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昭翊父親婚禮這天早上,我用小行李箱裝了一套晚禮服,乘車去月容姐家取了素冠荷鼎。打車送花去棲蘭園。
棲蘭園是錢昭翊爺爺的住地。
錢爺爺是一個資深的蘭花研究愛好者,棲蘭園是他精心培育的蘭花專屬生態園林,占地上千餘畝。裡麵有各種蘭花珍稀品類成百上千種。
有屬於建蘭四季蘭名品的紫月荷蘭;生產於福建、台灣一帶的鶴頂蘭;唇瓣豔麗的拖鞋蘭;雲南名品蓮瓣蘭、錘子蘭等等。
七十年代初期,我國植物學家唐新博士帶領團隊在G國進行交流訪問時,G國植物學家們為了表達對兩國學術交流的美好祝願,特意贈送了唐博士許多厚禮,其中包括兩棵鬼蘭花種子。
因受限於鬼蘭生長條件的嚴苛,再加上人工培育的失敗,唐博士最終找到錢昭翊他爺爺,表達了想與之合作培育鬼蘭花的意願。
唐新先生提供種子,錢爺爺提供蘭花的生長環境。
但是鬼蘭這種稀世之花,大多棲息於林地沼澤,無葉附腐而生。
為了營建適合鬼蘭生長的環境,錢爺爺在園林裡種植了橡樹林,還在沼澤池裡人工飼養了鱷魚,花了近三十年的時間才成功培育出了兩株鬼蘭。
錢爺爺半生與蘭花為伍,平日裡都在蘭園裡陪護他的“花中君子”,即使是兒子婚姻這種事情,恐怕他也不會前去參加。
月容姐知道昭詡他爺爺愛蘭成癡,所以淘來素冠荷鼎孝敬他。
橡樹林裡有樹屋十間。
退休後的唐博士,錢爺爺,兩位鱷魚飼養員還有兩位植物學家,一位司機一位廚師常年居住在此。
棲蘭穀的入口處有一間現代化的展覽廳,裡麵除了各種蘭花品種的詳細介紹,還有園林裡安裝的各個區域的探測監控視頻。
通過這些監控,能夠清楚的觀察到各處植物的生長情況。
我到展廳的時候,唐博士和錢爺爺正圍在監控室的落地顯示屏前麵,小聲交談著。
“你看這花的花瓣,晶瑩剔透,花型像青蛙縱身跳躍一般。”這是錢爺爺渾厚的嗓音。
“是啊,她的花莖纏繞在橡樹離地30公分左右的軀乾上,一片葉子也冇有,實在太奇特了。”唐博士應聲附和道。
我將手中的素冠荷鼎置於前廳長方形實木墩桌上,輕輕地扣了扣桌麵,小心翼翼叫道:“錢爺爺,唐博士,上午好!”
待他們回過頭,我接著道:“二位爺爺好,希望冇有打擾到你們!”
錢爺爺朗聲笑著說:“喲,南丫頭哇,你今天怎麼來蘭園啦?”
一邊說,一邊快步過來:“桌上這是——素冠荷鼎?”他仔細端詳了花盆一會兒,隻見葉麵質地細膩,青翠油糯,經脈清晰,葉姿婆娑:“真是素冠荷鼎哇,哪裡來的?”
“是月容姐進山禮佛時無意中得來的。她說我們都不是愛花養花的人,怕辜負了這株蘭花,所以讓我送到蘭園來,讓它有一個合適的歸宿。”我淺笑安然地回答。
錢爺爺點點頭:“嗯,月容這孩子有心了!”
這時,唐爺爺向我招手道:“來來來,你過來,來看看我們幾個老傢夥的心肝寶貝!”
我忍不住好奇,快步迎上去。
他指著螢幕上的一株白花說到:“看看,看看,我們三十多年的付出終於等到了它開花的時刻!”
我見螢幕裡幽暗潮濕的一片沼澤地旁,粗壯的橡樹頂著繁茂的枝葉串串連連在一起,將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風。
兩隻揚子鱷目無表情的斜趴在腐葉坑裡,眼神迷濛且慵懶。
接著畫麵被唐爺爺用遙控鼠標放大拉近:一條扁平的如同綠色絲帶的根係,娉婷依附在樹乾上,開著一株晶瑩慘白形狀奇特的花朵。當風輕輕吹過,那些花瓣像泡泡一般扶風而動,就像浮在半空中的幽靈一般,纖細肅殺又詭異。
那兩隻鱷魚被我腦補地恐怖又凶殘,心中一片陰鬱,忍不住問道:“這是……鬼蘭花?”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害怕?”錢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好像看透了我的心事,大笑著問道。
“花兒很漂亮,隻是這鱷魚太嚇人了!”隔著螢幕我都感覺到了頭皮發麻。
“那些都是人工飼養的,每天給它們吃飽喝足,就閒著打瞌睡去了。”唐爺爺解釋道:“在我們決定靠近沼池之前,會讓專業人員先將它們遷移出去。想不想進去看看,我讓他們去安排!”
“我可不要!”我一邊搖頭一邊擺手:“我怕自己魂給嚇飛了!”
“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呀?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聽著像是錢詔翊的聲音。
“你怎麼過來了?”唐爺爺和錢爺爺齊聲問道。
“我來接你們去吃喜酒啊!”
“我不是說過我不去湊熱鬨了嗎?”錢爺爺道,語氣裡有幾絲不情願的味道。
“今天可是個大好的日子,您老人家不去,您兒子多冇麵子?”
“麵子再重要,也冇有我的蘭花重要!你爹結婚、離婚、又結婚,婚婚都要我到場,我冇那個功夫。”錢爺爺一口氣直播下來:“倒是你,結婚的時候我們這些老傢夥都去給你湊麵子,你媳婦找好了冇有?”
“我爹結婚,你們扯我乾嘛?”錢詔翊一臉懵暈:“我倒是想結婚,就是人家姑娘不知道肯不肯!”
“哪家姑娘,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錢爺爺來了興致。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錢公子存心用我做擋箭牌!
“拉倒吧,你這混小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冇一句實誠話,南煙是你姨娘!姨娘!”錢爺爺做出錘人的架勢:“你給我滾蛋,你老子哄騙姑孃的本事你怎麼冇有遺傳一丁半點?看到你們父子兩個就來氣。都給我滾遠點!”
“滾滾滾,紅塵滾滾,孫子也滾滾!”錢公子無賴至頂:“我滾就是了!不過,南煙我可以帶走吧!總不能讓她在這裡陪你們一乾老頭兒嘮嗑吧?”
唐爺爺一邊強忍笑意一邊揮手示意:“去吧去吧,你們年輕人好好去熱鬨熱鬨!”
我跟著錢詔翊出來,拉了門廊下的行李箱快步跟上。
他接過箱子放進車座後備箱裡,我們扣好安全帶,他發動引擎,車子飛馳而去。
“先送我去禦美坊林苔姐的工作室,化妝換衣服。”
“遵命!我的姑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