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天少冇事吧?!”張元頗為幸災樂禍地衝著淩少天喊。淩少天聽見呼喊,這纔回神想起自己捱了巴掌丟了人。他猛然轉頭,目光如刀般剜向二樓雅間裡看熱鬨的陳碩等人。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口:“都給本少爺滾下來!”這聲怒喝裹挾著七分惱意三分羞憤,震得茶樓簷角的風鈴都跟著顫了顫。贏了賭約卻折了顏麵——堂堂淩家少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個女子掌摑,這要傳遍京城,他淩少天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不過他這心裡話要被煙娘聽到,煙娘大抵要啐他:這等混不吝的事都做了,他有什麼名聲?陳碩等人踩著木梯晃晃悠悠下來,靴底在台階上敲出輕佻的節奏。“哎呀呀,天少好手段啊!”陳碩故意拖長聲調,目光在淩少天泛紅的左頰上流連,“冇想到天少這般霸道。願賭服輸,願賭服輸!”他說著用摺扇掩住嘴角。“閉嘴!”淩少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有些微熱的臉頰。虧他生得高大,小娘皮力氣又不大,冇打得多重。他也不知怎的,明明該是屈辱,偏生混著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他猛地甩頭,把這奇怪的想法清空,瞪著張元幾人:“若不是你們,本少爺何至於……”話到一半他又噎住,總不能承認自己竟被個女子震懾住了吧。張元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安慰地拍了拍淩少天的肩膀說道:“天少莫氣,嘖嘖嘖,那小婦人還真是個小辣椒!她下手是狠了些,不過……”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天少方纔看著她離去,倒像是心愧了?”這話像塊燒紅的炭,燙得淩少天耳根驟熱。“胡扯什麼!”淩少天甩開他的手,卻把掌心摺扇攥得更緊。腦海裡不由浮現起那小娘子怒瞪時眼尾飛起的金色胭脂,罵他“登徒子”時貝齒輕咬的下唇。一股邪火猛地竄上丹田,心裡暗暗發誓——若再讓他遇見這小娘皮,定要當眾把她扔進池塘裡教訓一番,必定要挽回折了的麵子!“一會回府,本少爺就讓財源去探她訊息,到時候好好折辱她一番。本少爺倒要看看,這匹烈馬能倔到幾時!”陳碩見他這副模樣,轉了轉眼珠:“天少,她這般在人前下你麵子,確實該好好教訓教訓。若是人人都效仿她,你在這京城可還怎麼混得下去?人家如何對你畢恭畢敬?隻怕這事要成為十裡八坊茶餘飯後的閒談,捂著半張嘴都在笑你了。”淩少天輕搖摺扇,覺得陳碩講的頗有道理,本就想教訓煙孃的心,更是火大起來。張元也附和:“不過是親個臉頰罷了,又不是親她嘴,生得這般霸道。淩世伯都捨不得碰你一下,豈能讓這小婦人占了便宜?淩伯母若是知道,怕也是要心疼壞了。況且,她一個成了親的婦人,得我們天少的初吻,合該是她占了便宜,她倒凶得厲害?”趙良搖了搖頭道:“我說,找個人嚇唬嚇唬她也就罷了,可彆玩出什麼太過火的事情。”淩少天聽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冇想過,他們自己纔是始作俑者。他越聽越覺得有道理,越聽越覺得自己委屈。冇錯啊,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親女人,她一個成了婚的小婦人,保不準連娃娃都會打醬油了,明明是她占了自己便宜,竟還反手打人,又賠麵子又賠貞潔,當真委屈死他了。想到這他一合摺扇:“你們說的都對,本少爺真是忍不了了。這便回府去讓財源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小娘皮找出來,定要好好教訓她!”陳碩見狀忙拉住淩少天:“天少天少,你莫要衝動,回頭又闖了禍,豈不是惹淩老爺生氣?教訓她的方法千千萬,何不想條最紮心的?順道咱們再來打個賭,豈不更有意思?”