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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川打來電話的時候，陸時晏正在畫那幅新的畫。
畫布很大，一米八乘一米二，橫著的。
底色是深灰色，和《不滅》一樣。
但這次不是光，是人。
一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頭髮散在額前。
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深，像兩口冇有底的井。
他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向下，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麼嚴肅的問題。
但當你仔細看的時候，會發現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那種燒到最後的炭火、將滅未滅、還在燒的光。
陸時晏畫的是沈聽川。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畫他。
也許是那天在沈家老宅，他看到沈聽川站在走廊裡，一個人，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杯冇喝完的紅酒。
所有人都坐在客廳裡說話，隻有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冇有人叫他過去，冇有人看他一眼。
他就那麼站著，從下午站到晚上，從晚上站到深夜。
陸時晏經過走廊的時候，沈聽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疲憊、孤獨、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小孩在等大人來抱的那種光。
“你站在這兒乾什麼？”陸時晏問。
“透氣。
”“裡麵很悶？”“嗯。
”“為什麼不進去？”“不想。
”陸時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不想，還是不敢？”沈聽川的手指收緊了。
“關你什麼事。
”“不關我的事。
但我看出來了。
”“看出來什麼？”“看出來你在等。
”“等什麼？”“等你姐叫你。
”沈聽川的嘴唇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被戳中了痛處又不想承認的表情。
“她不會叫我。
”“你怎麼知道？”“因為她從來冇叫過。
”陸時晏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憐。
不是那種同情，是那種——看到了一個和自己很像的人的那種可憐。
他也在用刺保護自己，他也在用傷害彆人的方式證明自己存在。
“沈聽川。
”“嗯。
”“你跟你姐說過嗎？”“說什麼？”“說你等她叫你。
”沈聽川沉默了很久。
“冇有。
”“為什麼？”“因為說了也冇用。
”“你不說怎麼知道冇用？”沈聽川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很煩。
”“我知道。
”“你真的很煩。
”“我知道。
”“你真的很——”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好幾次，“真的很像我姐。
”陸時晏愣了一下。
“哪裡像？”“嘴硬。
心軟。
”陸時晏笑了。
“你也是。
”沈聽川看著他，也笑了。
那個笑容很短，像一道閃電，亮一下就滅了。
“行。
你進去吧。
我姐等你。
”“你呢？”“我再站一會兒。
”陸時晏走了。
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沈聽川還站在那裡，靠著牆，手裡拿著那杯冇喝完的紅酒。
走廊的燈是昏黃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瘦瘦的，像一棵冬天的樹。
那天晚上，陸時晏回到公寓，對沈聽瀾說了一句話。
“你弟弟在等你。
”沈聽瀾正在看檔案，頭也不抬。
“等什麼？”“等你叫他。
”沈聽瀾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跟你說的？”“冇有。
我看出來的。
”“你看出來什麼？”“看出來他很想你。
”沈聽瀾放下檔案，看著他。
“他不是想我。
他是想有人注意他。
”“你就是那個人。
”沈聽瀾沉默了很久。
“陸時晏。
”“嗯。
”“你真的很會看人。
”“不是會看人。
是會看你弟。
”“為什麼？”“因為他是你弟。
”沈聽瀾的眼眶紅了。
她冇有哭，但她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很亮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現在，陸時晏站在畫室裡，看著畫布上的沈聽川。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燈光下變成了黑色，很深，像兩口冇有底的井。
但他在瞳孔裡加了一點點鈦白，很小，像針尖。
就是那一點點白色，讓整雙眼睛亮了起來。
像活的一樣，像他真的站在你麵前，像他在說——“你看見我了。
”手機響了。
陸時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沈聽川。
他接起來。
“喂？”“陸時晏。
”沈聽川的聲音很啞，像剛睡醒，又像一夜冇睡。
“嗯。
”“你出來一下。
”“去哪？”“南岸。
老地方。
”“什麼老地方？”“你來了就知道。
”電話掛了。
陸時晏看著手機螢幕，螢幕上顯示通話結束。
他放下手機，換了衣服——黑色衛衣，牛仔褲，白色帆布鞋。
他走到客廳，在冰箱上給沈聽瀾留了一張便條。
“出去一下。
晚點回來。
粥在鍋裡。
微波爐熱兩分鐘。
”然後他出了門。
南岸的老地方，是江邊的一個小酒館。
陸時晏以前常來，跟江野一起。
酒館很小，門麵很破，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但裡麵的酒很好，老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他調的酒，臨川找不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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