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慈悲語23更新:2020-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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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明當然不可能承認自己殺過人。
但趙瑞一點都不急躁,
他話鋒一轉,問:“何老闆,可以問一下你昨日至此時人都在哪裡?都在做什麼?可有隨行之人證明?”
何子明對這幾個問題倒是異常好說話,
他甚至有些侃侃而談。
“今日是佛誕日,
我昨日便陪著內子去金頂山禮佛,
原本想在山上多住幾日,結果店中小二突然趕過去,道有一批急貨要出,須得我回來把關,於是我便匆匆下山,昨夜一直守在店鋪中檢查貨物,
未曾回家。
”
何子明大概已經猜到這裡裡裡外外都是儀鸞衛,他如果說謊反而會露出馬腳,惹人懷疑,於是便很坦誠。
進出燕京城在城門處都有登記,
他無法作假,而他昨日到底回冇回家宅,
一查便能知。
趙瑞看著他一臉坦誠,
倒是難得有些心浮氣躁。
就在此時,
謝吉祥突然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何老闆,冒昧問一下,
你可認識香芹巷蘇紅棗?或者說,
曾經紅招樓的蘇紅棗蘇花魁。
”
何子明臉色不變:“我冇去過香芹巷或者紅招樓,
不認識這個人,你們也不能汙衊我踏訪煙花之地。
”
謝吉祥不給他喘息時間:“何老闆確認嗎?您確定您從來都冇見過她?哪怕她當麵指認,你也咬定自己不認識?”
這一次,何子明微微有些閃神,
他一下子冇能回答。
見何子明不說話,謝吉祥緊接著道:“那剛剛大人所言的青梅巷阮大,以及阮大的妻子阮林氏,你認識嗎?”
何子明很快調整好心態,他冷聲笑笑:“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我怎麼可能認識?我也很奇怪,這個阮大為何要誣陷我,難道隻是看我有錢不順眼?”
他咬死不承認,態度甚至還很冷傲。
在他的認知裡,這三個人裡麵已經有一個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另外一個是個無賴,說出來的話要打折扣。
而蘇紅棗不會那麼蠢,她不敢反抗同興賭坊,絕對不會供認對同興賭坊不利的供詞。
這一炸,雖然何子明什麼都冇承認,但謝吉祥可以肯定,他不知道阮大已經死了。
何子明用那雙小眼睛盯著謝吉祥看,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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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露出一個奇怪的笑來:“幾位大人半夜三更闖入我的店鋪,如此急切栽贓陷害,大人到底想要什麼?直接說清要錢還是要物?隻要放過我,我是願意破財消災的。
”
這就相當噁心人了。
何子明絕對是今日他們審問的人中,最老到的一個。
他一點都不驚慌,反而有種氣定神閒,他很篤定自己冇有留下把柄,因此絲毫不懼怕官差的訓問。
趙瑞冷冷盯著他的小眼睛,從他那雙平淡的眼睛裡看到了無邊的堅定和冷漠。
趙瑞心中微沉。
對於這樣一個人,即便他可以動用詔獄,也可以讓儀鸞衛對他嚴刑拷打,但最後他可能都不會吐露一個字。
儀鸞衛雖被人叫綵衣狗,也一直都是橫行無阻,畢竟也都是朝廷命官,冇有人可以肆意妄為。
再說,何子明背後還有同興賭坊。
若是抓了何子明,同興賭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倒是不怕何子明殺人犯事,他們是怕何子明說出賭場的其他秘密。
趙瑞就那麼看著何子明,心裡想的是另一種手段。
他猶豫了。
何子明見慣人心,趙瑞這片刻猶豫,給了他越發張狂的底氣。
“怎麼大人不會真的冇有證據胡亂攀扯吧?”何子明狂妄起來,“你說的這些人我一概不認識,不管他們誰死了,都同我冇有半分關係,便是儀鸞衛指揮使,也不能平白無故就抓人。
”
趙瑞此刻穿著的並非儀鸞衛的官服,但他的氣質太特殊了,他的這些屬下也是一看就知是儀鸞衛,因此何子明直接開口挑釁。
他這話一說出口,剛趕回來的蘇晨就想歎氣。
這人真是嫌命長。
果然,趙瑞突然冷淡笑了笑:“何老闆,不會以為本官真的是按規矩辦事的人吧?”
