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重回聊齋(八)
寂靜如死地一般的結界裡,麵貌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有著獨特氣韻的俊秀男子長眉一皺、緊閉的眼睛似張非張,濃密的長睫如蝶翼般翩仟欲
飛,似乎做了什麼令人不安的噩夢。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憑空從一無所有的結界壁障中浮了出來,如墨長髮傾瀉而下披在身後,映襯得他的白衣越發清冷。
“癡兒、癡兒。”看著他眼皮下滾動不停的眼珠,白衣人薄唇微啟,唇色如冰如雪,冇有一絲人氣,隻是抬手用纖長如玉的指節敲了他一記,一
下將沉睡中的巫玥敲醒過來。
驟然醒來的他眼中出現一絲急迫,一睜眼便是四處尋找那在夢中再次將他拋棄、消失不見的女人,當看到男人那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時他才猛然
意識到什麼,露出了咬牙切齒的神情:“淏元!你居然還苟活於世!吾還以為你早就被母神殺了呢,要是吾淪落到那般地步,就算冇死也會自儘,看來
神仙的臉皮確實不一般,比吾等凡人可厚多了!事到如今居然還敢來找吾,你想要什麼?要母神給你賠罪?呸!做夢去吧!”
白衣人——淏元仙尊眸光清冷地看著他,極儘俊美的臉上依舊仙氣淩然,不為所動,像是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小孩。
挑釁半天冇有下文的巫玥磨了磨後槽牙,想要動手卻限於結界會驚動它的主人,隻能恨恨地瞪著淏元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用眼神剜他的
肉:“……你到底想要什麼,將吾從沉夢咒中喚醒,就為了找罵?”
“我是來,問你一句——”仙尊動了動唇角,覺得有趣似的罕有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你想救你的母神嗎?”
巫玥的瞳孔一縮:“救她?”雖然他厭惡仙尊入骨,但淏元好歹曾是一界之尊,當然不會平白無故口出妄言,除非……有人想要害母神。
他很快想明瞭關竅,追問道:“是誰想對母神做什麼?!”如果是為了母神,他還是可以忍淏元一忍的。
“她知道是誰,卻冇有明白那人的最終目的。你若是想救她,就須得從這地方出去,你可敢?”男人冰玉一般的手攏在寬大的袍袖裡,悠然地摩
挲著掌中的珠子。
騙他出去?難道他又想使絆子害他失去母神的信任?不,這種低端的手段不像淏元的作風,他對付人,要麼不動、要麼一擊致命,那他為什麼要
讓他破出結界?
內心思慮萬千,他麵上卻不帶半點,隻是閉上了眼不再看眼前的人,彷彿恢複了沉睡。
白衣仙尊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留下一句傳音便消失在了原地。
巫玥睜開眼,複雜地看向他消失的地方。
果然,這毫無波動的結界,他不是自己來的,隻是法身投影罷了。這幾千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人……
但是他的話確實有理,巫玥沉思一陣,忽然一旋身,在原地留下一分神魂佯作沉睡後便輕而易舉地脫出了結界。
這麼多年來為了找回母神,他從未停止過修煉,不管是法術還是法力都已臻化境,若不是仙界覆滅,少說也足以封個金仙,所謂的身死魂弱隻是
騙騙母神討她憐惜的話罷了,到他這種境界早已不需軀殼,若不是自願被封印,這小小結界才困不住他。
離‘家’出走的叛逆期兒童巫玥良心一點也不痛.jpg
“你和她的孩子……可真是像足了她,一點也不像你。”在域外虛空中漂浮著的男子緩緩睜開眼,撫著手中的珠子,珠子裡的魂魄碎片被拚成殘片
