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含國坐在榻邊,兩隻眸子漆黑如夜,彷彿隨意一瞥就能將人帶進無盡的黑暗。
許霸先仍是看著自己的腳尖,開口道:「江都確實發生了一些事。」
「嗯。」趙含國點了點頭。
「皇帝在禁軍中調換了一些人,禁軍副統領被秦虎取代,另外三百五十三人被替換,這三百五十三人都是農家子弟,由帝黨的司馬大人挑選送進江都。另外,江都附近興起了一個名叫明羅會的宗教,聲勢很大,有教眾三千餘人了。還有就是違命侯的舊部召集一批大約三五百人的死士準備刺殺燕玄機,意圖占江都復國。」
趙含國聽著許霸先所說,神情自若,緩緩開口道:「皇帝調換禁軍也就是想讓自己安全點,有點自己的空間,這一點可以理解,不用乾涉。明羅會倒是個棘手的東西,宗教這種東西最能蠱惑民心,若是任其發展,恐成大患,你吩咐盧道遠讓他儘早把明羅會滅了,要斬草除根。至於違命侯的那些舊部,不去管他,任他自生自滅。」
「是。」許霸先垂頭,「相爺想得妥當,屬下這就照辦。」他本想拍個馬屁,可沒想趙含國並不受用,反而敲打他起來。
「霸先,我身邊拍馬屁的有盧道遠一人就夠了,我要你給我作實事。」趙含國臉上一冷,「這次白雲國裡的內衛全軍覆沒你就沒有收到一點訊息?」
「是屬下失察,這次白雲國的反應實在是太快太狡猾,屬下來不及反應。」汗水沿著許霸先的帽沿緩緩流下。
趙含國擺了擺手,語氣平和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次失察了,下次眼睛就擦亮一點,我要在你白雲國裡再安插一批眼線,羅傲這個老狐狸,不能放著他不管。」
「是。」許霸先應道。
這一次,趙含國出使白雲可是被羅傲狠狠陰了一招。
他本想藉著給羅傲封號的機會,和白雲國締結聯盟,要讓江左軍在白雲國的地盤駐軍,如此他日起兵吞併白雲也是易如反掌。可哪知羅傲竟直接硬剛,不旦拒絕了自己,還把狄驚風的人頭扔到了自己麵前,並直言白雲境內的江左內衛已被他悉數剿滅。
若不是他手中還另有籌碼,他能不能從白雲脫身都不一定。
羅傲這筆仇我一定會記下的!
白雲國。
羅傲攬著翠娘,站在一叢叢茶花前,陽光斜照,那醉人的金黃撒在一瓣瓣嬌嫩的茶花上,也撒在嬰孩粉嫩的肌膚之上。
羅傲伸出手指,在那嬰兒的臉上輕輕一刮。那嬰兒是立馬皺起眉頭,張開嘴巴,一張小臉是漲得通紅,似是在為一場狂風暴雨蓄力。
翠娘看著嬰兒要哭,輕輕拍起了他的後背,如搖籃般將他輕輕搖晃,口中哼起不知名的童謠。
那嬰兒在翠孃的懷中,眉頭眨眼便舒展開來,嘴角也顯出甜甜的笑。
翠孃的手輕輕拍著嬰兒,而羅傲的手則是輕輕拍著翠娘。
「傲哥哥,這小傢夥還沒有個乳名呢?」翠娘將頭歪在羅傲的肩膀,頗為嬌媚道。
「就叫浪兒吧。」羅傲隨口一答,臉上看著翠娘和浪兒的眼神裡仍是寵溺。
「報,顧知遠顧大將軍求見。」一名內侍道。
聽著內侍所說,羅傲臉上有些許不悅,似是在埋怨有人打破了他的天倫之樂。
翠娘看著羅傲稍稍凝起的眉頭,腳尖在他腳後跟輕輕一踢,故作嬌嗔道:「我要去給孩子餵奶了,你快出去。」
羅傲眉頭一舒,笑了笑,道:「嗯,知道了,我這就去見顧知遠。」
白雲宮外。
顧知遠一身白甲,腰懸銀劍,隻往那一站便有縱橫捭闔,睥睨天下之氣。
羅傲見顧知遠站在那,臉上一笑,心道:好在這小子還沒學會藏鋒,隻要他一直這麼驕縱,就能一直為我所用。
「知遠啊,來,有什麼事情啊?」羅傲臉上帶著淺笑,語音甚是親昵,就好似是一個長輩在喚自己子侄。
顧知遠明媚一笑,拱手道:「趙含國在迎陽遇刺,說是身受重傷,但我問過迎陽城周圍的銀劍暗衛都說是沒有訊息,趙含國的馬隊雖有騷亂但並沒看見刺客,不過最近這江左的內衛倒是來了不少。」
羅傲點了點頭:「這一次咱們陰了趙含國一把,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知遠一笑,笑中帶著一絲獨屬於少年人的不知天高地厚:「他不善罷甘休,那咱們白雲就怕了他了?成川城若不是咱們打下來了,他江左能這麼順利滅了後漢?」
「嗯,咱們白雲確實不怕他趙含國,他還想要揮師北上進攻北齊,咱們要是在後方給他搞點亂子,他也不能安生,他除了和咱們結盟,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忽地羅傲雙眉一皺又道,「不過這老傢夥竟然能知道翠娘生子的時辰,看來咱們這裏還有他的眼線。」
顧知遠一拱手道:「王上放心,知遠一定將這釘子儘早拔掉,誓死王妃與王子的安全。另外,在江都發現了大公子的行蹤,咱們怎麼辦?」
「殺,我不是已經吩咐過了嘛?羅濤的事交給手下人去辦就好了,你還有更重要的事。」羅傲說罷,擺了擺手,示意顧知遠退下。
顧知遠也是心領神會,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退了下去,直到確定羅傲再也看不到自己時,他才嘆了口氣,心道:想當初是父慈子孝,現如今卻是不死不休,真是世事弄人啊,也不知道要是真下手殺了羅濤,羅傲會不會遷怒自己,虎毒還不食子,羅傲真的有這麼毒?