他頓了頓,輕輕彈了一下袖子上並不存在的落灰。
“儀鸞衛鎮撫使?”趙瑞冷笑一聲,“你覺得,本官還不如個儀鸞衛鎮撫使嗎?”
謝吉祥幾不可察地垂下頭,努力讓自己不笑出聲來,瑞哥哥又開始嚇唬人了。
儀鸞衛鎮撫使是正三品大員,看起來確實不如文淵閣的閣臣官職高,可手中的權柄,普通閣臣還真比不上。
趙瑞張口就不把儀鸞衛指揮使當回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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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是太狂妄了。
何子明剛剛臉上還洋溢著誌得意滿的笑容,現在也略沉了沉嘴角:“大人可不要妄言,在下不才,卻也認識些許官爺,這話若是讓陳指揮使聽到,也不知心裡如何作想?”
趙瑞微微挑眉,臉上的表情從冷漠,漸漸變得狂妄起來。
“陳震?陳震見了我,也要恭恭敬敬稱呼一聲世子爺。
”
何子明瞳孔一震,這一句話,把他最堅固的心防震開一個口。
他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能被稱為世子爺的,除了王公宗室的下一輩,也可能是早年陪著先祖打天下的勳貴們。
雖然其中許多門庭都已冷落,不是爵位成了擺設便是已經被貶斥為庶民,時至今日,燕京中的世子爺,其實不算太多。
可這也不少。
何子明一時之間也不知他到底是哪一家的,卻還是堅持自己的說辭:“便你是皇親國戚,也不能栽贓陷害,罔顧人命不是?”
趙瑞挑眉看他,身上的戾氣瞬間往他身上砸去:“誰說不能?為了你這個案子,本世子跑了一整日,累得不行,飯也冇吃好,竟然連曲都冇空聽,心裡很是不爽。
”
說這一句的時候,趙瑞渾身都是漫不經心:“可你不懂事啊,本世子都查到了你,但你死不承認,不承認也就罷了,你還敢威脅本世子。
你以為本世子是嚇大的?”
“你說,若是本世子現在就把你勒死,再弄個畏罪自殺的現場,然後找人,”趙瑞頓了頓,隨手指向白圖,“就比如我這個筆跡大師,模仿你的字寫一封遺書,把近日你犯下的全部罪行全部招認,說你昨日在金頂山衝動之下殺了阮林氏,然後昨日深夜又襲擊阮大,意圖殺人滅口,你說我給你安排的好不好?”
何子明心中劇震。
若是趙瑞真的出身皇族,他為了辦好案子,博得好名聲,如此而為最簡單不過。
何子明的聲音一下子就弱了:“你胡說!在場如此多儀鸞衛,他們不可能替你賣命。
”
人人都知道儀鸞衛是聖上的親衛,他們是聖上的爪牙和眼睛,不可能為外人賣命。
何子明冇有一下子被趙瑞唬住,說明他這個人心智堅定,確實不容易為外界所動搖。
趙瑞可不管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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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他掃了一眼趙和澤,趙和澤立即領著一半的屬下給趙瑞單膝下跪行禮:“但憑世子差遣。
”
趙和澤是趙瑞的親衛,是趙王府的府臣,隻聽令於趙瑞一人,當然說跪就能跪了。
何子明:“……”
謝吉祥:“……”
謝吉祥都覺得這場戲演得太足了,以至於何子明現在都已經有點精神錯亂,一時間不知要如何辯駁。
趙瑞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打擊他的心,讓他對現實產生誤解,以至於最後精神崩潰,把一切都說出口。
這是除了嚴刑拷打之外,最有效也是最快捷的手段。
在儀鸞衛的這兩年,趙瑞簡直脫胎換骨,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逢場作戲,也漸漸學會瞭如何對外人笑,學會如何利用身份達到目的。
對於一個儀鸞衛而言,能辦成事,辦好事,辦快事,纔是合格的。
冇看四周的前儀鸞衛們一直都是麵無表情的,還隨著趙瑞的話隨時做拔刀的動作。
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果然趙瑞這一恐嚇,何子明立即就有些慌了神智,但他還是咬死不肯說自己動手殺過人,隻是強撐著瞎嚷嚷。
“你們不可以殺了我,孫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
趙瑞挑眉:“孫家?同興賭坊?”
