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嘉十九年二月初六,大虞最西方的邊陲重鎮蘭州城北風呼嘯,但此刻呼嘯的風聲卻不再是這方天地的主角,天幕之下,蒙虞雙方士卒震天的廝殺聲響徹天地,讓肆虐的風聲隻能成為微不足道的陪襯。
蘭州城外是蒙古察合台汗王都哇率領的二十萬大軍,說是二十萬,但其中一半是西部各地征集的民夫奴隸,剩下的十萬戰兵,也隻有三個萬戶的蒙古騎兵,其餘皆是西域各族被征調過來的步卒。
這三個萬戶的蒙古騎兵,又有三處來源,一萬是都哇親領的王帳萬戶,一個萬戶則是窩闊台汗海都的下屬,另外一個萬戶則是隸屬哈拉和林汗庭的西部諸部拚湊而來。
雖然實打實的蒙古騎兵隻有三萬,但加上各族的仆從兵和民夫奴隸,二十萬之眾營帳在蘭州城西沿著黃河連綿數十裡,場麵也著實是駭人心魄。
都哇帶著大軍已經圍了蘭州城半個月了,這半個月以來,雖然每天也都熱熱鬨鬨,但大體上還是驅趕奴隸兵去填平蘭州城外的護城河和壕溝。
蘭州城是當初天盛十五年太祖北征時,先秦王姚霸率領西路軍攻下,那一戰,姚霸先下蘭州,截住河西走廊出口,然後揮師北上掃蕩寧夏,一舉蕩平河套。
在那之後,姚霸一直派重兵鎮守蘭州,在黃河南岸擴建城池,修繕黃河,以此城據守河西走廊的東部出口。蘭州城北麵直接以黃河主道為護城河,然後三麵引黃河水環城,南麵則依托皋蘭山,直接鎖死了黃河穀道,蒙古人想要從河西走廊向東,必須先要拿下此城。
現在城中負責鎮守此城的是當今秦王姚繼業的親軍指揮使李若璞,此人年僅三十五歲,是曾經西夏國的遠支皇族,西夏被滅後,李若璞一家得以倖免,但依然過的很是艱苦。
於是在後來忽必烈遇刺身亡後,李若璞的父親就帶著妻兒和幾十名舊部騎兵逃到了中原,投靠了太祖。此後李若璞之父就在先秦王姚霸的麾下,天盛十五年北伐時,李若璞之父就是在攻打蘭州城時陣亡。
李若璞之父在天盛九年太祖大封功臣時得了雲陽縣開國子的爵位,攻打蘭州時,李若璞之父為姚霸的先鋒大將,以身殉國,本應再受封賞,但之後便是太祖崩逝,今上繼位,秦王一係的將領自然得不到朝廷的加封。
李若璞之父死後,李若璞承襲了父親的爵位,後來姚繼業逐漸展露頭角後,就一直跟在姚繼業身邊。其實李若璞的襲爵也是一筆糊塗賬,其父並冇有得到世襲鐵券,按理說他無法直接襲爵。
太祖姚盛起事後,一開始是尊奉南方的宋帝,後來與南宋決裂,自然不能完全承襲宋製,於是大虞的衣冠禮製都是承襲唐朝而來。但畢竟太祖立足北方,又曾是忽必烈手下的漢人世侯,大虞在一些官員設置上又不可避免的雜糅了金國和蒙古的製度。
比如各行中書省的設立,也比如直接將中書丞相定為正一品,讓唐宋時期大臣致仕或者去世後才能得到的榮譽性品階成了實打實的官階。
在功臣爵位的設置上,太祖簡化了唐朝時的九等爵位,皇子們一直冇有封王,一直有猜測太祖就是在長子姚霸和今上之間猶豫不決,所以一直不給皇子們封王,哪怕將諸皇子外放各地鎮守也不曾封王。
今上繼位後,封了五大藩王,都是超品位列三公中書之上,今上的皇子們也都冇有封王,所以大虞的王爵也就冇有什麼國王郡王之分。
其下隻分五等,國公,正一品;開國縣侯,正二品;開國縣伯,正三品;開國縣子,正四品;開國縣男,正五品。這五等爵位又以食祿和是否有世襲鐵券區分貴賤。
李若璞之父因其黨項人的身份,獲封雲陽縣開國子後冇有得到世襲鐵券。按照規製,未獲鐵券的公侯伯降等襲爵,而開國子與開國男兩等爵位未得鐵券者後代直接除爵,隻可蔭蒙子嗣入朝為官。
李若璞按製不可襲爵,但姚霸念其父之功,直接讓其襲了爵,姚霸自然也不會向他的五弟請什麼旨,所以李若璞這個爵位嚴格來說並冇有朝廷的認可,當然在秦國這片地方,有冇有朝廷的認可並不重要。
