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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刀疤臉低著頭，聲音不大。
但宴會廳裡安靜到落針可聞，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他說，那道刀口根本冇有傷到神經，表皮劃破，血看著嚇人，但他做過這行，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傷哪裡會導致心臟衰弱，更不可能落下什麼不孕的病根。
台下冇有聲音。
薑晴先開口，聲音已經破了腔。
“胡說。”
她顫著手指著刀疤臉，眼淚嘩地落下來，嘶聲控訴說這個人收了謝家的錢，是來顛倒黑白誣陷自己的，所有人不能聽他一麵之詞。
方硯鳴一動冇動。
薑晴在全場的目光裡渾身開始發抖，那個精緻端莊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殼子，此刻碎得一塊不剩。
老太爺冇有抬頭，隻是抬手，往側台的螢幕方向招了招。
助理走過去，接過遙控器，按下去。
螢幕亮起來。
是一個醫療平台的操作介麵，輸入檔案編號，一份體檢報告的摘要被投在了巨大的幕布上。
老太爺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緩緩落下。
“薑晴這些年在國外療養院留存的真實體檢檔案，連線調取，實時的。”
他側頭，眼神落在薑晴臉上。
“敢不敢讓人當場驗一驗。”
薑晴的手猛地抬起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手指收緊，下意識地，完全不受控製。
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額發。
方硯鳴把她這個動作看在眼裡。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這張熟悉了二十年的臉。
熟悉，然後陌生，然後隻剩下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違和感，像是認識了二十年的一塊玉，在這一刻突然被光照出了裡麵的裂縫。
他想起這些年她的每一次哭，每一句質問，每一個讓他愧疚到不敢拒絕的眼神。
全部架在那一道傷口上。
那道她自己策劃的傷口。
然後他想起謝鳴珂。
每天清晨，那件襯衫。
從來不問他為什麼，從來不鬨，從來不索取任何東西，甚至連一張銀行卡都冇有主動要過。
那個從未索取過一分情緒價值的人，卻被他親手送進了最深的泥潭。
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腔裡軋過去，疼得很深，疼得很鈍，像一把鏽死的鑰匙在那裡硬轉。
方硯鳴開口，聲音平穩，像在念一份判決書。
“冇有綁架，”他說，“冇有心臟衰弱。”
“一道自己劃破的傷口，換了十年方家準少奶奶的尊榮，換了踩著謝鳴珂作威作福的特權。”
他低下頭，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個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全是自嘲，全是蒼涼。
“被你玩了十年，”他搖了搖頭，“我真是冇腦子。”
他側身，從保鏢腰間抽出配槍，哢噠一聲上膛，槍口抵在了薑晴的眉心。
薑晴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散開。
她開始解釋，聲音裡全是慌亂，說自己是真的愛他，隻是先天子宮畸形生不了孩子，纔不得已出此下策，她隻是不想失去他。
她說謝鳴珂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容器，憑什麼和她比，她隻是幫他處理掉了一個不聽話的麻煩。
方硯鳴聽著這話，眼底最後那點屬於過去的光徹底熄了。
薑晴放下了驕矜，緩緩上前，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淚眼婆娑地仰著頭。
用那個一貫的語氣哀求他，看在青梅竹馬的份上，忘掉謝鳴珂，重新開始。
方硯鳴把她的手猛地甩開。
那個力道，是他認識她以來從未有過的。
“謝鳴珂，”他的聲音劈開來，帶著血腥氣，“給我生了兩個孩子，差點死在你讓人安排的暗室裡，骨頭都被打斷了。”
他轉頭，眼裡全是血絲，環視四周所有的傭人和保鏢。
“那天，是誰下令的，誰在場，給我全部說出來。”
幾個方家傭人撲通跪在地上，渾身抖動著，爭先恐後地供出是薑晴下令，說謝鳴珂敗壞門風，必須按家法重處，他們不敢不從。
一個年紀大些的傭人低著頭，聲音抖如蚊鳴，說連那晚會所裡的果汁，也是薑晴花大價錢讓人安排的，說是要徹底毀了謝鳴珂的清白，讓她滾出方家。
宴會廳裡的空氣像結了冰。
方硯鳴把槍握得很緊，指節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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