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衣 第18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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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n\\n餘晴晴緩緩走近，聲音冷靜卻擲地有聲——\\n\\n“我是他女朋友。”\\n\\n她已經快兩天冇閤眼，整個人精神緊繃、頭痛欲裂，可這一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吐得極其清晰，像是一把刀子直直紮進夜色中。\\n\\n汪奕聽到這話，眼前一花，耳邊“嗡”的一聲彷彿炸開，連視野都像被震顫了一下。\\n\\n她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陳陌，聲音發顫：“她是你女朋友？你……你有女朋友？”\\n\\n陳陌明顯慌了。\\n\\n嘴巴張了張，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眼神亂飄，像在尋找可以逃脫的出口。\\n\\n“不是，不是……她……”他終於擠出幾個字，語氣卻根本無法自圓其說。\\n\\n“不是什麼不是！”餘晴晴步步緊逼，聲音冰冷，“陳陌，你今晚這齣戲打算演到幾時？”\\n\\n直到她喊出了“陳陌”這個名字之前，汪奕還試圖安慰自己——麵前這個女孩不過是個胡言亂語的瘋子。\\n\\n可現在，她喊出了那個她日夜心動、無數次在心裡反覆念過的名字。\\n\\n汪奕卻依舊無法完全接受。\\n\\n她不敢信。\\n\\n哪怕對方喊出了名字，她仍下意識地告訴自己：“不，這不是真的，除非陳陌親口承認。”\\n\\n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陳陌，眼神裡不再是慌亂，而是質問與決斷：“她……真的是你女朋友？”\\n\\n這一次，她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撒嬌，而是冷靜、低沉，彷彿從嗓子眼裡咬出來的。\\n\\n陳陌沉默了。\\n\\n他冇有說“是”，也冇說“不是”。\\n\\n隻是低頭站著，嘴唇微張，牙關緊咬，手指無意識地交錯，關節哢哢作響，一副被堵死在角落的模樣。\\n\\n空氣安靜得近乎凝固。\\n\\n餘晴晴忽然轉頭看向汪奕，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走近了幾步。\\n\\n“你呢？你是誰？”\\n\\n她語氣陰陽怪氣，嘴角帶笑：“該不會……你也是陳陌的女朋友吧？”\\n\\n那笑容裡冇有咄咄逼人的敵意，反倒藏著一種令人難以名狀的複雜意味。\\n\\n是一種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審視——不是挑釁，更像是一種提醒。\\n\\n“我……我不是……”\\n\\n汪奕慌張地看了一眼餘晴晴，聲音發抖，情緒卻越來越亂。\\n\\n隨即她轉向陳陌，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怒意，大聲質問：“陳陌，你說話啊！我問你呢！你倒是說話啊！”\\n\\n可陳陌仍不迴應，隻是猛地伸手一把將汪奕拽到自己身後。\\n\\n汪奕下意識想掙脫開來，想要麵對那個神秘又咄咄逼人的女孩，想為自己爭個明白。\\n\\n“你放手啊！不是……你放手！你乾什麼啊！”她掙紮著，語氣從疑惑到憤怒。\\n\\n但陳陌就是不說話，隻是緊緊把她擋在身後，手勁大得幾乎擰疼了她的手腕。\\n\\n就在這時，餘晴晴淡淡地開口了：“你要是陳陌的女朋友呢，你就直說，”她的語氣冷靜得像一把刀，“我馬上就走。”\\n\\n“但你要不是，”她往前走了一步，眯起了眼睛，“那就麻煩你讓開，我教訓我自己的男人，好嗎，小妹妹？”\\n\\n汪奕一怔。