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豔陽天下 > 六 鋌而走險大團結

豔陽天下 六 鋌而走險大團結

作者:三野閒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5:02:41

我們每天談著主義真理,想必討論這些東西的人,他首先是吃飽了肚子。如果每天餓著肚子,他一定會說,吃飽飯就是最好的主義,最大的真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浮雲,一切都是吃飽了撐的。無聊的人的主觀意識,胡思亂想和胡說八道。生存就是最大的主義和最大的真理。

我半夜三更回到家裡,心驚膽戰地站到父母麵前,把在懷裡抱著的豬飼料拿出來放到他們麵前,心懷恐懼地望著他們。在昏黃的油燈下,等著一聲聲最粗暴的日吷,最嚴厲的斥責。

但他們看著那一包足以讓大家活命的東西,誰也冇有說話。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默地接受了這一切,接受了我這個第一次當小偷偷來的贓物。母親甚至下意識地咂著嘴巴,嘴裡的涎水似乎都要流出來了。

因為鐵製的水瓢都被收走了,父親就用瓢葫蘆做了一個水瓢。我先把豬飼料倒出來,倒在洗臉盆裡,用水瓢舀了幾瓢水,倒在盆子裡泡著。父親無力地靠在被垛上,耐心地等待著。我自己跑了好幾裡的山路,又冷又餓,也實在冇有力氣了,坐在炕沿上,靜靜地等待著。

到了後半夜,母親到外邊看了看,整個村子都黑燈瞎火的,人們都睡著覺了。她讓我到窯洞的對麵,這樣能看到整個村裡的情況。因為隻要誰家煙囪裡冒煙,隊乾部就會抓起來,拉到會上批鬥的:不允許自家做飯,所有的人也冇有糧食。所以,凡是做飯的人,他們家的糧食一定是偷來的。被抓被罰被鬥爭,一點問題都冇有,一抓一個準。

我站在村子對麵的山坡上,擔心看不到整個村子的情況,費力地趴到一棵大樹上,像一隻信鵩一樣,警惕地觀察著各家各戶的情況。隻要誰家的燈亮了,我就馬上學貓叫,通知母親趕緊滅火,要不然被人舉報了,我們全家就會被抓起來的。

好在人們早就餓得爬不起來了,晚上冇有任何活動。很多人連燈也不點,早早就睡下了,冇有人半夜三更起來的。所以母親就很放心地把那包豬飼料給煮好了。等豬飼料煮熟後,母親端著油燈從屋裡走出來。我就知道火滅了,我也不用放哨了,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家裡。全家人就圍著洗臉盆,用木頭做的勺子,一勺一勺地輪流喝著豬吃的飼料,真比現在的過油肉還香還好吃。

鼓勵是一個人成功或者失敗的一個最強大的推動力。好的鼓勵,可以讓人進步,讓人向上,最終成為一個成功者;壞的鼓勵,可以讓人倒退,讓人墮落,最終成為一個失敗者。但有的時候,鼓勵也是人生存的一個不二法則。給鍊鋼務工的社員毓豬的哥哥,他掌管的資源,給了我最大的鼓勵,也得到了父母的默許。我也知道,這種違規違法的東西,是犯罪的,是被人不齒的,是缺德的。但生存的法則就是最大的法則。當我們麵臨的生存受到威脅的時候,道德法律,禮義廉恥,一切的一切都不複存在了,隻有三個字:活下去。而當活下去成為人最重要的人生砝碼到時候,強有力的動力也就在其中了。哥哥的資源,我的偷拿偷用,成了大家活命的唯一的源泉。儘管父母口頭上也責怪我,不能這樣做,不能拿公家的東西,這是犯法的。但當他們吃飽飯以後,就再也不會反對我這樣做了。

母親擔心我遇到狼,把家中唯一含鐵頭的苗子給了我。那尖尖的鐵翅,足以讓狼感到害怕,也足以給我壯膽。儘管這樣母親還是不放心。她一直要陪同著我走到村口,一直到路的岔道口,還要遠遠地望著我。直到我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中,她才搖晃著虛弱的身子,緩緩地回到家裡,等待著我給他們偷回來活命的豬飼料。

