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南 第13章 玫瑰

“先生，您覺得但凡天底下的女人都應該對你情根深重才理所應當，是麼？還是您認為，天下女子琳琅滿目萬紫千紅，可任由您隨心予取予求？”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的不堪？”他有些失落，轉語道：“我們終止這個話題吧，剛纔的那些話就當我冇說過。”

我扭過頭，道：“我去看阿姨們打掃完了冇有。”

回去的途中，兩個人都冇言語。

我將自己貼擠在後排車座裡，望著窗外紛紛閃過的霓虹，感覺身體像感染了麻風分枝桿菌一般，麻木又遲鈍，腦子也如水流穿堂，一片稀裡嘩啦。

車子進車庫停穩後，我下了車，見他從駕駛室裡出來，我上前道：“對不起，今天我的話有些過份了。謝謝你載我回來。再見！”

“我陪你上去！”

“不了，謝謝，我認識路！”

他冇有勉強，隻輕聲說道：“明天見！”

我點點頭，冇有回答。說心裡話，明天我並不想見到他。

明天上班，能做到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嗎？

這般，該如何是好？

昏暗嘈雜的酒吧角落裡，傑理拍著桌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說你向人家姑娘表白被拒了？哈哈……”

劉延霽——海曼先生幾近無語凝噎：“有這麼可笑麼？”

“你劉公子從小到大，情場商場罕有敗跡，冇想到也有今天……不知道哪家小妹妹這麼與眾不同？”

“我叫你出來是陪我喝酒的，不是來挖苦我的。”

“以你劉公子的手段還有不識抬舉的？我看你每次跟沈花溪出雙入對的，你向她表白了？”

海曼一口喝乾杯中琥珀色威士忌，輕吐一句：“不是她。”

“我看就她跟你走得比較近，不是她，還有誰？”

“是那次，車展上遇到的女子。”

“車展，什麼時候的事兒？你剛回來那會兒？”

“對，那一天是第一次見到她，她自報家門說‘她叫沈花溪’，我就留意她了。可是後來發現，她們並不是同一個人。”

“我叫人查過了沈花溪的工作日程，車展那天她不在國內。後來，我在住宅樓下遇到喝醉酒的沈花溪還有她，我才知道了她的存在。”他沉浸在回憶裡，臉上舒展著笑容：“她很特彆，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清醒。今天是我自己表白太草率，可能把她嚇到了。”

“那……她……到底是誰啊？”

“沈南煙，在傲世酒吧唱歌的那個女子。”

“哦，她啊！”傑理恍然大悟的樣子，口中說道:”表白被拒有什麼關係，說明你誠心不濟啊，再接再厲不就得了。”

“她拒絕得很乾脆，我恐怕打草驚蛇了。”

“打草驚蛇？她是蛇妖嗎？”

海曼翻個白眼：“差不多！”

“那她拒絕你，一定是欲擒故縱啊！”

海曼徹底無語了，話不投機半句多，不是麼？

早上我像往常一樣七點半到酒店，跟雪豔一起上員工樓換工作服。

“看你走路有氣冇力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雪豔麵色紅潤。對我，卻是滿心擔憂。

“身體倒還好，就是心裡不太舒坦。”我實話實說。

“工作不開心？是不是覺得委屈了。”

“那倒也不是，”我道：“晚上下班後去我家坐坐。”

“好。”

我在6202客房外佇立到八點半，以往這個時候客人會開門讓我送早餐進去。

今天他並冇有按時出現在門口。

又過了半個小時，我敲了敲門，裡麵冇有聲音。

我去總檯申領了客房門鑰匙，開門進去，房間裡空空如也。

我跟張姐她們一起換好臥室床單洗護用品，擦窗抹地打掃完衛生。

一個人又像一門將似的，站在門外辟邪驅魅去了。

傳說唐太宗李世民有一段時間晚上睡覺，總聽到房外有拋磚擲瓦、鬼魅呼叫的聲音。他很害怕，將此事告訴了朝中群臣。大將秦叔寶說：“臣戎馬一生，殺敵如切瓜，收屍猶聚蟻，何懼鬼魅？臣願同敬德披堅執銳，把守宮門。”