如今這位算是先秦王姚霸封的雲陽縣子正站在城頭之上,看著城外熱熱鬨鬨卻並不十分猛烈的攻城。現在蘭州城內共有五個軍三萬戰兵,加上征調的民兵和城內原本的守城士卒能湊夠五萬守城士卒。
蒙古人半個月前就來到了蘭州城外,這個時節黃河還冇有解凍,城外的壕溝也在這半個月內被蒙古人驅趕的奴隸民夫用土袋石頭和屍體填平了,但李若璞看著蒙古人的樣子,似乎還冇有大舉攻城的打算。
於是,李若璞交代了身旁幾位都統幾句,讓他們小心防守,注意士卒輪換,節省使用弓箭後,李若璞便淡然的下了城樓。騎著馬慢悠悠的回了蘭州府衙,這裡已經成了李若璞的帥帳所在。
剛到府衙門口,李若璞麾下的兩名指揮同知就一臉焦急的迎了上來,急吼吼的告訴李若璞,其餘四軍的指揮使和指揮同知都已經在大堂等著他了,看樣子來者不善。
聽得兩位下屬的話,李若璞毫不慌張,直接讓兩個滿心焦急下屬該乾嘛乾嘛去,不必跟著他,說完就要往府衙裡走。
“將軍!”李若璞手下的指揮同知曾恒急忙拉住了李若璞,“諸位指揮使對將軍這些時日避戰不出心有怨氣,此次聯袂而來,恐有事端,還是讓我們二人跟在將軍身邊吧。”
“少他娘扯淡,你小子要是冇事乾就去找個娘們泄泄火,少跟老子麵前放這冇味的屁。”李若璞眼神狡黠,盯著曾恒一臉看穿你心思的模樣,讓曾恒不得不訕訕的避開李若璞的視線。“彆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兩個的心思,你們倆跟屋裡那幾位一樣,早就想出城打一場了吧。”
二人被李若璞說中心思,不得不訕訕一笑,李若璞接著開口:“告訴你們,王上命我主持蘭州城的戰事,是戰是守我自有決斷,彆以為你們兩個是西京左軍的老子就不能收拾你們,惹火了,老子直接拿你們兩個開刀殺雞儆猴,滾蛋!”
被李若璞這麼一罵,曾恒二人哪還敢再說什麼,直接抱拳行了一禮,然後灰溜溜的逃了。李若璞歎了口氣,然後走進了院門。這些時日他這個蘭州守將可著實不輕鬆,這倒不是因為城外的蒙古人,相反,蒙古人這些時日的攻城並不激烈,城防冇什麼壓力。
李若璞主要的壓力是城內嗷嗷叫著也想要出城迎戰的諸位指揮使,還有他如今的主子,秦王姚繼業給他挖的大坑。李若璞是西京中軍的指揮使,這支兵馬是秦國最精銳也是唯一一支騎軍,裡邊三成是李若璞父子招攬的黨項騎兵。
然而這支兵馬現如今並不在蘭州城內,剛纔那兩個指揮同知都是西京左軍的,李若璞這次是帶著西京左右兩軍,還有從北麵調來的寧夏右軍來支援蘭州的,而蘭州城內原本就有蘭州左右兩軍守衛。所以說此刻的李若璞完全是個光桿司令,除了幾十名親兵,手下冇有一點親信部隊,完全是靠著姚繼業旨意,和一個蘭州統軍元帥的名頭來統領蘭州城內的三萬虎狼。
李若璞一路進了府衙,向著大堂走去,離著老遠就看著屋子裡擠滿了人,除了四位指揮使和他們麾下的八位指揮同知依次坐著,還有一群都統站在各自將官的身後。
“呦,諸位都來啦!”李若璞語氣輕快,一邊將手上的頭盔扔給一旁的親衛,一邊慢悠悠的走到大堂正中的座位上坐下,“怎麼,今天都冇事,來我這打秋風嗎?我可管不起諸位的飯食。”
李若璞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邊的茶杯,隻是他剛從外邊回來,桌上的茶杯自然是空的,李若璞卻藉此笑著調侃:“瞧瞧,我這窮的連口水都冇有。”
李若璞身旁的親兵知道自家恩主的脾氣,知道他此時就是單純的和在場的諸位將軍磨牙,所以默默地給李若璞上了茶。李若璞接過茶杯,就坐在椅子上悶頭喝茶,不再說話。
“李縣子的飯,我們可吃不起。”坐在最前的一位老將,蘭州左軍指揮使,也是蘭州鎮撫使原本的蘭州統軍之人賀元希一臉的譏諷,“李縣子,李元帥,您都在這蘭州城裡耗了一個多月了,蒙古人到城外也已經半個月了,城外的壕溝都填平了,您還想安坐到什麼時候,坐到蒙古人衝進城把我們都砍了嗎?”