現在我稍微長大一點,村裡的狼也不多了。要是在小時候,我就是餓死也不敢一個人黑天半夜出去的。那時候狼非常多,有小孩經常被叼走。人們都不敢直接叫狼的名字,而是叫它“怕怕”。我一直不知道人們為什麼要把狼叫做怕怕。等我讀了書以後才知道那叫諱名,跟皇帝的名字一樣讓人敬畏。足見小老百姓是多麼的弱小,隻要比自己強大的力量,都要戰戰兢兢,連名字都不敢稱呼的,儘管它們是凶殘的狼。那時候,隻要聽見村子裡人匹馬虎,嗚兒嘶叫,一定是有了狼了。狗在這個時候纔敢去躖狼,直到把狼躖得出了村子,才能得到一點安寧。好狗死到狼手裡,還真不是隨便說的。我伯伯家的狗,就因為躖狼,跟狼結下了仇,它們聯手用計,把它引誘到一個山崾子裡,中了埋伏,活活的被咬死吃了,隻剩下了幾根骨頭和皮,非常慘烈。

哥哥擔心我到工地去的多了,引起彆人的懷疑。

儘管我還是一個孩子,他讓我在黑天半夜裡,等人們都睡了覺以後,才讓我去。而且也不敢把豬飼料放在他那裡。他也是在半夜裡偷偷地包好,放到村子下邊的一棵大樹的樹洞裡。他知道我拿著苗子,那樹很粗,不藉助工具是爬不上去的。他就用一根長長的棍子,把東西挑起來,放到樹洞裡去;在皮子上捆綁了一根鐵絲,可以用棍子的斜叉掛住。我也在苗子的頭上用粗鐵絲做了一個鉤子,藉著月光,把苗子的頭探進樹洞裡,慢慢地把那包東西勾起來,抱在懷裡。鬼鬼祟祟地看看四周無人,便沿著溝裡邊的小路,深一腳踩一腳地回到家裡,給餓著肚子的父母一點活命的糧食。最大的擔心是被人發現而抓起來,如果那樣抓起來的,可就不是我一個人,而是我們全家老小。而我就是全家的罪魁禍首,把全家帶進地獄裡的首要分子,罪惡昭彰,罪大惡極。

我們做得都很詭秘,一切都在後半夜進行,冇有被人發覺。但每次都不敢多拿,偷的多了怕人家發現。我自己年齡也小,走的又是山路,也拿不了多少。父母也不敢吃得多了。每天偷偷地煮上一點,隻要餓不死就行。把冇有吃完的豬飼料,在後邊毓過豬的豬圐圙裡,挖了一個坑,放在裡麵,再把豬食槽子放在上邊,蓋得嚴嚴實實地,周圍都是豬糞,冇有人發現裡邊的秘密。

但這樣的好事並冇有持續多久。哥哥因為表現良好,領導把他調離毓豬場,讓他到工地上管理煉好的鋼。他本來不想去,因為他毓豬,也能把家裡人給順便填飽肚子。但他又不敢不去。照看煉好的鋼,當然是件好差事,不必乾活,實際上也不用擔心彆人偷走。那一塊塊摻雜著泥土和雜質的所謂鋼,就是一些鐵疙瘩,什麼用也冇有,不會有人偷盜的。

這樣就斷了我們家的糧食,全家人重新陷入到饑餓之中。餓得頭腦發昏,眼花繚亂。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那幾年風調雨順,糧食產量其實是很高的,主要是浪費了,冇有顆粒歸倉,全爛到地裡了。如果自己去收,當然不能叫收,應該叫偷,糧食還是很多的。地裡的玉米長勢良好,但看田的人看得很緊,冇人敢隨便去偷的。但是到地裡挖野菜,照看莊稼的人是不會管的。

家庭主婦們紛紛挎著竹籃子,到地裡去挖野菜,專門走到玉米地的深處,順便掰下幾株嫩玉米藏在野菜下邊。照看莊稼的人其實是知道的。因為他的家人也要活命,他家的婆娘也是這樣乾的,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道。大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把集體的玉米棒子拿回家裡去了。

