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晨霧,將客房前的一株海棠映得燦爛。
歐陽靖康推開門,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並打了一個十分舒展的哈欠。他看了看門前燦爛的海棠,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梅花露與少女的體香混在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沉醉的芬芳,讓他的肚子不由咕咕叫了起來。
「小美人,咱們吃早飯去呀?」歐陽靖康這麼問著,想著這兩位侍女便會乖乖去準備飯食。但哪想到,這兩位小美人就如同玩倦了的小野貓一般,隻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便又賴在床上睡了過去。
歐陽靖康臉上滿意的一笑,向著院外走去。他這一笑有兩層意思,一來是滿意於自己的體力,二來呢,也是終於甩開了這兩個眼線。
此時天光剛明,晨光帶著些許金黃,將這天地都映得金燦燦,讓人心裏不由生出求知與探索的想法。他順著院門拐了出去,沿著迴廊徑直向前走著。
他這般走著,眼睛不時向左右打量,隻是他好像並沒有留心這迴廊兩邊的風景,而是在觀察這周圍有無人影。待他走到第一個迴廊分岔路,他毫不猶豫地向左邊走了去,並沒有做停留。
「第一個拐角處,向左走,第三個飛簷下的鈴鐺。」
他嘴裏這般嘟囔著,眼睛數著飛簷,果真在第三個飛簷下發現了一串鈴鐺。
不過這串鈴鐺離他有兩丈遠,他這般書生可是沒有那施展暗器的手法能在三丈外正中那鈴鐺。不過,這點小事也難不倒歐陽靖康,能力不行那便以數量取勝,他抓起一把砂石,一股腦全都往那鈴鐺扔了過去。
隻見那鈴鐺被那把砂石催得叮噹亂響,在飛簷下一氣亂顫。
看著那鈴鐺叮噹作響,歐陽靖康嘴角一笑,顯然是對自己這方法十分滿意。
歐陽靖康嘴角那笑意還沒退去,一道黑影便從那牆後直掠而出,抓著迴廊的瓦沿兒如靈猿一般盪到他麵前。
「掌刑司內衛王小樓拜見歐陽大人。」
來人一身粗布短打,頭上繫著一個泛了黃的白毛巾,兩道濃眉壓在一雙大牛眼,模樣看起來極其老實。
歐陽靖康點了點頭,那王小樓也不多禮,隻站在歐陽身後等著他的吩咐。
「羅傲的兒子羅濤想去找公主,求我帶他出去,你有辦法嗎?」
王小樓濃眉一皺,印堂處夾出一道深深的懸針紋,像一隻眼睛也像一把利劍。
「難,但是也有辦法。」
「什麼辦法?」歐陽靖康問道。
「我收到訊息,再有兩天從顧知遠就要從北齊回來,他回來的時候肯定要和羅傲彙報訊息,而且我聽說他事情辦得不錯,應該是要封賞的,等到那時候,我們可以把羅濤塞到箱子裏趁亂帶出去。」
「行,具體的事情你來辦,到時候我帶羅濤走。」歐陽靖康點了點頭,「你知道這哪能吃早飯嗎,餓死我了。」
王小樓一笑道:「小的正是這白雲山莊裏的廚子,待會我去給大人送去。」
「我住在那邊的客房,就在那拐角的第三間,還是第四個院子···」歐陽靖康撓了撓頭,竟迷糊到忘了自己住哪了。
「大人您住第三個院子。」王小樓答道。
歐陽靖康一愣,道:「我住哪個房間,你都清楚?」
王小樓一笑,他這笑裏帶著三分狡黠、七分得意,道:「嗨,小的我要是連這個都不知道,那這內衛不是白乾了。」
歐陽靖康也報之一笑,道:「那就辛苦你啦。」
「小的那榮幸。」王小樓一拱手,「那小的告退了。」
歐陽靖康點頭,也就在他點頭之際,那王小樓一個掠身又竄回那牆內,這一起一落間不過兩個眨眼,可見此人輕功之高,絕不是個庸手。
歐陽靖康看著王小樓離去,心下也不由生出一絲寒意,心道:好在自己昨晚上沒說什麼內衛與相國的壞話,這要是被他們聽去了,我這輩子那不是毀了。看他老老實實的模樣,竟也是沒想到會做內衛,哎…….
不過也虧得來時相國告訴了自己這內衛的聯絡方式,要不然這事隻靠我怕是辦不成。
他這般想著,回身、扭頭,順著來時的路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趙含國手下的這三支內衛,勢力遍佈九州各地,不說這白雲山莊、少林寺這般江湖勢力,就國的內部,也有這內衛的眼線。他們或喬裝打扮成商賈,在各地做些客棧、漕運的生意,或是直接在王朝擔任一些中下級的官職,亦或是在達官貴人、皇親國戚的府裡做雜役、奴僕。總之,這內衛的勢力遍佈九州,就在情報網這方麵,整個九州怕也隻有丐幫能和內衛一拚了。
歐陽靖康離開迴廊。
飛簷下的鈴鐺垂在半空,一動不動。
王小樓拿起鍋、勺,開始一頓忙活。
在短暫的會麵後,他們又回到了曾經的軌跡,就好似那鈴鐺從沒有響過,他們也從沒有見過。
就在這一切如舊之時,太阿緩緩從他們兩人剛才會麵的長廊頂爬起,他陰沉的眼眸看了看鈴鐺,然後便如風融進風裏、水落入水裏一般,從那長廊頂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