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頂宮。
金頂宮是燕卓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喬鎮嶽委託他的重任,白雲山莊之事由他而起,他自然有責任替喬鎮嶽把這件事辦好。
「嗯,我們在雲夢湖已經耽擱了兩天了,也該動身前往金頂宮了,此中事情重大,得儘快安排妥當,要是此事被白雲山莊搶先,不知道江湖上又要平添多少無辜的冤魂孽債。」
燕卓這番話說得很冠冕堂皇,任是誰聽了也挑不出毛病,但祥兒聽了卻是不高興,十分的不高興。
「對,沒錯,你們的大事重要,我知道,你燕大俠心裏裝著天下蒼生,裝著江湖大事。你呢也就想把我往大丹一送,你也算是仁至義盡,等到分別的時候,你是不是要說此後江湖一別,有緣再見。以後我們倆能見到便是緣,不能見到便是沒有緣,對不對?」
祥兒這般說著,眼皮不由已經紅了三分,她知道自己不應該不開心,她也知道燕卓說的都是對的,他知道金頂宮的事是大事。
但他為什麼,剛才聽到方應難說那些話時還要笑,他難道不知道方應難那話已是十足的冒犯了自己?
他為什麼要為方應難開脫,哪個少年不多情沒錯,但多情也是不是濫情啊,他和那麼多女人快樂過,現在還要在夢裏快樂自己,這哪個女孩子能受得了?.
「你說話啊燕卓!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就想把我一個人扔回大丹,你和沐雲風兩個人好和那個方應難一起去瀟灑快活,你的世界裏隻有你自己,那些大事小情都比我重要,對不對?」
燕卓愣住了,沐雲風也愣住。
他們兩個都沒有想到,祥兒會在此刻爆發,而且爆發得如此徹底,似是將這一路上壓抑的所有感情都要釋放了出來。
燕卓想要開口,但兩片嘴唇合了又張,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祥兒看著沉默的燕卓,抓起腰間的玉佩就向燕卓砸去。那玉佩是祥兒母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是她最是喜歡的物件,此刻卻被無情砸在燕卓臉上。
燕卓看著那玉佩砸來,竟是忘了躲開,隻愣在原地,等著那玉佩砸在自己的臉上。
晶瑩剔透的美玉砸在如美玉般晶瑩剔透的臉上。
一點紅染紅了玉,也染紅了臉。
燕卓眼睛一動,不知是痛得回了神,還是怎麼,剎那間伸出兩隻手指,將那即將落地的玉佩夾在手裏。
他能在眨眼間抓起祥兒的玉佩,卻擋不住祥兒那矯揉的一擊。
看著燕卓臉頰那一線紅,祥兒的一雙眼皮已紅得如紅霞,珍珠一般晶瑩的淚珠聚在眼角:「你為什麼不躲?」
「我躲不開。」燕卓道。
祥兒冷哼了一聲:「江湖聞名的燕大俠,竟然躲不過我一個女子隨手的一擊?」
沐雲風看著燕卓、祥兒兩人如此,想要開口勸說這兩位正是青春年華、未經人事的少男少女,但卻被燕卓伸手攔住。
「我躲不開,我就是躲不開。隻要是你的東西我都躲不開,你的笑我躲不開,你的淚我躲不開,你每一次的氣惱,你每一次的歡喜,我都躲不開。你的眼睛眨一次,我的心也便跟著跳一次。我是要和你在雲夢分別,那是因為我知道此去兇險,你待在你的王府,一定比待我身邊安全!我不想你出事,這江湖的兇險我不害怕,我隻害怕未來有你躲不開的刀劍,隻怕那時你的身邊沒有我!答應我,好好待在大丹王府,等我回去,等這江湖安穩,我一定去找你,我一定馬不停蹄地去找你,哪怕你讓我永遠待在你身邊,我也心甘情願、樂意至極!」
燕卓這般說著,臉頰傷口處的血液已染紅了小半個臉頰。
白如玉的臉頰,紅如火的鮮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祥兒眼中的淚已如飛瀑一般滾落而下,「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知道你的心意的,你的臉···你的臉以後結痂留疤了可怎麼辦?」
她這般說著,纖細、嫩白如蔥白的手指已撫在了那傷口,那眼中的哀婉,就像是捧著四月裡散落的桃花。
燕卓微微笑著,向著祥兒走近了一步。
一旁的沐雲風一看這情勢,識趣地走到一旁,飛身躍了出去,不打擾這一對小鴛鴦。
「你的玉佩給你。」燕卓道,「玉佩你戴著,臉上要是留了疤,我可要訛你一輩子,我要在你身邊當一輩子的小白臉。」
祥兒聽著燕卓所獲,臉上先是一喜,嬌羞著扭過頭嗔罵道:「我纔不要小白臉呢,我要大英雄,要大豪傑。你去做你的大事吧,我會在大丹等你回來的,答應我,江湖事了,你一定要來大丹找我,帶著你大英雄燕卓的名號,來我家向我提親!」
燕卓重重點了點頭,將那帶著血的玉佩,掛回了祥兒腰間。
玉佩在腰間微動,人在懷裏已化成一灘春水。
房內,方應難貼著牆,一雙手腳正不住顫抖,他腰腹處又滲出絲絲鮮血,將那白布染得鮮紅。他緊咬著牙關,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他不想牆外的兩人聽到自己的氣息,不想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裏是多麼落寞,多麼零碎。
一雙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是心碎的聲音……
他愛祥兒,愛得發狂。
但祥兒卻愛燕卓,他看得出來,祥兒愛燕卓也愛得發狂。
他在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燕卓呢?
不,他不敢想。燕卓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他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他自認為自己有天下無雙的風流,但與燕卓相比,自己的風流簡直比糞土還不如。
他將指甲深深捏進肉裡,用手掌的痛,緩解著心頭的痛。
為什麼!為什麼!
這世間有了我方應難,為什麼還有由燕卓!
老天,你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