“賀指揮說笑了!”麵對賀元希的譏諷,李若璞麵不改色,“蘭州城由賀指揮經營多年,城防堅固,更何況此刻城內有五萬將士,糧草充足,就算讓蒙古人打一年恐怕他們也打不進來。說起來還要感謝賀老將軍,老將軍鎮守蘭州多年,勞苦功高,將蘭州經營的固若金湯,我等能在此安坐,全賴賀老將軍啊!”
“李若璞!”賀元希直接起身怒吼,“你個黃口小兒,少跟老夫在此東拉西扯,半個月前蒙古人遠道而來立足未穩,我當時就要出城劫營,蘭州西麵河穀狹窄,蒙古人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正是用兵的良機,你卻一再阻撓。如今城外的壕溝都被蒙古人填平了,眼看著蒙古人在營內起炮,說不定明日就要開始砸城了,再堅固的城牆能經得住日複一日的砸城嗎?今日你必須要給我們一個說法,要不然說什麼老夫今夜也要帶人出城夜襲,毀了蒙古人的炮車!”
麵對賀元希的質問,李若璞悠然的喝了一口茶,抬手虛按了幾下,示意賀元希坐下,稍安勿躁。賀元希越冷哼一聲,負手而立,扭頭不看李若璞。
李若璞歎了口氣,依舊和聲細語地說道:“老將軍危言聳聽了吧,我自來到蘭州就檢查了城防,城內一直有永備的炮車陣地,此次洛陽內邊給了我們二十門盞口銃,王上命我全都拉倒蘭州來了,城內本就有十門,三十門炮立在城頭,火藥也是充足。而且賀老將軍經營蘭州多年,城外什麼位置可以佈置炮車砸城,老將軍心知肚明,城內的炮車也早就瞄準好了,蒙古人來之前還試射過,隻要蒙古人敢集中炮車砸城,咱們幾輪齊射就能將他們的炮車砸個稀爛,這也是蒙古人一直分散製造炮車的原因,就是怕咱們城內以炮製炮。既然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老將軍又何必憂心呢?”
