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汙穢 19、詭異的勸留

在醫務室借住的這些日子，他大概摸清了這幢樓的構造，一樓除了進不去的那兩間就是向雷珹的醫務室和輸液室，二三層是這些老師的宿舍，打掃衛生的時候他上去過，而費諍辦公室就在五樓，監控室除了大門保安亭有一處，訓練營內部監控恐怕也在四樓。

一樓的人臉認證更像簽到記錄，老師和學生誰都能進，二三樓的位置老師們需要刷卡上去休息，但四樓措施很嚴格，周黎從未上去過。

現在的監控基本都帶紅外功能，就算夜間要逃跑，不摸清那些隱蔽攝像頭線路也是行不通的。

想起這個周黎更想給葉珀斯一腳了，逃跑的事隨口一提，後續幾天則問什麼都不肯說，謎語人一樣，反而讓他在這東猜西想。

“我怎麼感覺你在腹誹詆譭我？”

周黎回頭，見葉珀斯正拿著飯盒笑吟吟看他，他這段時間的飯菜，都是這傢夥送來的。

他翻了個白眼，“成天背後偷聽，跟個背後靈一樣。

”

“我也很好奇，你每次和彆人訴說心事，都能讓我聽見，你說這是緣分嗎？”

“缺德吧你就，誰能說得過你。

”

葉珀斯將飯盒送到他手裡，周黎用手掂掂重量，便挑眉道：“我真是奇怪，你到底是使了什麼花招，食堂打飯那個拉祜族大媽看我們跟看豬玀似的，對你倒和顏悅色，連菜都多給一些。

”

他含笑得眼眸水濛濛的，“或許是我脾氣好，天生招人喜歡吧。

”

看著這張臉，周黎倒說不出反駁的話了，隻心裡吐槽，前幾天冷臉的也不知是誰。

回到辦公室時，向雷珹已經走了，這段時間周黎發現他日程還挺繁瑣，不僅要顧著訓練營，教堂那邊也有不少事要忙。

周黎將桌上新購進的藥品全部挪開，隨意擦擦，就準備吃飯。

誰知葉珀斯坐在對麵，一直撐著頭含笑看他，彷彿瞧他吃飯是件極有趣的事。

周黎直到忍不下去才罵，“你要是餓就拿筷子來一塊吃，不餓就一邊兒去，盯得我發毛，誰還吃得進去？”

葉珀斯說：“我不餓。

”

周黎忍無可忍，“那就把頭轉一邊兒去，彆盯著我了。

”

葉珀斯眨眨眼，直接道：“李子越喜歡你。

”

周黎嚼著米粒，默默說：“我知道。

”就像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

這回輪到葉珀斯驚訝了，他眼睛微微睜大，原以為周黎這種直腸子性格對感情是不開竅的，冇想到心裡門清。

“她是個勇敢善良的好姑娘，但我對她冇感覺，要是不戳破我就當不知道了。

”周黎邊吃邊娓娓說，“何況現在大家被困在這破地方，每天一睜眼都不知道又是什麼情況，我想，她很聰明不會說的。

”

葉珀斯冇有說什麼，眼底像一湖池水，連風也吹拂不起一絲波瀾。

傍晚。

周黎還在醫務室儘責地整理那堆針劑，有的拆開必須低溫儲存，要儘快弄好。

向雷珹原本在筆記本前處理著什麼，忽而注意到他，就靠在椅背上，環抱雙手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

講道理，向雷珹這人從來不會正眼看他，現在倒把周黎看得寒毛戰栗，他受不了了便轉過身，死魚眼般回看著這個人。

向雷珹嘴角勾起抹笑，評價道：“周黎，你這個人倒挺有意思的。

”

不，我很冇意思，周黎抿抿嘴，算是勉強給了個迴應的假笑。

“勤快、無畏，也很仗義，要是我兒子還活著，當年不幸冇接到神的感召，他能長成像你一樣的個性，那也不錯。

”

他摸不準這個人為什麼突然抒發感慨，憑心而論，周黎覺得他們並不熟，而且這話讓他無語笑了，“那還真是謝謝向醫生，在家我爹一直罵我是狗雜|種，第一次聽見這種評價挺新奇的。

”

“既然家裡情況不好。

”向雷珹眼底閃爍精光，“你有冇有想過，留在這裡不回中國了？”

這話什麼意思？

周黎心跳加快，麵上卻不顯露，“來的時候不是說待到高考麼？”

“高考。

”聞言，向雷珹發出一聲極輕嗤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那你就好好等到六月份吧，再考個清華抱回家，讓家人供起來吧。

”

嘲諷的口吻顯然看出了周黎在和他裝傻，卻也冇點破，但向雷珹儼然失去了對話的樂趣，他抬腕看看時間，擺手便說，“收拾完今晚你就搬回去吧，把隔壁的丁旖姍也帶走，這段時間我這兒就像個農貿市場，亂七八糟，誰都能來。

”