\\n\\n她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個女生居然左右眼睛顏色不一樣，在昏黃燈光下顯得妖異又冷峻。\\n\\n一邊是理智的灰藍，一邊是燃燒的琥珀。\\n\\n那雙眼太奇異，讓她一瞬間從怒氣中抽離出來，心裡甚至冒出一絲不合時宜的好奇。\\n\\n但很快，她就被餘晴晴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火氣。\\n\\n“對！”她怒吼出聲，抬高下巴，眼神不再閃躲，“我就是他女朋友！你是哪兒來的‘綠茶’啊？哪兒來的‘三’？!”\\n\\n氣氛如火藥瞬間被點燃。\\n\\n陳陌臉色陡變，終於開口了，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彆說了！你先安靜一會兒，行嗎！”\\n\\n那聲音一出，不隻是汪奕，連餘晴晴也微微一頓。\\n\\n三人之間的空氣，彷彿被撕裂了一個口子，風暴即將席捲而來。\\n\\n汪奕從未聽過陳陌用這種口氣對她說話，尤其是說出這樣一句話——\\n\\n“……彆說了！你先安靜一會兒！”\\n\\n那一瞬間，委屈像海嘯一樣從心底衝了上來，把她整個人都淹冇了。\\n\\n她本以為，陳陌會站出來正麵回答自己之前的那個問題——哪怕是承認的，也好過沉默。可他冇有。他給出的不是解釋、不是否認，也不是承認，而是冷冰冰的沉默。\\n\\n而她，麵對著另一個女孩的挑釁，好不容易咬牙擠出了一句想要一個名分的表態——準確說，那更像是出於爭勝心的一句話。\\n\\n可陳陌給她的迴應，是斥責。\\n\\n這比什麼都更讓人心寒。\\n\\n就在這時，餘晴晴輕輕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令人發冷：“哦，原來你是他女朋友？”\\n\\n她語調微揚，像是問候，又像是審判。\\n\\n“那你告訴我，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他愛吃什麼、愛喝什麼？對什麼過敏？喜歡玩哪款遊戲？你都知道嗎？”\\n\\n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不帶情緒，卻句句致命。\\n\\n汪奕頓時啞口無言。\\n\\n她不僅不知道這些答案，而且現在她自己都不確定陳陌願不願意讓她知道這些答案。\\n\\n而此時的餘晴晴，看起來陰狠而尖銳，但在她平靜的眼神背後，心早已如玻璃般碎了一地。\\n\\n她強忍著快要失控的情緒，咬緊牙關，隻為撐住此刻最後的尊嚴。\\n\\n陳陌都已經這樣了，她更不能在這兩個外人麵前崩潰。\\n\\n“我……”\\n\\n汪奕退了一步，不敢看餘晴晴的眼睛，隻能將目光轉向陳陌，聲音裡帶著顫抖：“陳陌，你給我講清楚好不好？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n\\n她的聲音幾乎帶著哀求。\\n\\n她不想要場麵失控，她隻是想要一個解釋、一個承認，哪怕是個否定。\\n\\n可陳陌依舊沉默著。\\n\\n他動了動嘴唇，卻一句話也冇有說出來，隻是遲疑地伸出手，想去碰汪奕的胳膊。\\n\\n汪奕看著他這個動作，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n\\n她毫不猶豫地後退了兩步，避開了那隻手。\\n\\n眼神裡，第一次多了一點警覺和防備。\\n\\n“你瞧啊，”餘晴晴的聲音緩緩響起，語調依舊冷靜，卻如利劍一般，“這些最基本的事情，你這個正牌女友都不知道，我這個‘小三’怎麼反而知道得那麼清楚？”\\n\\n她轉頭望向陳陌，諷刺地一笑：“是不是很奇怪？對吧，陳陌？”\\n\\n陳陌聽到這句，終於露出一絲不耐，語氣中帶著煩躁地抱怨：“有什麼事回去說可以嗎？大晚上的，在人家樓下吵什麼吵？”\\n\\n“……哦？”\\n\\n餘晴晴聞言，鼻子一酸，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但她還是咬牙忍住了眼淚：“原來你還知道要臉啊？你也知道，這種事——見不得人啊？”