他一時想不明白,決心先回家,問一問顧氏的想法。
顧知遠離不開顧氏,就像所有男人都離不開女人一樣。隻不過他所要的不僅僅是顧氏的身體,還有她腦中的智謀。
「殺不殺羅濤?」
「不殺。」
「為什麼?」
「一,打不過。二,你現在主要的任務並不是殺羅濤,而是鞏固白雲新控製的後漢的之地。」
「怎麼鞏固?」
「恩威並施,收買人心,要讓後漢之地的人佩服你顧知遠、尊重你顧知遠。」
顧知遠和顧氏的交談很簡短,有時候顧知遠會覺得,他們有時候並不像是一對夫妻而像是師徒。
其實這夫妻關係隻不過是眾多關係中的一種。就比如:這兄弟有亦師亦友、有亦父亦友,也有酒肉之友、賣友求榮之友。這夫妻自然也有各種型別,有的男強女弱,有的男弱女強,可隻要過得舒心,是哪種型別又有什麼關係呢?
顧知遠聽著顧氏所說,又想著自己的小心思,最後得出結論:隻要自己的娘子是個女人,其它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女人都是女人嘛?
這有時候就不一定了,就比如現在,在江都後市平安巷外的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就不是一個女人。
這「女人」身穿一身藕粉色西域長裙,露著一側香肩,麵白如玉,一雙柳梢眉、吊梢眼,更是生得風情萬種,加上那一麵薄紗下若隱若現的紅唇,引得路人是連連側目。
「這小娘們長得真標誌啊,看樣子還是個西域人,異域風情,上等貨色。」
「你看那個腰,你再看那個屁股,可真結實啊,一看就有勁。」
街市裏的地痞流氓看著那「女人」都是如野狗一般,流出了長長的口水。
而那「女人」看著這群流氓,眼裏滿是冰冷,而這份冰冷更是激起了這群流氓的興趣。
他們吹著口哨,眼睛裏滿是渴望,高喊道:「喲,還是個冰山美人呢!」
那「女人」一聽,停下腳步,一雙秀手緊握,幾欲破口大罵。
那地痞流氓見「女人」停下腳步,下巴一揚,帶著一群小弟就將那「女人」團團圍住。
「小娘子,來讓哥哥看看你麵紗下麵的小臉蛋!」一個流氓呲著一口黃牙,笑得極是猥瑣,伸手便要勾住那「女人」的麵紗。
那「女人」一驚,身形向後一退,大喊了一聲:「非禮啦,救命啊!」
經這「女人」一喊,街市的遊人紛紛駐足,圍了上去。隻不過他們誰也沒有上去阻攔,隻是站在了一旁,笑嗬嗬地看熱鬧。
巷口的吵鬧聲,也驚起了巷內的內衛。三四個腦袋從黑瓦間探了出來,見是惡霸欺負西域女子,他們也是來了興趣,紛紛笑嗬嗬地招呼兄弟來看熱鬧。
那一眾地痞流氓見無人攔阻,更是大膽,其中一人竟是直接撲了上去,一手抱住那「女人」的腰肢,另一隻手便要撕扯她身上的衣物。
這西域女裝,本來清涼,那流氓一撕,腰間一大塊布就被撕了下來,霎時一大片如玉的肌膚就露了出來,引得在場人連連尖叫。
羅濤、顧佛影、白不愁三人見時機已經成熟,點了點頭,便是從牆後溜進院裏,向著白燕的住所急奔。
但就在三人急奔之時,一聲叫罵自街市猛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