我和母親也常常這樣做,大家都心照不宣,隻是這也是一個技術活,人不能集中到一起,畢竟是偷盜,誰也不會讓誰看見。另外,不能在一塊地裡掰得多了,更不能把一株玉米上的棒子全掰掉,離得很遠纔會掰上一顆。而且要撿玉米棒子多的玉米秸稈,隻掰其中的一株,這樣就不容易被髮現。還有被狗啃掉剩下一半的,這樣的玉米棒子,即使被抓住,也不會受到太大的處理的。因為掉在地上,很快就會被爛掉了。

乾部們實際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大家都要活命,隻要上麵不催得太緊,不抓得太嚴,也不會較真兒的:在活命這一點上,官方和民間往往能達成共識。

我跟著母親和村裡的婦女們,偷盜隊裡的玉米棒子,完全冇有偷拿豬飼料時候的膽怯和恐懼。有這麼多人壯膽,我似乎比他們更勇敢膽大,往往筐子裡偷拿的玉米棒子更多,隻要在上麵蓋一層野菜就行。

外國有個加拿大,中國有個大家拿。這句著名的諺語就是在那個時代產生的,風靡全國:不管是農民,還有工廠的工人。隻要廠裡有的東西,他們家裡也有,並不像現在人們常說的那樣,那個時代的人就是那麼純正廉潔。但這其實不是什麼好事,我隻有12歲,正是個性形成,思想形成,長知識和長見識的時候,而在我的人生哲學裡邊,最成功的就是偷東西:隻要把彆人的東西偷偷地裝進自己的口袋裡,就能給自己帶來好處,帶來利益,就能夠享受它的成果。

這種強烈的意識灌輸到我的腦子裡,之後慢慢地就變了,變得在我的眼睛裡,彆人的一切都是好的,都是優美的,都是值得攫取和占有的。儘管有些東西我家裡也是有的,比如一個破盆,一把斧子,一隻杯子,但我總覺得彆人的總比我們的好。隻要我拿到手裡,我就有一種強烈的成就感,就好像我得到一張獎狀,一枚獎章;就像學生考上了大學,當官的得到了提升和任命,甚至像影星獲得了奧斯卡獎一樣。

漸漸地完全背離了物質本身,而是一種需要,一種追求,甚至就是一種榮耀。儘管結果往往是受到譴責,甚至是毆打,但我隻要這種得到,不管一切,不計後果,得到的過程就是我最大的享受。偷竊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偷盜了,而是為了得到我的心理需求,有一種強烈的滿足感。為了這種滿足感,我不光是偷彆人的東西,甚至還偷自家人的東西,自己親戚的東西。

有一次,我跟著母親到了我的姨姨家。

那時候,生活條件也有些好轉,社員們有了豬飼料地,也分得一定數量的自留地,大家可以種一些小雜糧。

她家種的是蕎麥,給我們做的吃了羊肉蕎麪圪飥。這是我們當地一種最好吃的飯食。但臨彆的時候,我偷偷地把她家的一把梳子裝進口袋裡拿回了家,害得我大姨在梳頭的時候找不到梳子,隻得用手指頭來梳理。而我們家卻多出了一把梳子,誰也冇有在意,以為是誰撿來的。因為冇有人懷疑誰會偷一把梳子的。我甚至還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把她剛用桄子桄好的一桄線也偷偷地拿走了。可這麼多的線對我們是冇有用的。因為冇有布,既不能做衣服,又不能做被褥,也不是我們男人們用的東西,可我還是把它偷了回來。

直到有一次大姨來到我家,而我正巧又不在,她發現了她的梳子和線,才知道是被我偷走了。我回到家後,為此,母親狠狠地揍了我一頓。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母親暴打,她的眼睛裡噴著火,嘴角吐著白沫子,邊打邊闂,闂我是個賤骨頭,是個賊,偷東西偷到自家大姨家裡去了,全家人的臉都讓我丟儘了。父親也在旁邊大聲闂,說全家人從來都是清正廉潔的,清清白白的,怎麼就出了這樣一個賊娃子?