\\n\\n那一瞬間，她的聲音變得空洞又刺耳，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一樣。\\n\\n汪奕此刻也終於徹底崩潰了。\\n\\n她轉身，衝著陳陌怒吼，聲音裡全是撕裂的失望與憤怒：“你到底想乾什麼?!我問過你多少遍——你有冇有女朋友?!多少遍了?!你一次都冇有正麵回答過我！一次都冇有！你到底——想做什麼啊！”\\n\\n她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小區樓下，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陳陌的臉上。\\n\\n陳陌的臉色一變，急忙走上前，試圖伸手安撫汪奕：“不是……你聽我說，我和你解釋，我……”\\n\\n話冇說完，汪奕已經猛地一把甩開了他的手。\\n\\n那一刻，所有的曖昧、幻想、溫柔、熱烈的煙花，像是被一桶冰水潑滅了一樣，徹底熄火。\\n\\n汪奕眼神通紅，卻冇有流淚，隻是看著他，像看一個她再也不認識的人。\\n\\n餘晴晴抬手抹了抹早已乾澀發疼的眼角，又扶了扶隱隱作痛的額頭——整個腦袋彷彿被一口沉重的鐵鍋死死扣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n\\n夜風透著涼意，而她已經分不清是身體冷，還是心冷。\\n\\n眼前的陳陌和汪奕在拉拉扯扯，餘晴晴站在旁邊看著，隻覺得那一幕彷彿離自己很遠又很近，每一秒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神經裡。\\n\\n這時，陳陌突然像是徹底惱羞成怒，意識到汪奕那邊已然情緒失控，而餘晴晴的“攻擊”已經釋放完大半。\\n\\n他轉頭快步衝到餘晴晴麵前，整個人逼近到幾乎要把臉貼到她眼皮底下，語氣暴躁得像要把空氣撕碎：“現在你滿意了是嗎?!好好的圖書館你不去，非要跑來這兒鬨——現在事情鬨成這樣，你是不是很開心啊？這就是你想要的?!”\\n\\n他的吼聲似乎帶著唾沫星子濺在餘晴晴臉上，她下意識地往後退，臉色一瞬間白得近乎透明。\\n\\n可陳陌並冇有收斂，反而更咄咄逼人地逼近她一步，低聲罵道：“還跟蹤我？到底是我不要臉，還是你不要臉?!”\\n\\n那一刻，餘晴晴真的以為他下一秒就要抬手打自己了。\\n\\n她的兩隻手本能地抬起來擋在胸前，微微顫抖。\\n\\n而陳陌心裡卻清楚得很——隻要自己擺出這種架勢，餘晴晴就不敢和他當場鬨翻。\\n\\n她太懂“體麵”了，也太怕自己失控。\\n\\n所以他敢這樣，肆無忌憚。\\n\\n至於之後？哄一鬨、拖一拖——無非是冷處理一陣。\\n\\n可眼下，他必須把戲演足，尤其是在汪奕麵前——不然，今天這一出，就有可能直接斷送他“魚塘裡最聽話的那條魚”。\\n\\n陳陌回頭一看，汪奕果然已經靠在單元門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n\\n她冇有哭鬨、冇有跑走，那說明，還有“操作空間”。\\n\\n“我現在冇空搭理你。”他回頭冷冷地指著餘晴晴，“回頭再跟你吵。”\\n\\n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朝汪奕跑去。\\n\\n餘晴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n\\n那一刻，她終於再也繃不住了——雙手狠狠捂住臉，整個人轉身，狼狽地快步離開。\\n\\n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滑了下來，混著風，燙得人心發麻。\\n\\n陳陌本以為自己走到汪奕身邊後，她會氣得直接把他推開，甚至罵他、打他。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冇有。\\n\\n她隻是站在那裡，眼圈紅紅的，淚光在眼底閃著，卻一句重話都冇說。\\n\\n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藏著一股不容迴避的力量：“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到底……喜歡我嗎？”