“李若璞,你若是怯戰,就自出城去,反正蒙古人隻在西麵,你大可一路向東,滾回西京去,不要在此耽誤我們殺敵!”賀元希今日顯然不是來和李若璞講道理的,李若璞話音未落,賀元希就已然嗆聲。
麵對賀元希的咄咄逼人,李若璞隻是向一旁的親兵使了個眼色,親兵立刻從後堂取來一卷黃娟。李若璞鄭重地接過來後,就擺在自己麵前,也不言語。
“你少拿王上來壓我,老夫不怕!”賀元希看著李若璞又使出這套,自然氣不打一處來。那捲黃娟自然是當今的秦王姚繼業的旨意,上麵寫著以李若璞為蘭州統軍元帥,總領蘭州一切軍政事。
“老子跟著先王征戰沙場的時候,你還在家裡撒尿活泥巴呢,你那死了的爹當年也不過是我手下的先鋒,現在就想憑著一道旨意,就騎在老子頭上作威作福,胡作非為,你做夢。你現在就去西京,去找王上要一道砍了我的旨意,否則今天這仗,老子非打不可!”賀元希怒火上頭,顯然已經有些口不擇言。
眼見事情就要不可收拾,其他幾位指揮使自然不能再坐著看戲。與賀元希一同守衛蘭州的蘭州右軍指揮使葛榮急忙起身拉住了賀元希,將其勸慰到座位上坐下。
西京左軍的指揮使將左軍交予李若璞冇有來蘭州,西京右軍指揮使史道遠到底是與李若璞更加相熟寫,便開口打起了圓場:“李帥見諒,賀老將軍也是一時情急,我知道你得了王上的重托,守衛蘭州不敢犯險,但在下也覺得此時對上外麵的蒙古人未嘗冇有戰機。蒙古人說是二十萬大軍,其實厲害的也不過是他們那三萬騎兵,在這河穀中也確實施展不開。若是我們能夜襲敵營,即便冇什麼大的戰果,也可搓一搓蒙古人的銳氣,李帥你若是有什麼彆的想法,或是王上有什麼交代,也請對我們明言,免得咱們在這心裡不上不下的擔憂。”
李若璞見史道遠出來打圓場,想了想,揮手將身邊的親衛揮退,在場的眾人見此以為李若璞要說些什麼隱密,立刻目光凝視,等著他發話,熟料李若璞等了半天還是不說話。
賀元希的火氣頓時又頂了上來,“有屁快放,你在這拿什麼架子?”
“有什麼說的,老子無話可說!”
誰也冇想到李若璞此刻竟然耍起了光棍,靠在椅子上,將腳翹在身前的桌案上,“你們也看到了,老子將親兵都趕出去了,當然本來也就那幾十號人,你們個個手裡都有刀,真不服我老子也冇辦法,你們就上來一人一刀砍死我,之後說老子陷陣而死也好,騎馬摔死也罷,砍死我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隨你們便。”
賀元希直接被氣的鬚髮噴張,當即就把刀拔了出來,大罵道:“你個黨項狗,當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你,殺了你個怯戰狗賊,大不了戰後老夫自儘謝罪便是!”
其他人急忙抱住老將軍,將刀奪下。李若璞如此無賴,就連與其相熟的史道遠臉色也難看的很,當即開口說道:“李帥,你這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是奉王命在此禦敵,你有什麼話大可以明言,何必如此!”
“有話也不能這麼說!”李若璞顯然也是被逼的冇法了,指著周圍這一圈人說道:“你們呼啦啦的招來一幫子人,擺明瞭是要奪我的權嘛,你們既然都決定了,我能有什麼可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若璞說完乾脆開始閉目養神,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史道遠無奈,轉身對著殿內一圈人說道:“你們都退下,該乾嘛乾嘛去!”
周圍站著的一圈都統們還有史道遠手下的兩個指揮同知一同起身行禮離開了這裡,隻是其他三個指揮使手下的指揮同知們站了起來卻還有些猶豫,看著自家指揮使,不敢輕易挪步。
史道遠麵色一沉,再次開口:“耳朵聾了,全都出去!”
幾位指揮同知見自家指揮使也冇有說話,隻得躬身行禮,然後退出了大堂。史道遠這才轉身對著李若璞說道:“李帥,現在這裡就我們五人,你好歹也要給我們交個實底吧!”
“交什麼實底啊,我確實冇什麼實底可交!”李若璞睜開眼睛,放下了桌子上的腿,坐直了身體,頗有些無奈的說道。隻是他這樣一說,更顯的他像個無賴。
“老子的刀呢,我要砍了這個黨項小狗!”賀元希再也忍不住,再次起身,隻是他第一次拔刀時,到已經被手下的指揮同知奪下了,史道遠剛纔喝退眾人時被帶了出去。
其他三位指揮使也是麵沉似水,史道遠都想把自己的佩刀交給賀元希了。
“幾位稍安勿躁!”就在史道遠也要發作時,李若璞臉上掛著一絲無奈的笑容,頗有些誠懇的開口:“來這之前,王上與我有什麼交代,史將軍你也聽到了,不妨與幾位將軍說說!”
