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馳道。
燕卓跨著一匹棕紅色駿馬,身披黑光細鱗甲,兩肩肩吞刻著睚眥,都是張著一張大嘴,兇悍非常,而頭頂一個黑色虎紋抹額不僅將頭髮歸攏得整齊,更顯風姿之硬朗、瀟灑。他右手單手拉著馬轡頭,左手扶在鞍上,一把黑鞘金紋長劍別在馬鞍左側,正是蓄勢待發。.
在他身後,三百名北府京口衛皆是跨駿馬、披鱗甲,盔甲鱗片碰觸之聲,傳一裡,猶如雨疾風驟之聲。
燕卓回身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眼神一冷,顯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倘若這江左十萬北府兵都歸我統領,何愁扳不倒趙含國啊。隻可惜,這十萬北府兵現在都是趙含國的,就這三百人中不知又有多少人是趙含國的探子、眼線。
哎···
「將軍,前方似是有人!」
這校尉話音剛落,燕卓突聽一聲駿馬驚嘶,馳道前方一人正單手勒住馬轡頭,駿馬前蹄淩空,如化龍升空一般,立在馳道正中。
燕卓看向那人,隻見那人單手勒馬,雙腿緊緊夾在馬腹兩側,身子直挺挺地立在馬背之上,猶如鐵鑄一般,可見此人的騎術與力道皆是驚人。
「來著何人?」校尉喝問道,「怎敢攔我大軍!」
那人將馬一墜,寬大的衣袖隨風飄揚,就如兩片雲彩一般:「你可叫趙公道,是北府兵的將軍!」
他這般說著,直盯著燕卓,兩隻眼睛一開一合,猶如生火的風箱催發出陣陣星火。
燕卓看著那人,一笑道:「我就是趙公道,你找我何事?」
那人冷冷一笑:「我叫閻羅手吳不哭,待會到了閻王殿你也做個明白鬼。」
「你想要我的命?」燕卓淡淡道,「是誰派你來的。」
「你隻要知道殺你的人是閻羅手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要問!」
燕卓打了個哈欠,笑著道:「閻羅手?這個名字很出名嗎,我怎麼從沒有聽說過?」
「找死!」說罷,吳不哭已出手,隻見一團黑光霎時撲向燕卓麵色。
「護衛將軍!」那校尉這般喊著,已有十餘騎竄了出去。
「好,多來幾個,我讓你黃泉路上也不孤單!」吳不哭大笑著,但他的笑實在是比鬼哭還要嚇人。吳不哭,無一不哭,這名字或許就是說他的笑實在是太嚇人,聽到的人無一不哭。
那十餘騎剛竄出去,隻聽「刺啦」一聲,那黑光已透過這十餘騎的身體,隻瞬息間這十人便跌落馬下,就連那十餘匹駿馬也隨之倒地不起。
——驚。
——驚悚。
這實在是一個極驚悚的場景,京口衛的眼睛裏也顯出三分驚怖之色,但北府京口衛終究是江左的精銳,他們心中雖是恐懼,但隨著校尉一聲令下,又有十餘騎拔刀催馬。
「你們退下,讓我來!」燕卓一喝,眼睛中顯出一絲冰冷的殺氣。
十餘騎聞令而止,退到燕卓身後。
燕卓看著那閻羅手吳不哭,臉上一笑,淡淡道:「你這一手用毒的手法倒是不錯。」
吳不哭聽燕卓說出自己的秘密,心中一怔,他這手法藏得極秒,平常人見那黑光一閃都會認為是他內力高深,在眨眼間震殺旁人,怎麼這個趙公道這麼會就看穿了自己的門道···怕他個球,他就是看穿了,也破不了我這奇毒!
「少囉嗦,動手吧!」
說罷,他腳下一點,已如飛豹一般殺向燕卓。
「我其實還有一句話要說的。」燕卓看著朝自己撲來的吳不哭,雙指在鎧甲上一扭,扯下一塊甲片。
隻見他手腕一抖,甲光一閃,那吳不哭的身子竟似僵住了一般,停在了半空,旋即又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鮮血緩緩溢位,血腥氣鋪滿了整片馳道。
看著吳不哭的屍身,燕卓冷冷道:「你不應該來送死的。」
風起,風如刀。
葉落,葉如雪。
天地在刀和雪中,一片靜寂。
三百北府京口衛看著燕卓,看著自己的主將,心中是三分激動、六分驚嘆還有一分的恐懼。
「繼續走吧,離鎮海還有好幾天的路程,咱們在路上耽擱一天,那些倭賊就要在咱們的土地上肆虐一天。」燕卓淡淡道,已拍馬跨過吳不哭的屍體。
京口衛們一愣,隨後齊聲道:「是,將軍。」
聲如雷滾,震徹十裡,而吳不哭的屍體就擺在路中間,任馬蹄踐踏成了一片爛泥。
燕卓想著吳不哭所說,這人不知道自己是燕卓,開口便問是不是「趙公道」,看來我這將軍剛上任,就有人看不慣我想要殺我,可究竟是誰要殺我呢?是趙含國?他殺我直接用內衛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找一個江湖人,是為了掩人耳目?
