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風聽見燕卓呼喊,又覺腦後生風,心下大叫不好。
一聲驚雷自夜幕劈下,如花樹一般的雷光,映亮了半邊天際,幽藍的雲掛在天上像一片片靜止的風箏,無力又無可奈何。
燕曉雨的瞳孔莫名猛地一怔,手中的茶碗也墜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她一愣,推開窗戶,抬頭向窗外看去,竟發現天上有一片雲,一朵白雲。
漆黑的夜裏竟然有一朵白雲。
「砰砰砰」,猝然間,她的一顆心慌極了,她猛地將雙手壓在自己胸口,試圖壓製住那一顆躁動且不安的心,但那顆心就像是一匹瘋馬,在她的胸腔裡左突右撞,撞得喉嚨發緊,眼前發花。
她已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又一聲驚雷劈下,璀璨的閃電攜風帶雨,在燕曉雨的眼裏畫上了一筆淒楚的光。
風在窗外盤旋呼嘯,像一陣不願離去的低語。雨伴著風落下,淅淅瀝瀝,砸在江左的深宮裏,碎了一地也爛了一地。
是雲,是風……
「沐雲風是你嗎,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你怎麼了?」燕曉雨已癱軟在地上,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奇長,像一道線,也像一道鎖鏈,栓在那大紅色的春閨羅帳。
「沐雲風你可不要出事啊,我還等著你當英雄呢,我還等著你呢!」她這般想著,眼淚已如雨水傾瀉而下,一滴滴淚砸在青黛色的大理石上,像研開了的墨,像泣出來的血。沐雲風的樣子,如走馬燈似的閃現在她腦海裡,他那明亮的眼眸,他堅毅的神情,他真誠的承諾,他的喜、他的悲、他的惱、他的悔全都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曉雨,我來看你了。」沐雲風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
燕曉雨猛地回頭,那幽靜的黑暗裏,空無一人。她依舊趴在地上,癱軟的身子像一灘水化在了大理石地磚上,晶瑩如玉的淚砸在地上。
她哭得不由自主,就像是在做夢,她明明沒有聽到任何關於沐雲風的訊息,但她還是哭了,一顆心也跟著哭了。
「沐雲風,你在哪?你在哪呀?你還活著嗎?」
沐雲風在哪?
在顧佛影與白不愁兩大高手的夾擊之中。
他還活著嗎?
他還活著,不過離死也隻有一步之遙了。
就在燕曉雨為沐雲風痛苦之際,沐雲風的心裏也似有感應一般,生出一陣心悸。他的腦海裡也浮現出燕曉雨的模樣,他實在是想再看看那個姑娘,想再抱抱她,想告訴她,他已成了江湖聞名的大俠。
人的慾望可以毀掉一個人,也可以成就一個人。
慾望是人的動力,是人前進的動力,也是人求生的動力。
沐雲風不想死,他要活!
出劍也出招!
劍是沐雲風的劍,劍光閃著銀白,像佳人的眼眸也像佳人的淚。
淚如紅豆,點點灑灑。
招是思之如狂的招,招式招招無退,像愛上了一人不談退路。
愛似長風,貫穿東西。
沐雲風不顧腦後的白不愁,踏步直殺顧佛影。
他腳下踏出一步,手中長劍便揮出一招。
他的招式奇絕,他的劍光也奇絕。尋常的人劍光或如一道白練,或如浩浩長風,都是一條一帶之形狀,但沐雲風的劍光卻不同。
他的劍光是點,一點又一點,像紅豆像星星像眼淚。
粒粒紅豆匯成相思。
點點星光變成星海。
滴滴眼淚串成情絲。
顧佛影被他手中的劍光逼得急了、逼得慌了、逼得怕了,他遊歷江湖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詭譎的劍光。他顫抖著嘴皮問道:「這是什麼劍法,這是什麼劍法?」
在沐雲風身後,白不愁也看到了那點點灑灑的劍光,看著那劍光,他竟想起了燕兒,想起了燕兒的那雙眼睛,還有那雙眼睛裏曾經流過的淚,他也不禁開口問道:「這是什麼劍法,這是什麼劍法?」
燕卓也看到了沐雲風的劍光,他透過那劍光看到了祥兒了,他看到祥兒緋紅的臉頰,看到了祥兒溫柔的雙眼。
這實在是醉人的劍法,醉的人心裏生出了一壇蜜。
「這是什麼劍法?」燕卓也問道。
這是醉人的劍法,是甜蜜的劍法,是有情人的劍法,是專門剋製寂寞的劍法。
沐雲風手中長劍如情絲般連綿不絕,那點點灑灑的劍光潑灑而出,像一隻又一隻螢火蟲飛舞的他身邊。
眼看著顧佛影就要被這劍光逼到角落,白不愁再也不敢留戀於眼前的燕兒,如劍,以風雷之勢,直殺向沐雲風心口。
「吃我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