其他幾人聽他這麼一說,以為姚繼業確有什麼交代,於是紛紛看向史道遠,史道遠卻被說的一愣,趕緊回想。
“咱們與王上是在固原分開的,當時王上想要率軍親往蘭州,可行至固原突然停下,改派你我而來來此。”史道遠一臉疑惑,“分彆之際,我記得王上隻是交代了幾句,小心防守,莫要輕敵,也冇有多說什麼啊!”
“王上說的是‘賊眾勢大,你們要小心防守,莫要輕敵,能堅守退敵便好,莫要輕易出戰,以免中了敵軍的埋伏。’”
“確是如此。”史道遠點了點頭,“但這不是平常的叮囑嗎?咱們未將在外,固然要小心謹慎,但卻也不能坐失戰機啊,此時蒙古人在城外半個月了,我們一直冇有出城劫營,若是他們初到此地,心有戒備,李帥你不願犯險,但如今半個月過去,蒙古人填平了壕溝,馬上要攻城了,此刻認定我們要固守,夜間必然懈怠,我們此時出城劫營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就算蒙古人真的時時戒備,我們熟稔地形,一擊不成也可從容撤回城內,不會影響守城啊!”
“還說什麼,無非是他怯戰罷了,拿王上的叮囑來搪塞!”賀元希再次怒喝。
麵對賀元希多次折辱,李若璞倒是好心性,絲毫不惱,“賀老將軍,我且問你,為什麼王上本來要來蘭州,卻停在固原!”
此言一出,其他三位指揮使都若有所思,賀元希卻冷笑開口:“能為什麼?為了防著海都帶兵偷襲罷了!”
李若璞驟然一驚,對這位老將軍肅然起敬,“賀老將軍不愧是名將,難怪先王將您安排在蘭州。”
“你少逢迎我。”賀元希雖然依舊嗆聲,語氣卻緩和了些許,顯然李若璞的奉迎還是有用的,“蒙古人從西麵而來,無非兩條路,一條就是出河西走廊,就是都哇這一路。還有一條是沿著崑崙山經青海湖繞過蘭州進隴西,過洮水一路東進,過了苦水河北上繞過六盤山直插固原,固原是支撐西邊的節點也是個大糧倉,拿下固原,蘭州寧夏就成了孤軍。此次城外隻見都哇,卻不見窩闊台汗海都的大纛,騎兵數量也不對,明顯是沿著此路去襲擊固原了,老夫在此十數載,你當我連這些也想不明白嗎?”
“賀老將軍明見,在下佩服!”
“老夫就是想明白了此處,所以纔對你畏戰不出更為氣憤,若是我們能一戰打退都哇,就可抽兵回師堵截海都的後路,與王上兩麵夾擊,讓海都死在固原。你此時畏戰不出,確實將王上置於險地,其心可誅!”
“老將軍既然明白此點,想來王上留在固原也是想到了此點,可老將軍想冇想過,為什麼王上讓我為帥主持蘭州戰事,又交代我讓我小心防守,不與我明言呢?”
“那還不簡單,王上有資訊已一己之力擊潰海都,對你這個廢物卻不放心,怕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打不贏都哇反而損兵折將,葬送蘭州!誰承想你這黨項小狗竟然如此畏畏縮縮,連出戰都不敢!”
“那王上為什麼不直接命您為帥呢?”麵對賀元希的再次出言侮辱,李若璞依舊不生氣,反而笑著反問了一句,“為何不將這帥位交予幾位呢?”
賀元希一陣氣結,他這一番話罵了李若璞,卻也將在座的幾位包括他自己都罵了進去。是啊如果姚繼業擔心李若璞成事不足,不堪大任,為什麼還要任他為帥,是覺得他們幾人還不如李若璞,還是說姚繼業信不過幾人,還是姚繼業無識人之能呢?
賀元希再也說不出話來,隻得冷哼一聲坐下,這也是他一直憤憤不平想不明白的事,他不明白姚繼業為什麼摒棄他,反而讓一個黃口小兒過來當他的頂頭上司。
“李帥,你到底有什麼猜測,或者王上還有什麼深意,你就直說不行嗎?”史道遠再次開口逼問。
李若璞歎了口氣,糾結了片刻後纔開口說道:“這也是我的一點猜測,我想王上此番命我為帥,就是想讓我在此據守不出,與都哇僵持,既不想我們折損兵力,也不想蒙古人折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