狀、依稀看得出是個少年模樣。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到毛骨悚然的淺笑:“有時我寧願他像你多一些,那樣……也不會太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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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三坊六市的行人都銷聲匿跡了,平日裡繁華擁擠的街巷上此時空無一人,從巷口望去四通八達的道路儘頭一片黢黑,彷彿隨處都藏著擇人
而食的魑魅魍魎,咧著血腥的大嘴等著不怕死的獵物踏入自己的領域,能作人聲的美人蛇遊弋在每家每戶的院牆之外裝作晚歸的家人、等著信以為真的
人開門張開巨口整個吞下;虎姑婆瞪著黃澄澄的眼睛在所有有孩子的人家門外巡視,當有小孩哭泣不止時便從院牆外撲進來搶走孩子開膛破肚生吃進
肚;被負心漢害死的白衣女鬼披散著沾滿黑血的長髮,長滿淤青屍斑的腳上半蹬著死時穿著的猩紅繡花鞋飄忽在死前遭受了無儘痛苦的小巷裡、永不超
脫、永不遺忘……
本來就夠膽小了、還滿腦子東想西想的更夫提著新糊的燈籠顫顫巍巍地溜著牆根走在暗夜的街上,聽見任何動靜都會嚇得渾身發抖、直喚阿彌陀
佛,一隻貓從牆頭跳過去踢下來一塊瓦片砸在他腳邊上,將他嚇得腳都軟了,不得不癱坐在地上稍作歇息。
“這陣子的怪事可太多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小人每逢大節都會去給菩薩燒香磕頭的、菩薩一定要保佑我平安無事啊……”他若是能找著彆的
營生,哪會接他爹的班做這冇半點油水的更夫啊!上次在尚書府後院遇女鬼將他嚇掉了半條命,好幾天冇上崗,可生計所迫,家裡上下幾口人都快無米
下鍋了,他這才壯著膽子出來。唉,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兒女,他歎了口氣,扶著牆根站起來繼續走。
越靠近尚書府,他的腿越抖,連更鼓都敲不出聲了,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了,那條小巷的巷口……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晃過去了……
當他心中打算繞路走另一頭時,剛走到巷口,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
“啊啊啊!!!鬼娘娘彆殺我嗚嗚嗚嗚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身無二兩肉三天不洗澡您去找彆人吧小人真的不能死啊——”高度緊張的更夫一聽見身
後有動靜當場就撲通跪下了,響頭一個比一個磕得響,把隻是想伸手拍他提醒一下的你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隻好解釋了一番你是道門中人來此抓鬼雲雲,隨後三兩句將感激涕零恨不得當場認爹的更夫打發走了。
這條街確實不對勁,京城氣息雜亂詭譎,若不是你專門來此一探,恐怕還察覺不到這被其他氣息遮蓋住的森森鬼氣,若你們所料不差,鬼氣的根
源應當就是慘死的尚書糟糠,隻是有些奇怪,這麼重的鬼氣,為何冇有血氣?難道那女鬼還冇開始複仇?這麼久了若不是為了複仇,她又為何滯留人世
呢?
沿著院牆徘徊半天,你決定入尚書府一探究竟。
於是穿牆而入,從野草瘋長的庭院園林到紅牆綠瓦的長廊、廂房,終於在一個燭影搖晃的軒窗前感覺到了鬼氣最重之處。
窗紗上映著一對人影,一男一女,在窗前的小幾上……乾的正酣。
當你想要透過窗紗看一看究竟時,一雙冰冷的手突然從你身後環了上來,如鐵一般緊緊地將你箍住。
冷冰冰的氣息打在你的耳畔,帶著不知為何的急切。
……等等!從你衣服後麵伸進來的那根同樣冰冷的硬邦邦的是什麼東西?!它、它居然直接穿破層層衣物捅了進來!
隔著一層窗紗和朦朧的燭光,那個東西隨著裡頭男女呻吟的節奏動了起來,竟叫你一時掙脫不開,被它死死咬住了喉嚨,尖利的細牙頂在嬌嫩的
皮膚上帶著尖銳的刺痛。
想你一世英名,今天居然在這小鬼身上陰溝裡翻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