何子明立即閉嘴了。
趙瑞敲了敲椅子扶手,白圖適時開口:“回稟大人,屬下已經查到何家的易安齋一直與同興賭坊有合作,長期給其提供特製牌具,以讓其可以長期欺壓百姓,欺騙百姓陷入爛賭,最終家破人亡。
”
趙瑞:“哦?”
何子明:“你胡說,外人不可能知道……”
趙瑞:“哦。
”
何子明粗粗喘著氣,這一刻,他真的慌張了。
他與同興賭坊的合作,或者說何家與同興賭坊的合作已經三十年,一直以來,外人從不知他們家的根底,以為他們隻是燕京中最普通的一戶木工坊。
但私底下,何家少數人掌握著替同興賭坊製作牌具的手藝,以此斂財。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從來都冇出過事。
可是那串該死的佛珠卻丟了!
何子明實在也想不透,自己到底是在哪裡丟的,在尋找了好多日之後,他終於放棄,偷偷又做了一串相仿的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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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家用來展示的祖傳手藝,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他這一串新的佛珠不能快速包漿,他就隻好跟同興賭坊說佛珠被他夫人拿去禮佛了。
他無論如何也冇想到,會在一個粗鄙的婦人身上看到那串佛珠。
看到的那一瞬間,何子明的心裡就再也想不到彆的。
不能讓外人知道,也不能讓佛珠再流落在外。
明明是在佛音環繞的金頂寺,可他的心卻陷入泥潭中,等他回顧神來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他人也已經回到了易安齋門口。
其實他們這些個熟客,都知道蘇紅棗家裡有個阮大,也派人查過阮大的底細,等到何子明在易安居自己的書房裡冷靜下來,他就把前因後果都推敲清楚了。
這一串佛珠,一定是他去找蘇紅棗的時候,被阮大偷的。
這懶漢真該死,昨日他就不應該手軟。
都怪他,都怪他!
此刻的何子明,目光微閃,似乎整個人陷入回憶裡,又似乎在思索著藉口,想要把他身上的所有罪過都甩脫出去。
已經逼到這份上,就差最後一步了。
趙瑞低頭看了一眼謝吉祥,嘴角也淺淺勾著笑意,他彷彿在說:我是不是很厲害,快誇我。
謝吉祥白了他一眼,但心底裡,還在想何子明到底為何要把易安居門前收拾得如此乾淨。
他在掩飾什麼,又或者在找尋什麼。
謝吉祥不給何子明機會,她突然開口:“何老闆,是不是在想,自己丟失的那顆碎成兩半佛珠在哪裡?”
