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風一夜未停,胯下一匹從驛站換來的江左駒已是雙鼻噴煙,顯是到達了極限。
他看了看胯下的馬,又看了看天時,雙腿一鬆,是衝天而起:「馬兒,辛苦你了,你自己在這吃草,我先走了。」
那江左駒似乎也是聽懂了沐雲風所說,長嘶了一聲以作回應。
沐雲風沒有了坐騎,隻能先靠著輕功趕路,等到了下一個驛站才能換上一匹馬趕路,不過好在他現在是江左禁軍的副都統,選匹良駒也是輕鬆。隻不過,也正因為那副統領的腰牌太過炙熱,各方安插在驛站的眼線也是沒少關注沐雲風。
平晉驛站。
一名驛卒瞅見沐雲風一身禁衛裝扮,又見他輕功不俗,忙是向驛站內吆喝道:「禁軍來了,快準備快馬、水囊還有乾糧。」
等沐雲風到了驛站,那驛卒已是將馬匹和乾糧送到沐雲風手邊,沐雲風一甩腰帶,一個翻身便是上馬向著鎮海方向急奔。
那驛卒看著沐雲風的背影,驚嘆道:「謔,竟然還是一個副統領,大官,這可是厲害了。」
另一名驛卒聽見這話,雙眉緊皺,忙是回屋喚出一隻翠鳥。片刻後,那翠鳥便是從視窗飛出,如流星般隱入一片樹林。
鳥投林,馬蹄疾。
沐雲風這邊心急火燎地去迎燕卓,而燕卓也是一心向著江都急奔。
燕卓離開江左的政治中心已有三個多月,這期間江左的朝堂裡發生了許多事,而且這些事中不乏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更重要的是沐雲風被任命為了禁軍的副統領,這無疑是將沐雲風拉進了最洶湧的朝堂漩渦之中。
馳道上,馬蹄陣陣,突然兩馬相錯俱是一驚,勒馬長嘶下是兩聲驚呼。
「燕大哥!」
「小沐!」
燕卓和沐雲風終於相遇,可還不等燕卓開口,沐雲風已是急不可耐道:「燕大哥,你聽我說,羅濤他們說找到你妹妹了,就是有另一個人,胸前也有一隻飛燕的紋身。」
燕卓還未從遇到沐雲風的喜悅中緩出來,便被他所說的驚了一跳:「小沐,我妹妹,這是怎麼回事,你快和我說說。」
沐雲風不敢耽擱,道:「昨天夜裏,羅濤和顧佛影到禁宮來找我,想請你幫忙去救白不愁的夫人白燕,他們說那白燕的胸前有和你一模一樣的飛燕模樣,說是你妹妹,但她現在被盧道遠帶走了,不知道關在哪,想要請你幫忙。」
燕卓連連點頭,道:「然後呢?」
「然後我就你告訴我的問柳酒莊告訴了他們,讓他們先去問柳酒莊,我放心不下就來找你,這事咱們辦?那真是你妹妹嗎,燕大哥?」
燕卓眼中瞳孔微顫,一雙手緊緊握著韁繩,對於妹妹,他沒有任何記憶。唯一知道的便是周萬通所說的燕家滅門之時是為龍鳳胎慶生,不過他胸前確實也有那飛燕紋身,這事知道的人很少,難道那白燕真是自己的妹妹?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胸前確實有一處飛燕紋身,是我自小就有的。」他說著眉眼突然一凜,「不管是不是我妹妹,既然羅濤他們開了口,那咱們就不能不管。」
「那咱們怎麼辦?」沐雲風問道。
「先回江都,召集清風明月樓的弟兄,在江都全城搜尋白燕的下落,盧道遠手下的內衛應該不難對付,找到了人,下麵就好說了。」燕卓答道。
兩人點了點頭,又是一齊向著江都城奔去,而就在兩人縱馬之際,一雙眼睛也在暗處盯著兩人!
盧道遠手下的內衛是不難對付,但燕卓和沐雲風卻忽略了另一個人——趙含國。
趙含國已回了江都,而且他一回來就做了一件大事:上疏燕玄機誅殺江都周圍的閻羅會。
閻羅會是什麼組織,他和閻羅殿又有什麼關係?