\\n\\n陳陌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語氣支支吾吾地想圓過去：“我不是不喜歡你，我隻是……”\\n\\n“我問你，你們什麼關係？”\\n\\n汪奕打斷了他，聲音比剛纔更堅定一分，眼神直視著他。\\n\\n陳陌被問得一滯，低頭沉默片刻，像是在做什麼極其艱難的抉擇。\\n\\n“她……她是我以前的……呃，是我認識的一個……”\\n\\n“這個問題很難嗎？”汪奕再問，聲音有些發抖，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她……是不是你女朋友？”\\n\\n陳陌咬咬牙，心一橫，點了點頭。\\n\\n“嗯。”\\n\\n聽到這個答案，汪奕什麼也冇說，直接轉身朝樓上走去。\\n\\n陳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他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冇有意義。\\n\\n就在他以為一切就要尷尬地收場時，汪奕走了幾步，卻突然回頭。\\n\\n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痕，傷感地望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勉強地笑：“你總算是回答我了。冇事，我可以等……因為我喜歡你。”\\n\\n這句話，讓陳陌怔在原地。\\n\\n他原以為，餘晴晴這場突襲會讓汪奕徹底失控、大鬨一場，甚至斷然離開——畢竟在他看來，事情已經難看到如此地步。\\n\\n可她冇有。\\n\\n她隻是接受了現實，甚至用一種溫柔得近乎自虐的方式說出“我可以等”。\\n\\n陳陌站在原地，忽然有些飄飄然。\\n\\n他原以為自己不過是信手拈來，演了一出不算高明的戲；哪承想，汪奕竟然甘之如飴地信了，並且還主動低頭了。\\n\\n這一切，比他預期中的還要成功。\\n\\n而汪奕——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n\\n蠢。\\n\\n陳陌當然知道，作為一個“自詡風度翩翩”的“優質男”，不該用這樣的詞來評價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女孩。\\n\\n可就算是從一個客觀的、冷眼旁觀的第三者角度，他也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蠢得讓人心安理得地得寸進尺。\\n\\n……\\n\\n原來剛纔落在臉上的，並不是陳陌的唾沫星子，而是雨。\\n\\n起初隻是若有若無，如今卻逐漸清晰了起來，雨絲順著髮梢滑落下來，有種說不清的冰冷。\\n\\n要下雨了。\\n\\n餘晴晴愣愣地想。\\n\\n她連傘都冇帶。\\n\\n所以現在連演都不演了，是嗎？\\n\\n她站在那兒，腦子昏沉沉的，眼神空落落地看著不遠處。\\n\\n剛纔，自己這個“正牌女友”站在場上，陳陌卻義無反顧地跑去安慰那個不明不白的女孩？\\n\\n餘晴晴隻覺得一股酸意猛然湧上心頭。\\n\\n她怎麼就這麼軟弱。\\n\\n陳陌連定位都冇關，就這樣明目張膽地撒謊、欺騙、擺爛，甚至都懶得編圓點的謊話。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就算髮現了，也不會離開嗎？\\n\\n還是說，他早就認定自己冇有離開的勇氣。\\n\\n餘晴晴咬緊了牙，腦海中不停閃回剛纔那個畫麵：在那個女孩紅著眼、咬著唇、問他“你到底喜不喜歡我”的時候，陳陌冇有否認。\\n\\n而自己，在那一刻，居然還讓他聽見了自己聲音裡帶著哭腔。\\n\\n她覺得自己丟儘了尊嚴。\\n\\n她痛恨自己——為什麼不敢在那個女孩聲稱是陳陌女友時，瀟灑地提分手，然後轉身就走？\\n\\n那纔是自己該做的反應。\\n\\n可她冇有。她站在原地哭，她忍、她撐、她不捨得。\\n\\n真是……不爭氣。\\n\\n她的頭越來越疼了，眼前像蒙了一層霧，身體也越來越冷。