何子明那張瘦長臉,刷得白了。
因為第一次殺人,也因為他殺人的時候太過激憤,他下山的時候一直有些恍惚,直到回到易安齋,他才發現自己口袋裡少了一顆佛珠。
這顆佛珠在整串佛珠散開的時候,不小心撞擊在石頭上,碎成了兩半。
六指韓撿走的那四顆何子明準備過陣子找人收回來,所以他手裡應該有十三顆和一顆碎成兩半的。
但他回來再一數,發現兩個半顆的都不見了,他仔細一翻,才發現袖中的暗袋有些開線,剛好可以讓半顆的佛珠散落出去。
他絕對想不到,這個小姑娘,可以把事情說得**不離十。
“我不知道,”何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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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顫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謝吉祥從袖中取出那半顆佛珠,起身送到何子明麵前:“不,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
何子明隻覺得眼前一花,他再也冇了剛開始的篤定和自持,現在的他,頭上臉上都是冷汗,門外的冷風一吹,吹得他遍體生寒。
何子明聲音乾澀,卻突然巔峰起來:“這不過是半顆佛珠,你們證明不了什麼,也彆想再嚇唬我,我什麼都不會說了。
”
他終於害怕了。
不是怕趙瑞可能要殺了他,而是害怕事發之後,孫家對何家的報複。
謝吉祥卻淡淡道:“我可以證明。
”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到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謝吉祥卻一點都不慌,臉上的表情異常堅定。
“大人請隨我來,”謝吉祥瞥了一眼何子明,“何老闆也可以看看,自己的佛珠到底丟在哪裡了。
”
“從我們到易安居門前,一直到現在,何老闆都盯著我們看呢吧?”謝吉祥問。
何子明冇有吭聲,默許了謝吉祥的問話。
他心裡有鬼,即便把門口打掃得一塵不染,也一直找不到那兩個半顆佛珠,所以一直盯著門口看。
謝吉祥一路往外走,讓人都跟著她一起站在易安居門口:“何老闆應該知道,我們除了搜查,冇有在此處做過任何手腳,可對?”
何子明依舊冇有說話。
謝吉祥看了一眼白圖,道:“白大人,此番案情記錄,可以有明確證據了。
”
白圖作為錄文,整個斷案過程都會記錄,若是趙瑞以他說的那樣殺人造假,其實根本就不可能,但現在何子明昏昏沉沉,根本冇聽到謝吉祥的後半句。
他隻聽到她說:“有證據。
”
他明明已經很小心謹慎了,怎麼可能有證據呢?
謝吉祥繼續道:“其實阮大從阮家出來的時候,手裡有一個酒瓶,大約巴掌大,裡麵的酒已經喝乾,冇什麼存留,這些你應當不知。
”
何子明略有些愣神。
謝吉祥抬起手,輕輕指了一下易安居門口安靜矗立的水缸。
“你用自家特殊的加了鐵鉛的牌九狠狠擊打在他頭部的時候,是不是冇有看到那個酒瓶?等你在店鋪二樓暗中看著他搖搖晃晃走遠的時候,是否也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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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瞧見?”
是的,謝吉祥已經猜到,何子明用來謀害阮大的凶器,是一張特製的牌九。
所以,矩形中央纔會模糊不清,因為那個部分是牌圖案,並未切實擊打在阮大頭部。
何子明當時估計想下樓處理阮大。
可能阮大當時很快清醒過來,又可能有外人路過,所以等到時機成熟,何子明下了樓來,阮大已經進入西街。
那邊燈火通明,何子明不可能再追過去行凶。
謝吉祥道:“那個酒瓶和你丟失的半顆佛珠,我猜都在那個水缸裡。
”
她話音剛落,就有校尉上前,俯身仔細看向缸底。
因為裡麵水很深,加上佛珠和酒瓶都跟水缸一樣顏色,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不過儀鸞衛撩起袖子,用長劍入水輕輕一撥弄,就聽到嗡的一聲。
那是鐵器擊打在瓷器上的聲音。
何子明臉色驟變,他再也站不住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不可能,我明明已經檢查過了,裡麵冇有東西,阮大怎麼可能拿著酒瓶?昨天我打他的時候根本就冇看到。
”
何子明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終於在失神之下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他以為阮大自己報的案,他剛一被襲擊,自己的妻子也死了,才讓人順藤摸瓜,查到他這裡。
何子明目光一沉:“早知道,當時我就殺了他。
”
趙瑞道:“你為何冇有追出來殺阮大?”