閻羅會和閻羅殿之間自然是關係匪淺,就好比兩個人,一個叫王馬六另一個人叫王馬七,其中的關係不用說旁人也清楚。閻羅會和閻羅殿關係匪淺,而閻羅殿又和燕玄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那燕玄機會允許趙含國誅殺閻羅會嗎?
——當然不會。
——但他也是無能為力。
一來是因為趙含國在上疏的同時,就已經派出許霸先手下的內衛開始血洗江都城內的閻羅會。二來是他也害怕他和閻羅殿之間的關係被趙含國發現,如果這樣他之前所做的所用努力都會化為泡影。.
燕玄機選擇了隱忍,選擇了妥協,但有時候隱忍和妥協並不代表著畏懼,相反這隱忍和妥協正代表著勇氣,一種承擔屈辱的勇氣,一種決戰未來的勇氣。
他緊緊握緊了拳頭,下定決心要在未來對趙含國加倍奉還,但現在閻羅會無疑要為燕玄機的隱忍和妥協付出代價。
許霸先的內衛已經查清了江都城內的閻羅會據點,隻三個時辰,這城內閻羅會的三十二個據點便是被「一鍋端」,城內的五百六十名信徒也都是一網打盡。
行動四個時辰後,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便送到了趙含國的案頭。
「念。」趙含國隻說了一個字。
「是。」許霸先應聲道。
閻羅會,閻羅殿的下屬組織,閻羅殿的頭領被稱為閻羅王,下設六案功曹,代號分別為輪迴、賞善、罰惡、查察、陰律、陰曹六案,再其下還有十大陰帥鬼差,分為鬼王、日遊巡使、夜遊巡使、黑白無常、牛頭、馬麵、豹尾、鳥嘴、魚鰓、黃蜂,而這閻羅會正是由這十大陰帥鬼差負責。
據查,這閻羅會的日常活動除了發展信徒外,便是與朝堂內的大小官員所聯絡,希望能拉攏他們為自己所用。據號稱「黃蜂」的一個頭目交代,他們昨天還綁了林成的女兒,想要借他女人,逼他就範。
還有一件事,據屬下所查,這閻羅殿和陛下關係匪淺……
趙含國聽到「林成」兩字之後,眼睛裏突然顯出一抹光芒,再聽到燕玄機和閻羅殿關係匪淺,心中更是一振。這林城在江左朝堂可算得上身份顯赫,除了已故的範陽郡公,這林城可算得上是江左王朝最有資歷的老人,林家一族在朝堂內也是聲勢頗重。如果將燕玄機和閻羅殿有牽扯一事告訴林成,那林氏一族不就盡為我所用。
「相爺,閻羅會的大體情況就是這些,咱們要不要對閻羅殿動手,永絕後患?」許霸先拱手問道。
趙含國擺了擺手,道:「先不急,先不急,溫水煮青蛙,水太熱青蛙就要跑了。」
「相爺說的是,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許霸先又問道。
「林成的女兒找到了嗎?」
「已經找到了,今天上午回的家,沒什麼事。」
趙含國點了點頭,道:「那好,咱們就先去林府一趟,把那十個什麼鬼帥帶著,就當是送給林成的見麵禮了。」
「是!」許霸先點了點頭,「屬下還有一件事要稟告相爺。」
「說。」
「相爺,屬下安排在平安巷裏的六名內衛被殺,白不愁的家眷也被人帶走,有人看見是盧道遠派人接走了白不愁的家眷,就在盧道遠接走白不愁的家眷不久,一個西域胡女便出現並帶著一夥人殺了平安巷裏的內衛,而僥倖活下來的一名內衛也被盧道遠帶走。」
趙含國眼睛一眯,心中也感覺不對,按往常盧道遠要知道自己回來,肯定第一時間跑到自己麵前請安,可這次已經過去了五個時辰了,他還是沒來請安,是真的有事在忙,還是他已經生了二心?
「嗯,我知道了,先去林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