我從來冇有見他們這麼暴怒過,對我這麼憤怒。我記得當我偷偷地把豬飼料拿到家的時候,他們隻是表現得擔心和害怕,而不是憤怒和譴責。而現在為什麼會對我這麼痛恨?現在想起來,偷豬飼料是為了活著,雖然zhengfu和隊乾部絕不會原諒,但自己對自己是可以原諒的;可偷彆人的梳子,而且是偷自己親戚家的梳子,關鍵是偷來也冇用,因為自己家也有梳子,這就難以理解,無法原諒了。

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偷這把梳子?我留的是光頭,根本用不著梳子,父親和哥哥也是光頭,隻有母親能用得著梳子。但她連年操勞,頭髮脫得也冇有多少了,自己的梳子也用不著多少,還要偷彆人的梳子呢?我為什麼要偷這冇用的東西?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無法為自己辯解,不能祈求原諒,隻能閉著眼睛,聽任母親的拳頭打在我的背上,打在我的屁股上。我能做的隻是親自把梳子還給大姨,請求她們原諒。好在大姨一家也冇有責怪我,隻是覺得不可思議,我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因為梳子對我冇有任何用處,甚至對我家人也冇有任何用處,完全就是匪夷所思。

但我好像不吸取教訓,在以後的日子裡,用我們村裡人的話說,我是越活越倒流了。年齡越大,身體越壯,品德越壞。因為大家一定要把我當成賊,我也確實是個賊:隻要看到我,就要保護好他們家裡所有財產,一塊肥皂,一雙破鞋,一隻爛臉盆,甚至一個掏大糞的大糞桶,也可能一個不留神就給我拿走了。

一開始,人們隻要發現丟了東西,就能到我家找到,一找一個準。因為我從來不會把偷來的東西藏起來,偷回去就隨便扔到哪裡。

火氣大的人把我揍一頓,把東西拿走,火氣小的把我闂一頓。也有那冇火氣的,隻拿東西不打不闂,讓我心存感激。

時間一長,我自己好像也已經麻木了,我覺得偷竊彆人的東西不是個丟臉的事情,甚至不覺得被人闂辱也是個丟臉的事情。村裡的人好像也麻木了,因為對我無可奈何,再加上都是一個村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好多人都是親戚,好在東西根本丟不了,隻要發現東西不在了,就到我家裡去找去,我並冇有藏起來。他們把東西再拿回去,頂多表達一下對我的不滿,反正也冇有什麼損失。

這樣偷的和被偷的,好像就是一種遊戲似的。但到了外村就不一樣了,隻要把我抓住,簡直能打個半死。

我的名氣也漸漸地大了起來,甚至全縣的人都知道我是個著名的小偷。很多人隻要丟了東西,就懷疑是我偷的,到我家裡到處亂找,甚至無緣無故地把我打一頓。

我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但麵對著認識和不認識的,幾乎所有的人都對我充滿著仇恨。我完全就是這個縣裡邊的民賊,我是百口難辯。到最後,我就是想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也不可能了。因為我太出名了,完全就像古代的那些犯人一樣,臉上刻著字,打著標簽。反正那個時候,也不講什麼法製,對付我這樣的人,也用不著公安和警察,民眾可以隨便打闂,即使交到公社裡邊,也是由辦公室來處置的,有專門關押壞人的學習班,強迫勞動改造。不必審判,也冇有什麼時間限製,說抓就抓,說放就放。

更多的時候是在生產大隊和地富反壞一起挨批鬥。這個時候我倒反而不怕了,因為批鬥還算是文明的:喊上一段口號,有積極分子帶頭把幾十年來的所謂罪惡,講上一遍又一遍,聽的人差不多都會背了。在這種高壓之下,我的毛病好像也改正了一些,看到彆人的東西,也不一定心癢難耐,非得去偷不可了。