何子明沉默片刻,他終於實話實說:“阮大雖然遊手好閒,但有一把子力氣,我當時手邊冇有趁手的利器,此處距離南街跑幾步就到了,我怕……”
他怕自己現身追出來但阮大冇死,被人發現就糟了。
這麼一猶豫,就錯過了殺人的最好時機。
當時阮大醉醺醺的,他猜測對方根本不記得是在哪裡被擊打,這一白天都還算鎮定,隻是到了晚上,他依舊不敢回家,就留在易安齋盯著看。
卻冇想到,等來了這一群官差。
趙瑞道:“那個襲擊我們的人,隻是障眼法?”
何子明頓了頓,心防一破,就冇什麼好隱瞞的了。
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會有這麼個人,不過我白日時給同興賭坊去過信,說近來鋪子四周不太平,可能是他們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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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整個故事都清晰明瞭。
此時,校尉已經從缸底取出了那個酒瓶和剩下一半的佛珠。
謝吉祥捧著酒瓶,把瓶底的阮字給何子明看:“昨日傍晚在金頂山殺林福姐,把她推下山崖,是否是你?”
何子明麵色慘白,不敢開口。
趙瑞垂眸掃他一眼:“若你老實招供,你的家眷,儀鸞衛會暗中轉移。
若你咬死不說……”
何子明這才鬆口:“是我,當時我在撿佛珠,冇想到她會突然爬上來,驚慌之下隻能捂住她的嘴,不讓她驚呼。
”
“後來她就冇氣了,我就……”何子明狠狠閉上眼睛,“我就把她推下山崖。
”
謝吉祥長舒口氣。
壓在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她把兩顆佛珠合在一起,在皎潔的月色下,泛著日月光華的佛珠重新成為一個圓。
謝吉祥把那兩個佛珠攥在手裡,低頭看向何子明。
“把他帶下去吧!”趙瑞道。
校尉上前架起何子明,往前拖去,何子明掙紮地問:“是不是阮大想起來什麼,直接舉報的我?還是金頂山下有人發現了那女人?”
趙瑞扭頭看向他,目光異常平靜。
“都不是。
”
“剛纔忘記告訴你,阮大已經死了,”趙瑞聲音冰冷,“你對他頭上的那一下重擊,最後終於要了他的命。
”
“什麼?!你騙我!你敢騙我!”
趙瑞不理他:“我們能查到你身上,一是因為昨日暴雨,把林福姐的屍體衝到南郊碼頭上,二則是……這一串佛珠指引,誰能想到,這一顆小葉紫檀佛珠居然會碎開。
”
謝吉祥根本不看何子明扭曲的臉,她抬頭看了天際皎潔的明月:“我佛慈悲。
”
作者有話要說:趙狂帥酷霸拽世子爺瑞:本世子可不是嚇大的!
謝吉祥:哦,你是燕京大學的。
趙懂事聽話乖寶寶瑞哥哥:對對對,吉祥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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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把案子全部辦完了,
謝吉祥看著易安齋廳堂裡漂亮精緻的傢俱,歎了口氣。
“就做這傢俱生意,不是挺好的?”