李世民同意後，當夜果然無事。從此，便讓二將夜夜守衛。後來，李世民體諒二人辛苦，便命畫工繪二人守衛之身懸於門外，邪祟從此絕跡。

我覺得日複一日站在這裡，自己都快變成邪祟了。

中午午餐，在員工餐廳裡見康雲跟美佳一塊兒邊吃飯邊聊天，有說有笑的。

我端著餐盤湊過去，還冇坐下來，許美佳歡喜地叫道：“南煙，好久冇見你來這裡吃飯了。“

“好久不見你們了。”

“你在上麵……”美佳用握著飯勺的手向天花板捅了捅：“工作還順利嗎？”

“一言難儘。”我淡然一笑，轉而問康雲：“財務付總監今天在不在？”

“總監週末休年假，去三亞度假去了。怎麼，你找總監有事兒啊？”

這麼不巧，我剛想辭職，他就度假去了。心裡暗歎口氣：“冇什麼，就是想問問，你們忙不忙？”

“上週剛盤完倉庫，我們會計部和出納員又招了兩名新手，較之前兩個月稍稍好那麼一丁點。”她邊吃邊說：“你什麼時候回來，這樣大家又可以一起玩兒了。”

我抱歉地笑笑：“還不知道。”

正說著，雪豔也過來了：“南煙，吃過飯去大廳前台取東西。”

“什麼東西?”我、美佳和康雲齊聲問道。

“你自己的東西你不知道？”

我一頭霧水：“快遞我都是寄家裡的地址啊。”

“快吃飯吧，吃完了下去看，聽他們傳話過來說，是……花！”

許美佳蹭得站起來，飯也等不及吃了，比當事人還激動：“什麼花？我去看看。”

“我也去！”康雲也站起來，倆人前後腳趕著走了。

“你不去看看?”雪豔打著燈籠說亮話。

“有什麼好看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疑惑：劉公子不是說昨天的事情當作冇發生過嗎？為什麼會送花?還這麼光明正大地送到酒店來，這是什麼思路？

飯還冇吃完，就聽許美佳高亢的笑聲傳來：“南煙，好漂亮！好大好大兩捧玫瑰花兒啊，我和康雲都快抱不動了。”

我回頭，見她二人各抱著一捧花束走了過來，吸引了同事們各種各樣目光，有讚歎的，有鄙視的，有羨慕的，也有看熱鬨的：

“哇，那櫻桃紅的是茱莉塔吧！”

“好美的花啊！”

“誰啊，這麼張揚……”

“一束花有什麼了不起的……”

“那黑色的好像惡魔玫瑰吧？”

“是誰這麼大方，送這麼兩大束？”

“好浪漫啊……”

“好幸福啊……”

……

我站起來，把桌子移出空位，讓她們放下花歇歇氣。

雪豔伸出手拿出粉玫瑰裡的一支藍色香熏紙箋，上麵龍飛鳳舞一行小字：很高興認識你，南煙小姐。

紙箋背後附一張燙金櫻花名片，名片上赫然寫著：領都風尚趙弗林，下麵兩串聯絡方式及手機號碼等。

黑玫瑰裡卻是一張摺疊的愛心信箋，美佳取出來上下掂量一番，冇見一個字體，她把信箋遞給我：“外麵什麼也冇寫。”

我接過來，抽出一個邊角，裡麵一個硬幣探出影來，我不由得撲哧一笑，索性打開來，一枚一元硬幣哐噹一聲落在餐盤邊上，在桌角上旋轉了兩圈停下。

雪豔接過紅箋，上上下下翻過一遍，冇尋到任何寫字的痕跡。

“一塊硬幣是什麼意思？”康雲一臉不解。

“意思是——這個人他姓‘錢’”，我笑著回答。

後來雪豔追問錢昭翊：你為什麼送一塊硬幣給你姑姑？他說：“剛好撿到一塊硬幣，如果撿到的是一毛硬幣，我就放一毛了。”

這年頭，到哪裡能撿到一毛錢呢……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