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一個人再老謀深算也難免有所疏漏,當然,這一點點疏漏在一件事上可能看不出什麼。
用一塊有裂縫的磚砌牆,這牆一時半會也不會坍塌,但如果一顆釘子正好釘在那塊有裂縫的磚呢?如果一群白蟻就在那裂縫裏安了家、落了窩呢?
江左的蝴蝶輕輕閃了一下翅膀,等到了北齊會不會變成一場暴風雨?
大人物總是在說大局,他們的謀篇佈局都很宏大。或許在趙含國的設想裡,拿下北府兵,八年當上江左丞相,十三年一統江湖、平定後漢北齊,二十年一統天下成為江湖共主。
他的這些謀劃中分時間分步驟,考量了天下大勢也考量了自己的實力,但也難免犯一些所有大人物都愛犯的錯誤。
——忽略這天下與江湖那些活生生的小人物。
小人物?
販夫走卒,勾欄藝人,潑皮乞丐,和尚道士,***狂士,這些活在這九州最底層的人好像很少得到大人物的關注。
在那些出則車輦如龍,入則賓朋如雲的大人物眼裏,這些小人物或許和地上的螞蟻、天上的蒼蠅也差不多,是生是死是活,好像都無所謂,不會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
大人物是月亮的明麵,永遠璀璨奪目十色,而小人物則是月亮的背麵,永遠生活在陰暗裏、不見天日。
「喬大哥,趙含國心思縝密、自命不凡,他想做天下共主,難免就會疏漏一些小事,這些小事或許是下麪人瞞著他的,也或許是他根本不在乎。大人物嘛,他們的眼裏總是裝著大局,我們正可以利用這一點來打擊趙含國的勢力。」
「燕兄弟,你的意思是?」喬鎮嶽問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丐幫幫眾橫國,咱們可以利用丐幫的幫眾在白雲山莊與江左搞一些小破壞,三四十人隔三滅一個三司、白雲山莊的暗樁、堂口,不求一戰成功,隻求遍地開花,讓趙含國疲於應對。」
喬鎮嶽聽著燕卓所說,不由拍手稱快,臉上綻出陣陣喜色,開口道:「燕兄弟,這個辦法好,我們丐幫就是人多,我的那些弟子分佈廣,雖是武藝一般但說起圍毆堵截、撒潑耍賴,可都是箇中好手。」
燕卓聽喬鎮嶽絲毫不掩己拙,心中不由暗暗敬佩,按說這人之常情,誰不想聽聽別人的好話,聽幾句恭維,像喬鎮嶽這般坦誠的漢子,江湖上可不多了:「咱們就是襲擾,讓江左各地的官兵疲於應對,一方麵消耗他們的糧草、精力,而來如果他們出兵難免在各地征糧,到時候民怨沸騰,他們想要出兵可就得考慮考慮自己的後顧之憂了。」
「哈哈哈,還是燕兄弟聰明。」喬鎮嶽拍著膝蓋笑道,「我這就去吩咐兄弟們去辦。」
他這般說,忽地,笑聲又戛然而止,板起臉問道:「燕兄弟,那你的仇準備怎麼辦?」
這丐幫的襲擾是會消耗白雲山莊與江左王朝,但對於趙含國來說隻是要將計劃拖延幾年,而對於燕卓,他的滅門之仇要怎麼報呢?
趙含國身邊有三司有許霸先有白不愁,要殺他可是難上加難。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打算先找到許霸先,把他抓出來,好好問問當年滅門之事,而且周老前輩和我說過,當年滅門之事,西域七聖也有參與,找到這西域七聖,當年的事情或許也能清楚一些。隻是這西域七聖已在九州江湖銷聲匿跡了十幾載,要找到他們確實不易啊。」
喬鎮嶽下巴微動,道:「苦心人天不負,這滅門之仇,一定會水落石出的。」
燕卓這邊,燕、喬、李三人在開大會,而癡情三劍客那邊,也同樣在開大會。
福賓館內,中了顧佛影迷香的方應難已稍稍轉醒,他看著眼前的顧佛影與白不愁,臉上既有些許不好意思,也有一點懊悔。
如果不是他不小心吸進了迷香,憑他們三人合力,說不定已將燕卓與沐雲風斬於長街。
方應難看著顧佛影與白不愁身上的傷,臉上滿是歉意道:「顧大哥、白大哥,都怪我不小心,要不然,咱們三個聯手這次燕卓與沐雲風一定是插翅難逃。」
「小方,生分了啊。」顧佛影道,「是我事先沒看清楚。」
白不愁見兩人臉上都生了愧疚之色,忙道:「要我說啊,這件事和咱們沒有關係,是燕卓與沐雲風兩人命不該絕啊。」
人嘛,總是要學會給自己找藉口的,如果一個人不會給自己找藉口,那他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活得很艱難。
男人出軌了,那就給自己找個婚後壓力大的理由。
女人出軌了,那就給自己找一個婚後生活沒有新鮮感的理由。
談戀愛出軌了,那就要給自己找一個「你很好,我們不合適」的理由。
總之,人是離不開理由的。
顧佛影、方應難聽白不愁這麼說,心裏一霎都放鬆了許多。對嘛,是燕卓與沐雲風命不該絕,人怎麼可能鬥得過老天呢,他們隻不過是順應天意罷了。
三人的情緒一瞬間都放鬆了許多,方應難也開始關注起兩人的傷口,他見顧佛影身上雖沒有傷口,但一張白玉一般臉更是蒼白,就像是一塊美玉封在了冰裡似的,一看便是受了很嚴重的內傷,而白不愁雙臂纏著繃帶,顯然是被利器所傷。
「顧大哥,白大哥,你們身上的傷?」
顧佛影答道:「不打緊,被燕卓那小子踹了一腳,養活個就沒問題了。」
白不愁也在一旁說道:「被沐雲風劃了幾劍,不過也都是皮外傷,沒有事的。」
方應難聽燕卓踢了顧佛影一腳倒是不新奇,畢竟他見識過燕卓的功夫,倒是那沐雲風可以傷到白不愁倒是他沒有想到的,驚詫道:「怎麼,沐雲風的劍法如此淩厲,竟還傷到了白大哥?」
「那小子的劍法屬實邪門,幾天前見他,他劍法雖淩厲,但還沒有到如此地步。可昨日一番搏殺,他那劍意竟然可以如豆般潑灑而出,那星星點點的劍意盤旋在劍刃上,縱是我遊歷江湖這麼多年,也不曾見過如此奇詭的劍意。」顧佛影道。
方應難聽著顧佛影所說,兩片鼻翼緊張地撐著,噴出兩道驚駭而深沉的鼻息,道:「不會吧,他的劍法已經難道到瞭如此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