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稍等。」
說話的是了禪,隻見他一步躍到了戒身前,指著那些嵩山盟門人道:「方丈,這群嵩山盟門人怎麼處置?」
了禪是戒律堂首座,這些僧眾理應由他處置,但此刻他卻問起了戒如何處理,此中似有他意。了戒看他如此,心裏也瞬時明白,開口道:「不要難為嵩山盟門人,有願意留在少林的,少林既往不咎,想重回嵩山盟的,也不要攔著。」
了禪道了一聲「是」,便退到一旁,看著了戒方丈緩步走進禪房。
「嵩山盟的師侄們,少林嵩山同出一門,同門相殘,屬實不該,望諸位以慈悲為本,勿要再生殺心。現在,有願意重回少林的,少林既往不咎,想回嵩山盟的,少林也絕不攔著。望眾師侄,好自為之。」
這群嵩山盟門人本就是少林弟子,起初隻是因為正俗之爭,負氣出走,對少林寺與了戒方丈,心中亦是仍有感情。如今得知了玄背後另有王朝中人操縱,心裏已對嵩山盟失望,因此除了七八名了玄的心腹外,其餘眾人都願意重回少林。
「願意留下的,也別閑著,將寺內屍身都好生收整,不管他們生前是敵是友,既然來到少林便是與佛門有緣,我們要為他們指條路,不能讓他們當了孤魂野鬼。」了禪又道。
聽著了禪吩咐,眾少林正俗弟子與重回少林的嵩山盟門人一同歸置院內屍身。這院內屍身,大多是少林同門弟子,雖有的叫不上名字,但總是臉熟。看著那曾經活生生一起誦經唸佛的師兄弟,此刻已變成一具具無言的屍體,眾人心裏都是一片哀婉、嘆息、後悔。
禪房內。
了戒強撐著身子坐在蒲團之上,下腹處一灘鮮紅,泛著艷麗的光,讓人看了不由心中一駭。
「我大限將至。」
眾人聽了戒這麼說,眼眸具是一震,臉上滿是驚異之色。
了戒抿了抿嘴唇,將乾裂的嘴唇稍稍浸潤,接著開口道:「生亦何歡,死亦何懼。我到了時候,我自己清楚,隻是我還有幾件事要交代,你們仔細聽我說,等我說完,圓濟你把寺內其餘首座再叫來。」
「是,方丈。」圓濟重重點了點頭。
「這少林少林正俗之分,雖不是由我而起,但卻是因我變得正俗水火不容,這其中有寺內僧人的問題,也有寺外女乾細的挑撥。我死後,對俗僧要依舊寬容,對正僧嚴加要求,對有向善之心的俗僧要循循善誘,對無心向佛的俗僧為期過後仍無改觀就給他發一個少林寺的俗僧案牘讓他到別處謀生,想來以少林寺的武藝名頭這群人也可以謀個溫飽。另外,少林妓院這個名頭可以換下了,至於妓院是否留下可適時而定。我屬實沒想到我如此寬容圓融,圓融竟是王朝的女乾細。哎,這是我說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我死後,方丈的位置由成無師叔繼任,圓濟擔任達摩院首座,掌監寺之職。成無師叔,如果圓濟可以,未來可以讓圓濟繼任少林方丈。這正俗之分,可以在名,但不可以在心。少林寺需要人才,這些人才隻在正僧裡找是不夠的,要海納百川。未來如果時機得當,正俗之分可以彌補,便不要分正俗了,正僧受不起清規可以當俗僧,俗僧修佛修得好可以當正僧。」
「第三件事,我要你們和喬幫主一道,堅持江湖盟約,這十年少林隻認丐幫這一個江湖盟主。兩家結盟,共謀大事。看目前的情形,白雲山莊與江左王朝勾結已成事實,而江左王朝的野心絕不止於白雲山莊,我隱隱感覺他們是想謀這天下,所以咱們這群江湖勢力一定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這次可以如此對待少林,日後也會如法炮製對待其他門派,少林、丐幫要團結其他江湖門派,與之應對,萬不可為了一時之利,壞了江湖大義。」
「我要說的就是這三件事,圓濟,你去把其餘首座都叫來吧。」
了戒說完這三件事,這三件事中有他生前想做卻未做的,有他以前未想過今日纔想的,也有他對未來的設想與謀劃。
他回想往事,想起自己年少時的輕狂不羈,想起自己中年時的誌得意滿,又想起自己暮年時的心力不足。心裏談不上失意,卻也談不上得意,隻是感覺空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沒有被填滿似的。新
思緒回溯間,少林寺僅剩的幾位首座,都已到了了戒房內。
了戒看著他們慘然一笑,從蒲團下麵掏出一個包袱,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包袱開啟,裏麵裝著的竟是《枯榮功》的心法秘籍。「這是我枯榮功的心法秘籍,我死後交由你們,少林後輩中有天資卓越者,可以讓他們修鍊這套功法。諸位首座,我要先去一步了,寺內方丈交由成無師叔,監寺一職交給了圓濟師弟,望你們精誠合作,將少林發揚光大。」
說道這時,了戒的氣息已細若遊絲,渾身的肌膚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乾枯。
「最後了,幫我把覺悟叫來……」
聽到這話,幾位首座都是麵麵相覷,他們剛才就已派人去找覺悟了,可直到現在也沒見他人影,不知道他是在混亂中下了山,還是被嵩山盟的人趁亂殺了沒找到屍骨,總之就是找不到人。
了戒雙眼迷離,看著眾人在一片朦朧中急得團團亂轉,他伸手想去攔,但那胳膊已抬不起來,他想開口去說,兩片嘴唇隻輕輕地開了一個口子,連一口氣也呼不出去。他想昂一昂頭,但他腦袋已不由自主地向下垂了去,眼前迷離的光,耳旁焦急的話語,都在這一瞬消失在一片密不透光的黑暗裏。
一代俠僧了戒,就這樣在一個多霧的清晨,圓寂。
喬鎮嶽看著了戒,心中無盡感慨。如今少林雖是與丐幫結盟,但此番元氣受損,未來與白雲山莊之戰,成敗如何卻也是真不好說,隻得盼著燕兄弟金頂宮那裏一切順利。
就在喬鎮嶽感慨之際,院內幾名正僧又與俗僧發生了衝突。原來那正僧因為圓融是俗僧首座的緣故,覺得了玄出逃都是俗僧在其中挑撥,所以與俗僧發生口角。而那俗僧受不住正僧挖苦,與那正僧打到一團。
喬鎮嶽聞聲而出。
隻見打人那俗僧正是通難,那順德也在一旁為他掠陣。不過這一次正俗紛爭說來也怪,那叫悟敏的正僧正幫著那兩個俗僧圍攻那正僧。那傢夥下起手來,一點也不顧正僧同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