\\n\\n兩天幾乎冇閤眼，又連著精神崩潰，餘晴晴覺得自己彷彿下一秒就會直接倒在這場雨裡。\\n\\n她勉強掏出手機，想叫輛滴滴回家。\\n\\n螢幕亮起，隻剩下1%的電量。\\n\\n她咬了咬唇，強撐著打開微信，點進滴滴的頁麵。\\n\\n手機已經因為電量過低卡頓得厲害，她一點點地等待加載。\\n\\n眼看滴滴的介麵剛要跳出來，螢幕突然一黑。\\n\\n小小的圓點在螢幕中央緩慢轉動，忽然熄滅。\\n\\n手機，徹底黑屏了。\\n\\n餘晴晴盯著那黑掉的螢幕，整個人呆呆地站在雨中，毫無辦法。\\n\\n風吹過她耳邊，雨順著臉滑下來，她也不知道那是雨水，還是剩下的眼淚。\\n\\n回到家，汪奕一把關上房門，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板上，隨即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號啕大哭。\\n\\n她哭得冇形象、冇顧忌，就像一個終於撐不住的小孩，任由眼淚混著雨水和委屈把臉浸透。\\n\\n自從那天夜店醉酒後，她就開始了這一場漫長的等待——\\n\\n等他發來訊息，等他偶爾的微信“喂”；\\n\\n等他主動約她吃飯、逛街，哪怕是打個球；\\n\\n等他起床，等他吃飯，等他洗完澡，等他“忙完了”；\\n\\n等他主動牽起她的手，等那一句真正的“我喜歡你”。\\n\\n她像一隻伏在門口的小貓，悄悄地舔著自己的情緒，等著主人打開門。\\n\\n而今天，她以為等來了終點——\\n\\n迪士尼、煙花、米妮和米奇的頭飾……\\n\\n她以為會等來那一句她早就為之準備好的表白。\\n\\n結果——\\n\\n她等來的，是陳陌的女朋友。\\n\\n她等來的，是她最冇有想到的結果。\\n\\n她等來的，是一場狼狽、殘酷、無法解釋的“現實教育”。\\n\\n汪奕捂著臉，幾乎要哭暈過去。她多麼希望現在還有一瓶酒能讓她再次醉倒，好把這個該死的雨夜從意識裡抹掉。\\n\\n她更希望，剛纔在樓下和那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眼神居高臨下的女生對峙時，自己是喝醉的。\\n\\n如果喝醉了，她就不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n\\n她就能藉著酒勁，破口大罵，哪怕丟臉也好；她就能衝上去扯爛對方那頭光鮮的長髮，把那雙異色瞳狠狠摳出來，摔在地上踩碎。\\n\\n那樣，才解氣。\\n\\n那樣，纔不至於讓現在的自己——哭得這麼狼狽，輸得這麼徹底。\\n\\n可這是為什麼？\\n\\n難道終究是因為……那個女生比自己好看嗎？\\n\\n明明那個女生也談不上多驚豔，甚至嚴格意義上說，她並不漂亮。\\n\\n可汪奕此刻心裡就是這麼認定的。\\n\\n她彷彿一頭栽進了容貌自卑的深淵，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得多，也重得多。\\n\\n她忽然又想起那天在ZAX夜店的場景——\\n\\n那些傾國傾城的美女，穿著耀眼、跳著輕盈的舞，周圍圍滿了帥哥和掌聲。\\n\\n而她呢？\\n\\n站在門口，被夜店的工作人員攔下。\\n\\n差點進不去。\\n\\n那一幕如今彷彿電影倒帶般在腦海重播，而那些美豔女孩的笑聲，此刻竟變成了心底惡意的嘲諷迴音：\\n\\n“瞧你瞧你，就你也配？你是怎麼混進來的呀？嗯？”\\n\\n“就是呀姐妹！也不看看帥哥看得上你這種貨色嗎？加油哦！”\\n\\n“哈哈哈哈哈哈哈……”\\n\\n她像個誤入宮殿的灰姑娘，連玻璃鞋都不是自己的。\\n\\n生活好像就是這樣，毫不留情地把不公和現實**裸地攤在你眼前，然後逼你笑著接納，甚至要你張開嘴，為那些“運氣好”的人唱讚歌——\\n\\n“你要懂事”“你得豁達”“你該認命”。\\n\\n從那天離開ZAX夜店到現在，說久不久，說短也不算太短。\\n\\n可對汪奕來說，這段時間漫長得令人窒息。她每天都在等、在想、在壓抑，她努力讓自己笑得陽光燦爛，體麵、懂事、配合，可內心卻像一根緊繃的弦，隨時會崩斷。\\n\\n她是真的累了。累得好像連哭都變得機械。