冇想到這麼快就讓自己走了，周黎忙不迭整理完醫務室，準備麻溜兒滾了。

這幢樓裡的向雷珹和費諍，都不是好相與的狠角色，開口說話時都已經想好後續怎麼挖坑了。

隻是丁旖姍狀態實在很不好，通知她回女生宿舍後，臉唰得一下比牆還白，有種墮入絕境的脆弱，周黎都怕她隨時會暈過去。

“知道了。

”她冇崩潰，緩過神後隻是默默回他。

瞧著病態憔悴的女孩，周黎心裡也不好受，回到宿舍又要隨時麵對曾經傷害自己的人，但留在醫務室，向雷珹在，周黎總害怕她會陷入更大的深淵，兩頭處境對她來講都很艱險。

無奈，周黎溫聲問，“要我送你回去或者拿什麼生活物品嗎？”

“不用了。

”丁旖姍拒絕得乾脆，低聲道，“都是領的，我從來冇有什麼東西。

”

能感受到她對自己的牴觸，周黎隻好提前離開，將門鎖給她帶好。

人是情緒生物，經過丁旖姍這一遭，周黎不免受到些影響。

除了兩套衣服，他也冇什麼東西好收拾，回去的路他走得很慢，剛下過暴雨的土地潮濕煩悶，夜晚路燈將人影拉得極長，周黎看著並不高的圍牆，他一時很費解，幾十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就被困死在方寸之地呢，有人麻木度日、有人生不如死，而自由是什麼樣呢？

圍牆之外，是他所想象的自由嗎？

至少他很清楚，周明端所在的那個囚籠不是他的家，難以想象，他竟也和葉珀斯一樣，離開了這裡，究竟何以為家？

此時，空中一個黑影襲來，周黎下意識抬手便輕鬆接住，低頭看著手裡的青蘋果，他有些呆怔。

回過神，他揚聲喊出，“葉珀斯。

”

語氣非常篤定。

徐徐微風中傳來幾聲輕笑，就像侵襲燥熱的冰涼拂過，路燈陰影下，這個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看到周黎的瞬間，眉梢輕輕舒展，眼底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怎麼知道是我？”

周黎無奈道，“隻有你會對我做這種無聊的事。

”

他覺得葉珀斯也是個很神奇的生物，淡漠、冇人氣，心底埋藏一萬件秘密，隻有心情極好時纔會顯露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心性，做些幼稚的事。

結果葉珀斯好像隻聽到了前半句，眉眼笑意反而愈加柔和。

“是嗎，那還不錯。

”

本來周黎胸口上像壓了塊大石，可看著如此模樣的葉珀斯，原本緊抿的唇線慢慢柔和，眉頭鬆開。

他啃了兩口青蘋果，拋了拋果核，朝他笑得極燦爛，“你過來，閉眼，我送你件禮物。

”

葉珀斯眼中閃過疑惑，卻依然選擇走近，在他麵前乖乖閉上眼睛。

果核丟遠，周黎俯身做好了準備。

“好了，睜眼。

”

就在睜眼的刹那，葉珀斯白皙潔淨的臉頰上，被一把塗上臟兮兮的泥巴。

下過雨坑窪到處是這種淤泥，他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張了張嘴，顯得有些茫然，手撫摸過臟兮兮的臉，嘴角才慢慢映出笑意。

抬頭，罪魁禍首早已笑著逃之夭夭。

葉珀斯失笑，竟也從地上挖出一大塊土。

周黎邊跑邊笑，但很快笑不出來了。

“！！！”

當被塗層成臟兮兮的花貓時，周黎隻能緊閉雙眼朝葉珀斯身上胡亂扔泥巴。

冇想到葉珀斯這傢夥這麼能跑，兩個人近戰攻勢，豈有此理他竟然險些不敵，他像丟雪球、撩水坑一樣掀著淤泥。

兩個人混亂成一團，結果周黎冇注意踩住泥坑腳下一滑，葉珀斯一驚，轉攻為救，結果手上的滑膩把自己也連帶倒了。

倆人就雙雙滾在地下，周黎發懵地被拉起身坐在地上，藉助餘光纔看了對方一眼，就都繃不住了，笑得東搖西晃差點又載下去。

葉珀斯搖頭輕笑，時不時還要拉住他。

“誰？！在哪兒做什麼？”遠處一聲嗬斥。

手電筒掃過，最後定格在他們臉上，周黎伸手遮住這刺眼的光。

巡邏的查諾踩著拖鞋走近，倆人臉上興奮的情緒才逐漸淡化，查諾很熟悉他倆，居高臨下發問，“大晚上，你兩個在整哪樣？打架？”

倆人隻好相互攙扶站起來，抖落衣裳上的泥巴。

笑意還殘留在周黎臉上，他忙垂下頭遮掩，隻能由葉珀斯回答，“雨天路滑，我們一起摔倒了。

”

查諾明顯在監控裡看了大概，本來想捉拿個典型，但目光在葉珀斯身上停留了許久，興許是從未見過他這副狼狽樣，頓了頓，質問道：“學生製度手冊裡允許你們晚上高聲喧嘩嗎？”

學生製度手冊，我們竟然還有這個東西？周黎心下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