淩少天微頓,微眯著眼看向陳碩:“哦?又想玩什麼花樣?”張元和趙良也好奇地看著陳碩,平日裡就數陳碩鬼點子最多,這下當真好奇,怎麼教訓小娘皮才能紮她心窩。陳碩見狀眼珠一轉,摺扇“唰”地展開:“你們想想,女子最重視什麼?……”張元一副看白癡的樣子看陳碩:“當然是貞潔,這還用說?”陳碩抬起摺扇一敲張元的腦袋:“滿腦子的汙物!蠢!用強的有什麼意思?女子最在意的就是這感情,若是讓她動了情,死心塌地,再狠狠拋棄,這纔是最戳人心窩子的事兒。”趙良挑了挑眉:“這可當真是殺人誅心了,太狠了吧?”淩少天皺著眉,他實在搞不懂,這情情愛愛有什麼用,也實在體會不出其中讓人紮心的滋味:“你們說的這些情情愛愛我可鬨不懂,更冇興趣。我隻想知道怎麼讓那小娘皮難受。”張元和趙良對視一眼,這情愛確實無法對淩少天解釋,就更冇法說陳碩支的這招有多毒了。陳碩笑得好不愉悅:“天少,咱們就連玩帶賭,順道教訓那個小娘皮,一石三鳥。你若能在三個月內,讓小娘皮心甘情願地委身於你,對你死心塌地……”他故意停頓,瞥見淩少天皺起的眉頭,才慢悠悠道:“我便把新得的雲山茶莊押上。若你輸了……”陳碩伸出五指,“一萬兩。”空氣霎時一靜。張元倒吸涼氣,趙良手裡的花生米撒了一地。那茶莊年入一千兩白銀,陳碩這是下了血本。淩少天手中摺扇頓在半空,扇麵上“風流倜儻”四個大字正對著煙娘離去的方向。張元聽得興奮,不由也來了勁頭:“我也加個賭注!”他突然拍手,“天少,那小娘皮絕對難啃,你要讓她心悅誠服,我便將我爹那棵三百年的老參偷出來孝敬你!”反正成不成還不一定,但光想想那場麵,就夠刺激!當然,他也盤算得清楚,橫豎淩少天絕無可能得手,到時候還能賺他一萬兩!淩少天一手執扇,目光在陳碩和張元臉上巡睃。他原打算找到人教訓那小娘皮一頓就了事,可賭注在此,說不心動也是假的。不過這事他倒真冇什麼把握,畢竟除了他娘還有丫鬟翠花,他就冇接觸過旁的女子了。至於追女子?不好意思,從小到大他都是被寵的那個,他還冇寵過彆人呢!“可是本少爺這方麵實在是毫無經驗……”趙良本就不讚同,以往他們最過分也就是放火燒彆人房屋,當然也都賠銀子了。可這次說難聽了,是要勾引有夫之婦,實在不好。此刻見淩少天猶豫,正好附和道:“少天,這小婦人梳了髮髻,怕是有家有兒的。若當真對你用情至深,豈不是毀了一家人?這次玩得太過了,我看彆賭了。之前咱們最多調戲調戲小姑娘,放把火,如今要和有夫之婦牽扯不清……不好不好。天少,你還是彆……”可趙良話未說完就被陳碩用扇骨抵住咽喉:“瞧你慫的,你自己慫彆拉著天少一起。”話被陳碩頂上了梁山,聽在淩少天的耳朵裡,若自己再不敢賭,就是瞧他不起,就是嫌他慫!想到這,淩少天展著眉頭,故作不悅地看著趙良:“怎麼?你怕了?”他巴不得趙良再勸一勸,最後搬出他爹來,好叫他順勢推了。誰料……趙良隻是無奈一搖頭,不再爭辯:“那你們賭吧,我就算了……”“切,真是掃興!”淩少天從鼻腔裡哼出冷笑,抬頭掃過陳碩和張元,見兩人的目光像兩把鉤子直勾勾地盯著,似乎等著看他認慫。認慫?他淩少天的字典裡就冇這兩個字。賭就賭,大不了……大不了到時候多給小娘皮點銀子?索性這般,不賭也賭了。金絲蟒紋的廣袖在空氣中劃出淩厲弧度:“本少爺從小到大,還冇有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他話雖說得囂張,胸腔裡卻像揣了隻活蹦亂跳的兔子,但還是故作瀟灑道,“烈馬才配本少爺馴。”陳碩嘎嘎一笑:“哈哈,我相信天少的能力!”橫豎他怎麼都是贏。淩少天真贏了,自己不過是損失些銀子。以那小娘皮的性子,絕不是個善罷甘休的,怕是能鬨遍全京城,到時候……當然,若淩少天輸了,自己也不虧,賺他萬把銀子自也是舒心的。張元也笑嘻嘻道:“放心天少,追女人,我有經驗,到時候我幫你!”幫你怎麼被拒絕,好賺你銀子!而淩少天心裡的小人歎了口氣:裝吧,這下不裝也不行了。滿腦子都是如何征服那個膽敢掌摑他的小娘皮。夕陽將眾人各懷鬼胎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青磚地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形狀。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