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也腥。
自湖中向湖畔蔓延,頃刻便將燕卓與沐雲風、祥兒三人吞沒。
燕卓抓起祥兒的衣袖,將她往自己身邊靠了靠,皺起鼻尖嗅了嗅,沉聲說道:「這霧氣有點怪異,小心。」
祥兒聽著燕卓這麼說,臉上登時顯出懼色,一雙杏仁般的眼睛瑟瑟地躲在眼眶裏,不時向四下瞟著:「燕卓,都怪你,讓你出言不敬,害我糟了報復。」
她雖是這麼說著,身子卻不由向燕卓靠了過去。
「燕大哥,現在辦?」沐雲風抽出背後長劍,劍指七星,已向前踏了一步。
「別怕,我聞這霧氣有些怪異,怕是這河匪施的幻術。」燕卓道,「瞧好四周,且看他們如何出手!」
話音未落,隻見霧氣中閃出道道銀光,那銀光如流星般在白霧裏忽地閃出又忽地消失。
燕卓三人盯著那銀光,不敢懈怠,生怕是江湖上那種要命的暗器。
隻見銀光閃動中,又有波濤之聲自遠傳來,似是巨物破浪之聲,再往霧裏看去,隻見點點鬼火猛地炸開,閃出幽暗且駭人的火光,那點點火焰泛著綠、藍相容的光,在一片慘白的霧裏,如幽冥鬼魂般驚怖。
「湖中的好漢亮個身份,何必裝神弄鬼!」燕卓目光淡然,神情冷靜地向湖中喊道。
聽燕卓這般喊道,祥兒趕緊拽了拽燕卓的袖口,開口道:「白龍王,您別和這傻蛋一般計較,他小時候腦子被驢踢過,您大人大量放過我們好不好。」
燕卓看著祥兒害怕的樣子,心中不由一嘆,到底還是個姑娘,剛纔看她說的起勁還以為她和這白龍王是八拜之交呢。他心中這般想著,眼睛看向沐雲風。
隻見沐雲風額頭、鼻尖都已冒汗,鼻息也如雷滾,顯然是十分緊張。但他雖是緊張,一雙眼睛卻也淩厲,長長的眼角如刀鋒般掃視著整片霧氣。
隻聽那破浪聲愈來愈近。
隻見那藍、綠相間的火光也越來越盛。
一個兩丈有餘的蛇身怪物突地自水中躍起,它渾身上下閃著銀光,碩大的頭顱猶如姑娘出嫁時掛的大紅燈籠,兩隻眼睛閃動著翡翠般幽碧的光,著實嚇人。
那怪物吐出一口氣,周遭的霧氣更濃更腥。
祥兒聞了一口氣,幾乎要吐,但她怕冒犯了這白龍王,隻能硬鎖著嗓子。
「爾等冒犯我白龍王神威,該當何罪?」
隻聽霧氣中,白龍王的聲音縹縹緲緲,似是折了千百道個迴音。
燕卓聽著那聲音,再見他停在距離自己兩丈外的霧氣中,臉上已是一笑,道:「白龍王您是要劫色還是劫財啊?小的都給您。」
那白龍王聽這劫色,知道這三人中還有一個姑娘,當即來了興趣,開口匆匆道:「看你誠心,讓那姑娘捧著財寶下水,本龍王就繞過你。」
白龍王這般說著,燕卓已收拾起身上金銀細軟塞到祥兒手裏,並對著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祥兒看著燕卓這般模樣,杏眼一皺,一波秋水乍起,讓人看了不由癡了也醉了。
一座冰山已夠美了,這繞著淡淡霧氣的冰山當然隻有更美。
燕卓一怔,出手!
他向誰出手?
自然是那湖裏的「白龍王」!
