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客行 第4章

“於大哥，你怎麼跑到這裏來謀生了，按你的本事，去哪不都是個香餑餑。”呂四維一邊喝酒一邊問道。

於雄將刀子插在一個豬蹄上，直接往嘴裏送，北方漢子的豪氣一覽無遺：“還不是十年前的那場災難，要不然誰願意背井離鄉跑這麼遠來謀生呢。”

隨著於雄的嘆息，故事也被拉到了十年之前。

十年前，慶祥二十年，於雄那時二十三歲，呂四維則是十歲。慶祥這個年號，聽起來很吉利，但是事實卻與之相反。豐武宗劉宏，在位期間縱容宦官亂政，還好大喜功，三次北征蒙元人，北部的百姓深受其害，不僅要強征軍稅，各家子弟還需要出男丁參戰，結果導致北部百姓四散流亡，征北計劃也是被蒙元人打了個粉碎，再加上那年的天氣異常，耕地本就不足的北部省份連過冬的糧食都沒有存下來，路有凍骨，易子而食都是見怪不怪了。

許多北方人便一路向南，逃到南方省份開始安居下來，於雄正是如此，不過他的妻子卻是在那次流亡中病死，隻留下他和六歲的於海。

但是到了南方後，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南北方的偏見，導致了南方人士對於這些逃難的北方人相當鄙視，除了官府和一些善良人士施捨的稀粥，沒人肯再伸出援手，無奈之下，於雄隻好和一些勇武的北方人聚集在一起，靠平日習得的本事落草為寇，方纔獲得一線生機。

聽完於雄的遭遇，呂四維悶了一大碗酒，說道：“可恨那皇帝，非得生出那些事端，我北方數省，深受其害啊！”

聽聞呂四維的感嘆，於雄也是嘆了一口氣，給呂四維滿上之後，問道：“小呂子你怎麼也跑這邊來了，按呂大俠的家產來說，應該也能養活你一家吧。”

“哎，跟你差不多，也是那狗皇帝害得！”呂四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出這些年來的經歷。

同樣也是慶祥十年，那時候北方積極備戰，官府派了司禮監的大太監李慈下來督軍，這李慈，所作所為跟他的名字完全不搭邊，縱容手下的乾兒子為禍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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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當地的大戶都不能免遭其難，呂家便是因此而破落。

當時呂家的族長是呂嵐，也是呂四維的父親，呂大俠之名，在隴川省那也是響噹噹的，靠著這幅招牌，開了十數家武館，家產殷實，但也因此被李慈盯上了。

李慈聽說呂家有一套金鱗寶甲，刀槍不入，便搶過來孝敬皇上，那可是呂家的傳家寶，呂嵐哪裏肯，千求萬求李慈也不肯鬆口，盛怒之下罵了李慈一句閹豎，就被李慈以窩藏兵器的名頭抄了家，自此呂家便沒落了，再加上當時的天災人禍，呂家的管家呂福帶著僅剩的家產和呂四維跑到南方，卻不曾想呂福因為水土不服，染了惡瘡去世了，至此呂四維唯一一個親人也沒了。幸好他自小伶俐，加上本家的刀劍功夫，得以存活下來。

聽完呂四維的遭遇，於雄居然痛哭了起來，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想當初自己也算頗有名氣，家庭美滿，卻被這皇帝害得家破人亡，自己尚且如此，那其他百姓還有活路麼，呂四維也被觸動到了，不禁低頭抹淚，連於海也想到自己逃亡那些年的心痛事，還有死去的娘親，抱著於雄也大哭了起來。

把積壓十年的陰霾發泄一通，於雄開始詢問起呂四維日後的打算。

“之前在其他地方謀生，欠了龍行鏢局大當家一個人情，這次互送這趟鏢也隻是還人情罷了。”呂四維聲音沙啞地說道“我還是想回北方去，如今新帝登擊幾年，政治還算清明，該回隴川看看了。”

豐武帝薨於慶祥二十八年，死時全國百姓一片歡騰，其一就是這個慶祥霍亂的最大製造者走了，其二便是他的狗腿子李慈等宦官被處死，其三便是他的兒子，新帝劉琦改元承平登擊，登擊兩年間做出了種種功績表明此人還算是個明君，百姓生活又開始有盼頭了。

縱觀劉宏在位二十八年，窮兵黷武卻屢戰屢敗，縱容宦官為禍百姓，苛捐雜稅壓迫民生，枉為一國之皇，好在現在明君登擊，這大豐王朝又開始煥發新生了。

“我啊！我信不過那群高高在上的官僚了，在這裏做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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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自在，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豈不快哉，小呂子要不然你也留下來，我們兄弟珠聯璧合，一定能幹出一番事業。”於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希望呂四維留下來和自己打拚。

“這事以後再說吧，說不定日後我無路可走，回來找老兄也說不定。”受呂嵐大俠為國的思想，呂四維對土匪雖然說不上鄙視，但也萬萬不想隨流的，要是傳出去，他呂家列祖列宗的臉可在他身上掉乾淨了。

知道呂四維的想法，呂雄倒也沒有自找不痛快，便高興地說道：“行！到時候你有難，儘管來找哥哥我。今日我們兄弟相逢，別盡說那些喪氣事，來喝酒。”

推杯換盞之間，兩人都已經醉意滿滿了，於海便安排人扶呂四維去客房休息，皓月當空，黑風山的山寨也紛紛熄燈，除了守門的嘍囉，個個也都入睡了。

第二天醒來，小嘍囉端來了一碗醒酒湯，這才讓頭痛欲裂的呂四維纔好受一點。

“小呂子你起來了？”於雄看到呂四維出來，笑嗬嗬地打招呼“來來來，南方香米煮的粥，香！”

說完便舀了一碗給呂四維，待呂四維喝完後，於雄又拿出一個包裹，裏麵是一張路引和一條小黃魚。

看著金燦燦的金條，呂四維眉頭一皺，便把金條推了回去：“於老哥，這不合規矩，我不能收。”

“我們兄弟兩，有啥不合適，當時要不是呂大俠救我性命，我於雄哪來的今天。”於雄又把金條推了回去“再說了我們兄弟倆也不知道何時能再見，萬一你在隴川成親了，老哥我過不去，這東西就給你當賀禮了，你就收下吧。”

看到於雄這麼說，呂四維也不好拒絕了，嘆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多謝於老哥了，到時候我成親，你一定要賞臉前來。”

“一定一定，小呂子一路保重啊！”

看著呂四維在朝霞中揮手的背影，於雄又是鼻頭一澀，說道：“老咯！”便帶著眾嘍囉回山裡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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