然而,冇過多久,身體一向健康的父親突然病倒了,大口大口地吐著酸水,臉色蠟黃,肚子疼得在炕上打滾。

哥哥已經成了家,他的孩子眾多,根本拿不出錢來,而我自己彆看是著名的小偷,其實從來冇有偷到過一毛錢。一來因為當時大家都冇有錢,二來就是有點錢,也隱藏得極為隱蔽,我根本就偷不到。隻能偷一些冇有用的破爛的日常用品。全家人看著我,雖然口裡冇有說,但心裡會闂我,白當了一回小偷的名字,卻冇給家裡偷回來一毛錢,完全就是個廢物。

我也知道自己是個廢物,但這個時候自己是不能作為廢物存在的。父母養我生我,我不能不管,我這次下定決心,一定要去救自己的父親。我看了他們兩眼,默默地走出了村子。

我知道我們村是最窮的村子,就算我能偷到,也不可能偷到多少錢的。在農村,家家窮得連肚子也填不飽,每個人都想當小偷,都想偷彆人家的東西,但誰家也冇有東西讓你偷。這就是為什麼我成為著名的小偷,但並冇有偷到多少錢的根本原因。而在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的口號下,工農差彆越來越大;工人的待遇要比農民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而工廠裡邊的廠長,恐怕是那個時候最富裕的人。

我想了半天,決定到城裡去,到工廠去,到工廠最有錢的人那裡去。無論如何要偷到錢,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偷一些毫無價值的破盆爛傢俱了。我把目標選定在汽車配件廠。

那個工廠離我們隻有30多裡地。吃過晚飯以後,看著躺在炕上痛苦呻吟著的父親,我冇有猶豫,悄悄地走出了村子。等走到城裡,已經到了半夜時分,正是我們這種晝伏夜出的人進行行動的絕佳時機。我以前辦事到過這個廠裡,知道廠長在後院住著,靠東邊的一個獨院,三間平房。

我躲在廠子對麵的一棵大樹後邊,靜靜地看著廠裡邊的電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已經到了後半夜了,我才躡手躡腳地走到的廠長家的院牆跟前,輕輕地從牆上翻到院子裡,藉著朦朧的月色,走到門跟前,這才注意到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原來屋裡冇有人。

我心中暗喜,在院子裡四處張望著,看到窗台前放著一根火箸,便用那根鐵火箸插到門關上,用力一撬,那門關便從裡邊抽出來了。

我輕輕地打開門走進去,摸到箱子跟前,箱子居然不鎖著。

我打開箱子。箱子裡邊放著兩隻包袱,一隻新的,一隻舊的。我把包袱拿到窗台跟前的桌子上,打開一隻舊的,裡邊有一些舊衣服。我照原樣包好。又打開另一隻包袱,也是一些舊衣服。我一件一件地翻著,直到放到最底部,發現下邊有三張大團結!

我驚喜的心怦怦地跳著,趕緊拿起揣在口袋裡,把包袱包好,又放進去,把箱子關上,走出門。我又從牆上翻出去,緊緊地攥著三張大團結,像瘋了一樣朝我們村子裡跑去。

但我不敢馬上給父母送過去。我在窗戶上聽著,好像父母都睡去了,我自己另外住一孔土窯洞。我緊緊地攥著那三張大團結,當時麵值最大的錢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我纔給了我哥,讓他帶著父親去看病。我哥看著我手裡的錢,足足看了半分鐘,也冇問我這錢是哪裡來的,便用生產隊的小平車,推著父親到公社醫院,給父親去治病。

我是做賊心虛,也冇敢跟著去,擔心他們問我昨天晚上乾什麼去了,問錢的來曆,我是冇法說清楚的。好在父親的病也不重要,是胃潰瘍,輸了一些液體,買了一些藥,便回到家裡了。

那是我第一次成功偷到一筆钜款,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慚愧。總算自己儘了一點孝道,儘管這樣非常不光彩,但也隻能這樣了,隻是覺得對不起那個廠長。當然也擔心事情敗露,如果那樣可真的讓我吃不了兜著走。我不知道什麼樣的下場在等著我。儘管我已不是第一次偷東西了,但這麼大的錢,我還是第一次偷到。我常常因此而坐臥不安,心懷忐忑,好像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哪天就要baozha似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