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暗,金頂無光。
金頂殿前,空虛道人頭戴通玄天道冠,身穿金絲蟒紋道袍,昂首挺立,一雙眼睛看著麵前的通天香,神色肅穆。這通天香有拇指粗細,不知道是在香裡加了些什麼香料,所燒的香火如一條線般直通雲天,經久不散。
在這通天香與空虛道人四周,另有八名道士按八卦位落座,口誦經文。這經文所述是金頂宮歷代掌門與道家先哲所著經訓,他們在這通天香旁誦經,一來是告訴飛升的先哲們後世道人並沒有忘記他們,二來也是為金頂宮祈福希望道宗先人可以庇佑金頂。
通天香燃畢,那筆直如線的香火如斷開的風箏線一般,順著微風,消失在天際。
香滅,經停。
兩名仍是童子之身的道童從金頂殿內捧出象徵掌門身份的玄天劍。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空虛道人閉目道。
聽著空虛道人這般說,雷傑、雷清等一眾降魔殿弟子都是恨得牙根癢癢,他們看著那殿前的空虛道人,心中之恨之怒,恰似東流入海的江水,不斷不絕。
一旁的喬鎮嶽聽著你空虛道人這般說著,不明白他說的是啥意思,抄著手、斜著肩膀納悶道:「燕兄弟,這老道士在搞什麼鬼?」
「三揖三讓。」燕卓答道,「他是告訴這金頂宮的弟子們,他不想爭這個掌門之位,是前任掌門與上天要他做這個掌門,他不過是順應天意。」
「這老道士可真夠虛偽的。」喬鎮嶽揚了揚下巴,一臉的不屑。
空虛道人又推讓了一次,直到又有兩名童子將老掌門的遺訓拿了出來,當眾宣讀完畢後,空虛道人才一臉不情願地接過那象徵掌門身份的玄天劍。
也就在他接劍的一瞬間,雷傑突然高聲喊道:「動手!」
喊聲未落,幾百名降魔殿弟子已拔劍出鞘,劍鋒在頭頂一旋,閃出銀光如瀑。
「空虛老賊,還我們宗主命來!」
殿下,金頂宮的眾道人聽到雷傑所說,俱是一驚。這雷炁真人在金頂宮裏威望極高,降魔與真武兩殿都由他管轄,他直接掌管著金頂宮內所有習武的弟子。這群弟子起初見雷炁真人不在已然生疑,現又聽雷傑這般說道,群情更是激憤,紛紛開口想和空虛道人討個公道。
空虛道人看著那一團銀光,又見群情已起,但臉上確實雖驚不懼。隻見他,雙眼一眯,嘴角竟然顯出一絲笑意。我還就怕你們不出頭呢,你們出頭就是作亂,本掌就可以用平亂的理由誅滅降魔殿。
「雷傑你大膽,你說本掌殺害雷炁真人可有證據?」
「你門下弟子親口所說,燕少俠、沐少俠俱可為人證,此外我們還有白雲山莊送給的禮物作為物證。」雷傑劍尖衝著空虛一指,「你勾結白雲山莊殺人奪位,你還想抵賴嗎?」
空虛道人聞言哈哈大笑:「證據呢,你這般誣賴本掌,有什麼證據,你們說我殺了雷炁真人,那雷炁真人屍身呢?你們說我奪位,本掌這裏有掌門親書的遺訓。白玉山莊的使者是送過我禮物不假,但也不過是幾箱藥材罷了,這一點你大可以向白雲使者求證。」
他這般說著,顧知遠已帶著顧、白、方三人從殿後走了出來。
「我可以為空虛掌門作證,顧某所送隻不過是幾箱藥材罷了。」
空虛道人與顧知遠這一番話說出口,雷傑一時竟不知道如何開口,隻結巴道:「你···你說遺訓是掌門親書有什麼證據?」
空虛道人知道這遺訓是顧知遠找專人偽造,與掌門的筆跡絲毫不差,所以也不隱瞞,取過那遺訓便向眾人展示道:「眾弟子見過掌門手書的不在少數,誰有疑慮可自行上前鑒別,本掌正大光明,絕不隱藏。」
眾人見雷傑一時語塞,又見空虛道人神色坦蕩,心中已有搖擺,剛才那種激憤之情也漸漸變為微聲細語。
「這空虛掌門好像不是說謊。」
「這麼快就喊掌門了,你這臉變得夠快的。」
「那他有掌門的遺訓,又有玄天劍,可不是掌門嗎?」
「誰知道他那遺訓是真是假。」
「我看說不定是降魔殿的人不服,故意鬧這麼一出。」
「那雷炁真人呢,雷炁真人可不會平白無故的消失。」
金頂宮眾弟子這般議論著,也有那想一探究竟的弟子上前,去看那掌門手書的遺訓。他們看完又回到那群弟子中,與一旁的師兄弟們議論。
「我看是真的。」「我看也是真的,和掌門的筆跡一模一樣。」
「看來空虛道人真是掌門欽點的繼承人。」
「那既然如此,空虛掌門也沒有必要加害雷炁真人了,一定是降魔殿的人搞錯了。」
空虛道人看見殿下漸漸平息的議論,眼角一彎,那剛撲的脂粉在他眼角裂開,生成了一道又深又長的裂紋:「降魔殿眾弟子還有什麼話要說,今天之事,本掌念在你們過往的功勞既往不咎。」
他這番寬宏的姿態,更是引得更多弟子的認可,一時間人心的水平已移向空虛到人,就連真武殿的弟子也是移向了空虛道人。
雷傑見事到如此,開口向身後的眾弟子問道:「為道而死可乎?」
「可!」降魔殿眾弟子齊聲答道。
「為金頂而死可乎?」雷傑再問道。
「可!」
「為宗主而死可乎?」
「可!」
降魔殿弟子拔劍、踏步,高喊著「報仇」走向空虛道人。
空虛道人見雷傑如此,正中下懷,立馬吩咐道:「真武弟子聽令,誅殺降魔殿亂黨!」
眾人一聽要誅殺降魔殿,心裏登時咯噔一聲,這金頂宮裏誰不知道這降魔殿弟子都是巔峰戰力,想誅滅他們不是異想天開?而且這降魔殿是金頂宮的支柱,滅了他們金頂宮就要蹋了一半。
因此這眾真武殿弟子雖是聽令,但卻不敢上前,有的甚至還開口給降魔殿求情。
雷傑見空虛道人要誅殺降魔殿,厲聲開口道:「空虛道人,你終於將你的野心說出來了,你就是想滅了降魔殿。」
聽著雷傑這般說,空虛道人將目光移向了顧知遠。
顧知遠衝著他點了點頭,報以微笑。
「誅殺叛黨!」空虛道人再次喝道。
話落,喊殺聲乍起。
不過這喊殺聲並不是來自金頂殿,而是來自金頂宮山門!
數以萬計的聖火教眾如潮水一般湧進金頂宮,金頂宮眾道士霎時慌亂,特別是真武、降魔兩殿弟子,他們一時竟不知道是要「同室操戈」還是一致對外?
看著聖火教眾一路砍殺,顧知遠臉上的笑意更甚,看著枉然失措的金頂宮道人們,他飛身掠到金頂大喝道:「空虛道人勾結聖火教眾,毒死青陽掌門,襲殺雷炁宗主,罪孽之重,天怒人憤!」
驚——震驚。
錯——錯愕。
所有人都在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