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南 第29 章 夜色

城市裡的傍晚，因為燈火依依，襯托出它的薄情和意興闌珊。

我們一前一後路過一家珠寶店的時候，他提議：“要不要進去看看？”

我注視著他的眼睛，透過心靈這扇窗戶，揣度他內心的波瀾，不經意道：“鑽石或珠寶是少部分人賺取金銀營銷策劃的結果，你不必用這些東西來表襯你的熱心。我也不需要這些來襯托我的價值。”

“你知道嗎？在你麵前，我都手足無措到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他目光溫熱，輕輕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這一顆跳動的心完全支配著一個自認為聰敏的大腦。可隻有天知道，我要用多大的心力來控製自己年少衝動的熱情：我怕我太用力你就轉身離去，我又怕自己太急太躁惹你生氣。”

“自始自終我都認為你跟花溪是一對兒，即使是現在，我依然覺得她很適合你。”他的手掌寬厚有力，骨節圓潤分明。我將他緊握著的手抽出來，道：“她人很漂亮，家世也很好，她父親有一座工業園，有兩家企業都已上市，配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是來當說客的？”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從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深陷迷途。你說你叫‘沈花溪’，我通過經紀公司查過花溪的工作安排，那個禮拜她不在A市，等她回來參加慶功酒會已經過去三天了。我承認是我故意接近她的，可我接近她也是為了找尋那個真正……”他本想說“車裡睡著”的話來，不過顧及我的立場，就省略掉了。

唉，過去的事情說起來都讓人難堪。

隻聽他繼續說道：“花溪很優秀，很可愛，有自己的個性和追求。但是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平平淡淡的日子，能夠與我安守風雨的妻子。目前雖然我在經濟方麵比較充盈，但生活本身它是寡淡無味的。”

“我所追尋的那個人是能與我安然坦然又欣然一起走下去的人。”

我冇有思考他的追尋，隻是覺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難，不由自主地用右手壓緊心前區。

心血管明顯供血不足，一陣胸悶、疼痛感襲來，也許是他眼神裡的傷痛和期許傳遞給我了。一個人幾欲墜倒。

“南煙，”他驚呼：“你怎麼了？”

“冇事，坐一會兒就好了。”我深深地吸氣呼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扶著我在廣場上的一處圍樹椅上坐下。讓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心臟不太好？不能大喜大悲，是不是？”

我搖搖頭：“冇有，很少出現這種狀況。”

“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他在心裡反覆默唸著。

我看著廣場裡有一位年輕的母親牽著步履蹣跚的寶寶搖搖擺擺從眼前走過。

小朋友總是這樣萌懂又有趣，讓人心生愛憐。

待心緒輕鬆些了，站起來對他說：“我們走吧，你想吃什麼？”

“你好些了？”他關懷備至道：“要不，我們先去看醫生。”

“不用，不必小題大做。”我站他麵前溫柔一笑：“謝謝你的坦誠和關懷。”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柔聲說：“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

“我一個人過得逍遙又快活，參差一個儘讓人頭疼的人進來，日子該多難過。”

他笑得雙眼生花：“又或者，逸趣橫生也不一定，終歸試一試才能知道。相信我，假以時日，你會接納我的。”

我搖搖頭：“我不想討論這些人生大事，我也不想吃海鮮，我們去吃燒烤好不好！”

“不好！燒烤通過煙燻、高溫烤製而成，肉與炭接觸容易產生苯並芘，它是高活性間接致癌物質，這種物質在體內積累過量，會對腸胃、肝臟及胰腺造成損害，容易導致胃癌、肝癌及胰腺癌；而且食用燒烤的肉類會增加嘌呤物質的攝入，有可能會引發高尿酸血癥、尿酸性……”他抿著唇，表示反對。

“你說的都是事實，但……”我抗議道：“很明顯，你苦心追尋的人在生活方式和飲食習慣方麵與你都大相徑庭，我們要在此繼續討論下去呢，還是……”

我用一種天真無邪的眼神盯著“苦口婆心”的劉大人：“就吃一點點，讓我嚐嚐味兒就好。晚餐聽你安排！”

他在我額頭上輕點一下，道：“這般淘氣！”

我們在一家名叫零點燒烤的店裡點了一隻雞腿，一紮脆骨，一串魷魚。

付過款之後，他要求包裝了一根脆骨，一串魷魚。其它的順手送給店門外一位外賣小哥了。

真的隻是讓我聞一聞就好？！

也罷，看在晚上吃宮保雞丁、龍井蝦仁、乳鴿湯、鬆鼠鱖魚的份兒上不跟他計較了。

不過還有一個難題不得不跟他攤牌。

“明天日子有點特殊，沈園準備了大奶奶九十歲的壽誕宴會。你是七叔的客人，要不要參加晚宴？”

“既然去了，自然是客隨主便。”他表現的雲淡風輕。我卻是進退維穀。

“還請你……不要誇大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好似有點杞人憂天。

“我們之間……什麼關係？”他自顧自邊吃邊問。

“普通朋友關係！”

他挑挑眉，用沉默表示冇有異議。

吃過晚飯，我們一起回小區。進電梯他直接按了18樓。他說有東西讓我幫忙挑選。

他用指紋輸了密碼。裡麵是一間開闊的躍層洋房，偏意大利托斯卡納風格。

他帶我穿過客廳和書房，裡間有個書櫃暗門，他在牆壁上按下開關，櫃門移動，原來這裡是個儲物室。

“不知道大奶奶喜歡什麼，你進來看看，挑選幾件，明天我們帶過去。”

隻見滿目玉石手工雕刻的擺件羅列於眼前：有粉白底粉綴的山水亭台寫意的“江山如畫”、紅白相襯的“旭日東昇”、月影山河的“山高水長”、綠意盎然的“前程似錦”……每一座都色澤圓潤，雕工細膩，神采斐然。

牆上掛著少量名家鬼手的字畫，如周之冕的絹本立軸《杏花錦雞圖》，清代胡慥寫秋菊飛蟲的《花鳥圖》。

我在一座銅雕福祿雙全“柿柿”如意擺件前停下：流暢優美的如意形壁上一隻金色的小鹿昂首向前。如意前柄上有流雲穿霞，後柄上懸庭小院裡一棵柿子樹掛滿紅彤彤不多不少十個大柿子。

我笑道：“這個有意思，大奶奶一定喜歡。”既不張揚，又有意趣。

“燕窩家裡有嗎？”

“有，6S龍頭天盞，家中常備。”

“你備這個做什麼？”

“送人啊！”

恕我淺薄，公子的人生咱不懂。

“還需要什麼，我去備！”

“她喜歡喝五糧液就黃魚鯗，明天再準備吧。我今天困了，回去休息了。”

他送我下了樓，互道晚安。然後笑意滿懷地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