢力，顯然也不會讓他們輕易得逞。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江南的煙雨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