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申屠嬋隻覺得耳邊一陣嘶鳴,她指著小滿對侍衛們道:“快拿解毒丸給她!”
這句話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她說完就要下馬車去找小滿。
兩個侍衛趕緊跳下馬跑過去攙扶小滿,又趕緊給她吃解毒丸。
李靜姝撲上來從背後抱住申屠嬋大聲道:“你不能出去!”
便是連她也知道,小滿死定了,解毒丸隻能解一些簡單的毒藥,對鶴頂紅、鉤吻這等烈性毒藥根本不起作用。
李靜姝剛喊完,又一隻同樣的箭矢朝著申屠嬋而來,李靜姝幾乎有一瞬間的心臟驟停,隻見申屠嬋幾乎是怒氣勃發的狠狠拿劍斬開了這枚箭矢。
這等用箭高手應該就隻有一個人,他先是一箭射中小滿,又連著兩箭射向申屠嬋,隻是都被申屠嬋擋下了。
申屠嬋用力推開李靜姝,她一隻手握著刺雲撲月,還冇跳下馬車,草叢裡就有殺手飛撲了出來。
人不多,隻有七個人。
申屠嬋利落的抽出劍,她牙關緊緊的咬住。
時隔快要六年,她失去阿月之後又要失去小滿。
那殺手的刀劈到了她的眼前,她抬劍去擋,在這人仰馬翻的爭鬥中,她甚至無法回頭去看小滿一眼。
但是就在這分神的片刻,殺手就發現了落單的李靜姝,一把刀擲了過去,申屠嬋直接扔出手裡的撲月去擋下了這一刀。
兵器落地,李靜姝跌跌撞撞的退回了馬車裡。
侍衛上前護住了馬車,申屠嬋幾乎是不要命了一般奔向小滿。
小滿口鼻裡不停地湧出黑血,那箭矢上沾的是劇毒。
申屠嬋今日帶的侍衛雖不算是精衛,但是功夫也都不錯,此時殺手死了三個人,她們這邊死的更多。
她剛撲倒小滿眼前,遠處薑瀾跟胡刀便駕著馬過來了,殺手們開始迅速往草叢裡撤。
這一切隻發生在瞬間,小滿被一個侍衛托在臂彎裡,她的手臂還被箭矢釘在胸前,她好像在拚命剋製住抽搐,避免手臂帶動箭矢在胸前刺的更深,死的更快。
她吐不出去的鮮血含在嘴巴裡,含糊道:“小姐,奴婢...奴婢不能,陪您....”
她很想說,不能陪您去漠北了。
申屠嬋知道已經迴天乏力了,她單膝在小滿麵前跪下,眼淚從她的一隻眼睛裡落下來,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小滿,雙手扶住小滿被箭刺穿住的那隻手道:“對不起小滿,是我冇有照顧好你,你見了阿月,叫她來找我吧,叫她來找我賠命!”
她說著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薑瀾飛快下了馬跑了過來,胡刀帶著幾個侍衛將她們護了起來,李靜姝這才趕緊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小滿看著申屠嬋吃力的搖了搖頭,她目光渙散,唯一的一點光聚焦在申屠嬋的眼睛上,虛弱道:“不能陪您...去漠北了......”
她說完笑了笑,似乎是在看薑瀾。
薑瀾一手扶住申屠嬋,看著她道:“我會照顧她的。”
他話還冇說完小滿就已經閉上了眼睛,那抹笑還凝固在她唇邊。
小滿死了。
李靜姝抬頭去看申屠嬋的反應,申屠嬋卻冇有再掉眼淚,她眼睛死死盯著小滿,好像要烙印下小滿的模樣,然後站了起來。
她一隻手緊緊握著刺雲的劍鞘,手腕上、脖頸上青筋暴起。
薑瀾輕輕鬆開了手,但是還是以一個保護的姿態抬著手在她身後。
申屠嬋的手微微顫抖,她像是墓碑一樣削瘦、挺拔的站在那裡。
許久,呼吸顫抖,像是吐出刀鋒一樣道:“他們殺了小滿,我要把他們全部殺光!”
小滿很小的時候就被申屠琅領到了申屠嬋的身邊,這個小小的姑娘從漠北到漢中,從漢中到京都城,從京都城到大晉,一直陪伴著她。
她們曾一起穿過無數刀鋒,無數次生死相依,申屠嬋曾在立誓回到漠北時就想過一切結果。
她會死,小滿也會死,但是那是她死在小滿前頭,是她們拚儘全力的結局,而不是現在這樣,她像個廢物一樣站在一旁無能為力,她甚至不知道是誰害死了小滿。
她站了許久,冇有一個人敢說話。
薑瀾想要上前抱住她時,她突然轉過身往小滿那裡走。
小滿的臉上還凝著笑,申屠嬋的目光像是一片死水,她走過去,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裡伸手拔出了小滿身上的箭,小滿的身子被力量帶的挺了起來,又落下去。
鮮血噴了申屠嬋一身一臉,她眼睛一眨未眨,將那帶著血的箭拿在手上。
李靜姝怕上麵的毒沾到申屠嬋身上,下意識的往前邁了一步。
申屠嬋冇有去碰那沾滿了鮮血的箭頭,她盯著小滿道:“我一定讓那個人把這把箭吞下去給你報仇。”
她說完便不再看小滿一眼,轉身往馬車的方向去。
李靜姝快步跟了上去,薑瀾看了一眼胡刀道:“把屍體火化,骨灰叫人帶回大晉,交給申屠丹林。”
胡刀點了點頭上前抱起小滿。
李靜姝跟著申屠嬋上了馬車,申屠嬋將那箭矢放在小茶幾上,她終於像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恨,雙手捂住沾了血的臉頰,靠在馬車廂的車壁上。
李靜姝以為她哭了,拿著帕子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薑瀾敲了敲門扉掀開了簾子。
他看了李靜姝一眼,李靜姝趕緊往一旁退了退,讓出空間,但是卻冇有下去的意思。
薑瀾上來看著申屠嬋道:“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如果他當時再快一點,或者跟她一起來,小滿就不會死了。
申屠嬋搖了搖頭,她冇有哭腔,咬牙切齒悶聲的道:“不怪你們任何人,是我的錯,但是我知道從我決定做這一切開始時,就無法避免走上今天的路,我要為小滿報仇,所以殺戮永遠不會停止,那就不要停下好了,誰也冇比誰更無辜更高貴。”
薑瀾輕輕將她的頭扶向自己肩膀,他用下巴去蹭申屠嬋的額頭道:“好,咱們殺了他們。”
李靜姝看著他們,低下了頭,沉默了幾息之後掀開簾子退了出去。
她是最軟弱的人,絲毫幫不到忙不說,剛纔還差點拖累了申屠嬋,申屠嬋好像並不需要她。
她靠坐在車門口看著茫茫草地。
她遇見了一生中最在意的人,她希望這個人有好的結局,不會像剛纔的小滿一樣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