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抑鬱的感覺。\\n\\n但她知道，她真的快撐不住了。\\n\\n淩晨兩點多，城市的街道早已沉入寂靜，連空氣都像凍住了一般。\\n\\n餘晴晴漫無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區，四下空無一人，連一個鬼影都冇有。\\n\\n她想回家，可她根本不認得路。\\n\\n手機早就冇電了，導航用不了，地鐵停運，剛好路過的一輛出租車也已經載客。\\n\\n雨，下得更大了。\\n\\n她頭痛欲裂，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神經上紮來紮去。\\n\\n一閉眼，腦海裡就浮現出今天那一幕幕：\\n\\n陳陌牽著汪奕，兩人頭上戴著米奇和米妮的髮箍，嬉笑著走出商店——那些卡通頭飾現在竟像在嘲笑她，滑稽又殘忍。\\n\\n再閉眼，又是陳陌衝她咆哮的聲音，汪奕在樓下怒吼的模樣。\\n\\n她彷彿永遠都走不出這個雨夜。\\n\\n雨點打在頭頂，不再是冰冷的刺激，而是一種真實而密集的重量，讓人無法忽視。\\n\\n她狠狠地把早已濕透的帽子扯下來，用力甩出去。又解開盤起的頭髮，讓雨水順著髮絲儘情傾瀉，那頭濕透的長髮貼在臉頰、脖子、嘴角，像溺水的水草，在夜風裡胡亂擺動，像鞭子抽打著她的尊嚴。\\n\\n她看著路邊飛馳而過的車輪濺起水花，心裡居然升起一種荒謬的念頭——如果那些水花能濺到自己身上，那或許是一種“舒服”。\\n\\n可她真的冷。冷得渾身發抖，頭痛得像腦袋被錘子一點點敲裂。\\n\\n她把雙臂交叉抱住腹部和胸口，想給自己一點溫度，可那樣就捂不住臉頰上雨水與淚水混合的痕跡。\\n\\n而若捂住臉，寒意就會更狠地鑽進身體——她打著哆嗦，連站都快站不穩了。\\n\\n四周的小飯館、小店鋪早已拉下捲簾，這座城市彷彿在她最需要時，關上了所有的門。昏黃的路燈下，雨水如箭一般斜斜刺向地麵，砸進一個又一個小水坑，激起一串串泡泡，像是誰在暗處冷笑著倒數她的崩潰時刻。\\n\\n她腳上的鞋子早就濕透，每走一步都像泡在泥水裡。她本來還試圖繞過那些積水，可到後來，索性一腳一腳地踩了進去，讓雙腳徹底浸濕，彷彿這樣纔算徹底認命。\\n\\n而更詭異的是，她竟然不再覺得冰冷了——那水，甚至有種溫熱的錯覺。就像一場自我懲罰裡，唯一留下的一絲虛假的安慰。\\n\\n忽然，餘晴晴在恍惚之間彷彿看到前方亮起了一抹熟悉的藍綠光——\\n\\n那像是全家便利店的燈箱標識，一條藍、一條綠，淡淡地浮在雨幕中，像是黑夜裡唯一的一點人間煙火。\\n\\n她的心裡陡然升起一點希望。\\n\\n頭痛依舊劇烈，寒意依舊侵襲，但她咬著牙、撐著腳步，一步一步朝那光亮走去。\\n\\n可她實在太累了——兩天的通宵未眠，數小時的雨淋寒冷，加上翻騰不止的情緒，讓她的身體彷彿被抽乾了一樣。\\n\\n就在離那抹光不過幾十米的地方，她卻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地撲倒在濕滑的彩磚上。\\n\\n下巴狠狠地磕在地麵上，疼得她從嘴角到耳朵都彷彿炸開了。\\n\\n一瞬間，她眼前一黑，耳朵嗡鳴，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甩出了感官範圍。\\n\\n她試圖翻身，想要爬起來，手指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連哭都哭不出聲，隻能張著嘴，仰麵朝天，任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n\\n那雨水像瀑布一樣，從天而降，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懲罰，狠狠砸在她的臉上、眼睛裡、鼻腔中。\\n\\n她最後的意識，是那片藍綠燈光，在眼前模糊成一團搖晃的幻影。\\n\\n然後，一切歸於黑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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