他手中甩出三支飛燕鏢,三鏢齊發,撕破浩浩煙霧,直奔那「大頭」而去。
燕卓本不想這麼早出手,他本想再與這「白龍王」聊聊,可現在祥兒哭了,雖是被他自己惹哭的,但這氣卻一定得由「白龍王」來受。
隻見鏢出、龍沒。
那兩丈有餘的身影頃刻便沒進湖裏,周遭的鬼火隨著霧氣漸漸隱去。
祥兒看著消失的霧氣,又見一臉得意的燕卓,臉上先熱又冷,將燕卓遞給自己的金銀細軟一股腦塞進了自己的腰包,冷冷道:「好你個燕卓,賣友求榮,這些錢本姑娘扣下了!」.
她這般說著,燕卓也是不惱,隻淺淺地笑著,一雙如初柳般的眉眼在一團笑意中更是好看。
而一旁的沐雲風,看到這霧氣散去,知道這又是江湖人的把戲,心中隱藏已久的求知慾再次燃起,忙向燕卓問到其中奧秘:「燕大哥,你怎麼知道這群人的把戲?這些煙霧是怎麼造出來的,還有那鬼火、還有那些兩丈有餘的蛇身子,這些都是怎麼做的?」
沐雲風眼中閃著光,似是對這些知識有著無盡的渴望。
燕卓知道他曾經被人騙過,對這些騙術有著很深的執念,隻能開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這霧氣怎麼造出來的,隻是聞著味道不太對,他們雖是用了很重的魚腥氣掩蓋,但仍是有一些異味,再有那些鬼火、亮光都是些極普通的江湖幻術,算不上什麼的。」
沐雲風聽著燕卓所說,心中不由對燕卓又多了幾分敬佩:「明明我和他年齡相仿,怎麼見識、武功差了那麼多。」臉上兀自黯淡下去。
他還想再問下去,但河畔兩名勁裝騎手已騎著快馬飛快地向燕卓三人奔來。
起初,燕卓還以為這兩人是剛才河匪的幫手,但哪曾想這兩人隻是從三人身邊擦身而過,根本不做停留。
所行之急,差點擦碰到直挺挺站在路中的祥兒。
「喂,騎那麼快乾什麼,不知道禮讓行人嗎?」祥兒向著那兩人喊道。
那兩人聽到喊聲,隻回頭回了一句「焯」,便騰起一團沙塵,匆匆而去。
祥兒見兩人跑得急,更是神氣,衝著兩人一頓輸出,似是要將剛才所受的憋屈一股腦都喊出去。
燕卓與沐雲風隻能相視一笑,由得這大郡主的性子,不敢幹涉。
直到這祥兒罵了個盡興,一行人這才動身,接著向前走去。
「誒,你們知道嘛,這附近可有一家館子,可出名了。那做的大鍋魚頭,那魚湯白得像羊奶,鮮得像……」
祥兒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形容,索性說道。
「就是很鮮,我帶你們去,就在前麵不遠,我帶你們去!」
說著,她一人便蹦跳著走到燕卓、沐雲風兩人前頭,就像大姐頭領著兩個小弟般,耀武揚威地走在路中央。
燕卓、沐雲風看著走在前頭的祥兒,心中不由苦笑。
這女孩子的心情,簡直比江南四月的天氣還要多變,忽的一陣陰雨連綿,忽的又一陣晴空萬裡,讓人琢磨不透。
或許這也是女孩子迷人的地方吧。
三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直走了兩炷香的時間,才找到祥兒說的那館子——裕居飯莊。
看到那館子的門臉,祥兒也不由鬆了一口氣,以前她與父王一起出來,或是坐轎子或是騎馬,不覺有這麼遠的路程,現今卻生生走了兩炷香的時間,一張粉麵不由撲撲得紅了,髮絲黏在如嫩蔥般光潔的脖頸上,甚是憐人。
祥兒一進了館子,便挑了一個最近的位置坐下,顧不得身份便將一碗茶水倒進了自己嘴裏,說道:「坐吧,坐吧,別客氣,這頓我請。」
她敲了燕卓好大一筆竹杠,請起客來自然是不心疼。
燕卓、沐雲風聽著祥兒所說,卻並不落座,眼光直往祥兒身後看去。
祥兒循著兩人的目光向後看去,隻見剛才那兩名被自己「輸出」許久的勁裝騎手,正一臉Yin笑,握刀向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