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能怎麼辦,這金枝玉葉的公主一哭起來,當真是雨打芭蕉、風吹芍藥,亂綠碎紅,哭散了一地。
沐雲風呆站在原地,是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隻能傻傻地看著那公主兩頰的胭脂被淚水沖開。.
「像一朵含著露珠的桃花。」沐雲風心裏這般想著,不覺又是心猿意馬,彷彿有一雙輕柔的手正輕輕推開他的心門,迎著麵前的桃花香,想鬧出一番春意。
但這雙手還沒來得及將沐雲風的心門推開,一隻燕子便飛到樹梢,一口將那桃花銜了去。
沐雲風的春飛了,他滿心的春色也迎來了他人生中第一場風雪,唉
——風流總被風吹雨打去。
「快走!這公主馬上就要嫁人了!」
燕卓抱起公主,向身後的沐雲風喊道,他知道他這個小兄弟已被這江左公主迷住了、困住了,但她已許配給了白雲山莊的少莊主羅傲,沐雲風這時候和她鬧得不清不楚,以後倒黴的隻有他自己,更何況他看這公主絕不是一般角色。
這公主雖是哭得梨花帶雨,嗚嗚咽咽的啜泣也是我見猶憐,但燕卓總覺得她哭得有些怪異。
因為她的臉並沒有紅,除了那一點胭脂,她的整張臉仍像是一塊玉石般冰冷透徹。或許這公主天生就是如此,麵板如冰魄透不出半點血色,也或許……燕卓不想想下去,如果真像他所想的那樣,那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嫁到白雲山莊也不知道對羅家是福還是禍啊。
紅顏禍水,這句話說得也不無道理。
英雄難過美人關,好漢受不起枕邊風。古往今來有多少赫赫有名的蓋世英雄,因為這兒女情長,最終落了個英雄氣短、身敗名裂的下場。
燕卓至今還記得,周萬通老前輩給自己的第一條江湖建議便是:少近女色。
色字頭上一把刀,颳得英雄骨,去得英雄膽。當然這世間也不無巾幗不讓鬚眉的奇女子,但這些奇女子可比英雄還要稀有,若是遇到還是……
周老前輩沒在說下去,燕卓不知道他的無言是什麼意思,但「少近女色」這四個字他還是記下的。
燕卓將公主也帶到那片樹林,讓她與祥兒姑娘並排坐下。這祥兒姑娘雖依舊是一身白衣似雪,但雙頰緋紅,如雪中一剪寒梅,明艷動人。而那江左公主,雖是衣衫華麗、胭粉脂紅,但神情冷若冰山,怕是碰一下就要得了凍瘡。
燕卓不想看那公主,開口向祥兒問道:「祥兒姑娘,你怎麼會在江左公主的車輦裡?」
祥兒雙頰更紅,她對自己在江湖大會上如何下注又如何被白不愁擒去等事羞於啟齒,隻得低聲道:「當日江湖大會,我不小心被白不愁迷暈,等醒來我就被關在一個小黑屋了,等他們給我放出來我就在這燕妹妹的車輦裡了,燕妹妹是個好人並沒有傷害我,燕大哥你不要欺負她啊。」
「燕妹妹。」燕卓心裏尋思祥兒這一稱呼,好似她倆關係還不錯?
「先不要說這個,你知道你被困在什麼地方,被困了多少時間嗎?」燕卓接著問道。
祥兒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黑屋子裏,而且沒過多久我就被帶進燕妹妹的車輦裡。」
燕卓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江左公主。
「你是江左公主,你姓燕?」
那公主眉眼一橫,黛染的娥眉似刀,直逼燕卓眉心,一言不發。
「還有點公主脾氣。」燕卓將衣襟理順,「我也姓燕,也是皇室宗親,我爹是已故的北境光祿勛中郎將燕故淵。我不會傷害你,但是你得告訴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一聽是皇室宗親,那公主露著鋒芒的蛾眉似被套上一層刀鞘,軟下來許多:「你真是皇室宗親?」
「大晉漢王燕景玄第二十一代玄孫,燕卓。」
那公主打量了打量燕卓,緩緩開口道:「江左王朝長樂公主,燕曉雨。我們這一脈是大晉琅琊王的後裔,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你知道祥兒是被什麼人帶走的嗎?」
燕曉雨點了點頭,道:「江左相國趙含國。」
她說「趙含國」這三個字時,臉上帶著七分不屑三分畏懼,她對這個江左相國是又恨又懼,恨他跋扈專權、濫殺宗親,懼他陰狠詭譎、勢力龐大。
「我這次和親也是被他所逼,我皇兄本來並不同意這門婚事,但他竟帶甲見駕,武迫皇兄下詔。」
燕卓一愣,心中並不相信這趙含國有如此勢力,問道:「這趙含國是什麼人,竟然敢以武脅迫皇帝,江左滿朝文武就對此無動於衷?」
燕曉雨眉眼更軟,兩潭秋水已泛起憂傷的波瀾,道:「誰敢說他,他手下有三司,有暗衛,還有北府兵,朝堂上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逃不開他的耳目。司天監監正黃天樂上奏說天狼犯紫薇,朝中將有女乾佞亂權,便被趙含國派人挖去雙眼,流放南境密幽林。」
燕卓、沐雲風一驚,都是沒想到江左王朝內竟還有這事。
說著,燕曉雨竟從腰間抽出一道血帶。這血帶一尺見長,正麵有密密麻麻一排血字,背麵是九道龍紋乃皇權專屬。
上書:朕聞人倫之大,父子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權臣趙含國,出自閣門,濫叨輔佐之階,實有欺罔之罪。連結黨伍,敗壞朝綱,敕賞封罰,皆非朕意。夙夜憂思,恐天下將危。妹乃朕之至親,可念高祖創業之艱難,糾合忠義兩全之烈士,殄滅女乾黨,復安社稷,除暴於未萌,祖宗幸甚!愴惶破指,書詔付妹,再四慎之,勿令有負。
衣帶詔!燕卓雙眼圓瞪,看著這衣帶詔上密密麻麻的血字,心潮翻湧難平,他雖已不是江左王朝之人,但心念父親,對江左國事也難以釋懷。
燕卓嘴唇微顫問道:「那現在京口北府兵是……」
「趙含國的。」燕曉雨冷哼一聲,「這江左境內所有軍隊的將領都是趙含國的人,就連皇宮禁軍也都是他的親信。」
「那這次聯姻白雲?」
「沒錯,我這次聯姻雖是被趙含國雖逼,但也因此皇兄才把這等重任託付給我,讓我拉攏白雲山莊希望他日借白雲山莊匡扶朝綱。」
燕卓負手望天,嘆出一口氣,道:「你皇兄可能低估了趙含國,我估計這白雲山莊已被他收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