燕卓一時也想不明白,隻能拍馬而行,以後再做打算。
天色漸暗,奔走一天,已是人困馬乏。
燕卓看了看天色,勒馬,道:「天色晚了,咱們就在這安營紮寨,休息一晚吧。」
校尉站在一旁,開口道:「是,將軍!」
士兵們循著山勢紮營,三百人的隊伍雖算不上多,但也是紮起了七八個營帳,火頭軍也是壘起七八個大鍋,收拾準備夥食,一天奔走,肚子裏空虛,將士們都是想吃些熱食。
燕卓繞著營帳走了一圈,看著那飄起的炊煙,口中也不由生出口水,他安排了十幾個哨兵輪流放哨後,便走進了大帳,卸下一身盔甲,準備躺下休息片刻。
就在他剛躺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聞到那炊煙的味道好像不對,忙是如箭一般彈起,喊道:「都別動鍋裡的飯食,小心有毒!」
燕卓此話一出,原本端著飯食、滿臉笑意的京口衛們霎時變了顏色,忙將手中的飯食扔在了地上。
「是誰下的毒!」
「是誰下的毒!」
「快把火頭軍喊過來!」
眾人七嘴八舌地喊道,一旁的校尉忙是跑到燕卓身邊,輕聲問道:「將軍,您怎麼知道這飯裡有毒,這事關軍心可不能隨便說。」
校尉話音剛落,幾名剛才貪嘴的士兵已伏在地上,捂著肚子擰在一起,麵色極是痛苦。
那校尉見狀,衝著燕卓拱了拱手,又喊道:「快喊大夫,把火頭軍還有負責糧草的人都押來!」
聽到糧草兩字,燕卓神色又是一緊,忙喝道:「快去檢查草料!」
那校尉一聽也是神色也是一緊,忙喝道:「今晚上不要喂馬,快檢查草料有沒有被人下毒!」
隨著燕卓與校尉的命令,營帳內的士兵霎時變得火熱,他們在營帳中來回穿梭,一麵押來火頭軍與負責糧草的士兵,一麵收治中毒的士兵,但這毒性又急又猛,還沒等大夫趕到那幾個中毒的士兵就已斷氣而亡。
燕卓看著那些中毒而死的士兵,心中默默道:這毒又急又猛,看樣子是江湖人的手筆,難道是自己招惹了什麼人?也不對呀,自己當上這平海將軍不過兩天,我會招惹誰呢?
燕卓思索之際,那校尉已將那火頭軍與押送糧草的士兵押送過來。
「說,是誰下的毒?」那校尉一喝,一把鋼刀已抽出,銀白的刀光晃過那些火頭軍的麵、頸,亮得他們心寒。
「沒有,將軍我們沒有下毒!」那些士兵跪在地上,紛紛道。
「那是誰下的毒!」校尉喝問道。
「我們也不知道啊。」那些士兵跪在地上,皆是一臉委屈的樣子。
「看來不給你們一些厲害看看,你們是不會說的了!」那校尉惡狠狠地走到一名士兵身後,刀身一轉,就要在那士兵背後敲上一刀。
那士兵眼瞅著校尉繞到自己身後,身子已不由開始哆嗦,嘴裏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下的毒,將軍明察啊。」
那校尉冷哼了一聲,似乎並不在乎這士兵所說。
「這毒不是他們下的,放他們走吧,這毒是江湖人的毒,他們是拿不到的。」燕卓開口道。
那校尉聽著燕卓所說,又想起剛才燕卓一擊狙殺閻羅手,心道:這位將軍武功高強,似乎對江湖之事很是瞭解。
「將軍,毒可能並非他們所下,但仍要罰他們看管不周之罪。」
燕卓聽那校尉這麼說,點了點頭,道:「一軍棍,罰一個月的糧餉。」
校尉本想說這處罰也太輕了,但又不能違了軍令,隻能擺了擺手,道:「這次算你們運氣好,要是還有下次,本尉定當軍法從事。」
說罷,這校尉還刀入鞘,走到燕卓身邊,開口輕聲問道:「將軍,現在咱們的糧草被人下了毒,咱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