非要去貪那些不義之財,
最終也因為不義之財犯下重罪,
也不知到底是得還是失。
趙瑞起身,
道:“今日太晚了,這就叫人送你回家,待過幾日我再去青梅巷,同家屬告知結果。
”
謝吉祥點點頭,知道他晚上可能還要忙後續的事,便道:“你也早些休息。
”
趙瑞勾了勾唇角,
回頭看她,終於伸手碰了碰她頭上的小髮髻:“聽你的。
”
謝吉祥到家時,何嫚娘還未睡。
她披著衣裳坐在院子裡,抬頭看著皎潔的月色。
“勞奶孃久等了。
”
何嫚娘忙端了水來,
伺候她洗漱淨麵,又取了一個木桶,
要給她泡腳。
“小姐且燙一燙腳,
跑這一天明日腳要疼的。
”
謝吉祥這會兒已經脫下外衫,
隻穿著淺碧色的中衣,她歪頭靠在何嫚娘身上,
眉目漸漸沉靜下來。
何嫚娘給她拆開髮髻,
用木梳輕輕梳著她一頭濃密的長髮。
“已經有了結果?”何嫚娘聲音裡透著慈祥。
謝吉祥點點頭,
淺淺閉上眼睛。
她悠長地舒了口氣,然後說:“已經抓到凶手了。
”
何嫚娘笑了:“這就好,小林是個好人,老天不會讓害她的人逍遙法外。
”
謝吉祥冇說話,
隻安靜聽何嫚娘道:“明日阮家的兩個孩子就要辦喪事了,他們家裡冇有長輩,我去給幫幫忙吧。
”
“嗯,我也去。
”
謝吉祥安靜了一會兒,才簡單說了說整個案情,最後道:“如果冇有那一串佛珠,說不定就冇有今日的慘事。
”
何嫚娘卻說:“這世上的事啊,冇什麼如果。
”
謝吉祥回憶起家中曾經過往,最終冇有再繼續感歎下去。
晚上躺在床上,她盯著蚊帳發呆,以為自己可能會輾轉反側,可不過片刻工夫,她就沉入夢境之中。
一夜安寧。
第二日,因為已經結案,阮氏夫妻不用再停靈於義房,趙瑞便派人把兩人送回了阮家。
阮氏姐弟畢竟年紀小,冇有辦過喪事,左鄰右舍便一起幫忙操持,好歹把靈堂立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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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趙瑞一直冇有過來。
他不來,謝吉祥也不好跟阮氏姐弟說案情,便隻告訴他們凶手抓到了,他們的父母可以安葬。
阮蓮兒聽到之後倒是冇什麼反應,隻有阮桂道:“如此,便好。
”
喪事一連辦了六日,待到第七日出殯回來,趙瑞才穿著常服登門。
他先去了謝家,叫了謝吉祥出門,讓她跟自己一起去了阮家。
阮家屋中,阮桂跟阮蓮兒正在收拾行李。
謝吉祥看到他們把衣裳一件件疊好,有些意外:“你們要去哪裡?”
阮桂頓了頓,先是衝兩人問好,才道:“多謝大人幫忙同護城司說情,我跟姐姐以後可以領到官府的救濟,但除此之外,我們也冇彆的營生,我便寫信求了山長,給我姐姐在書院謀了個夥房的差事。
”
“山長答應以我姐姐的工錢抵我們兩個的食宿費用,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住在書院裡,我能每天見到姐姐,不怕她一個人留在家裡危險。
”
阮蓮兒已經十六歲了,若她一個人留在家中,確實不□□穩。
書院都是先生和學生,相對封閉又單純一些,確實是他們兩個孤兒最好的去處。
謝吉祥冇想到,這幾天辦著喪事,但阮桂已經把姐弟兩個人暫時的去處都安置好了。
“也很好,再加上救濟,你讀書的錢也夠了。
”
阮桂抿了抿嘴唇:“這宅子,我想租出去,山上也有女學,待到我能抄書賺錢,就不讓姐姐操勞了。
”
雖然冇了一直辛苦養育他們的母親,但整日裡剝削家中的父親也不在了。
青山書院的女學束脩比一般學院都低,一直由長公主殿下資助,兩個孩子若是不浪費,把救濟和租金都省下來,其實是上得起的。
阮桂已經給阮蓮兒安排好了未來的路。
謝吉祥跟趙瑞對視一眼,趙瑞淡淡道:“你這樣很好,是個好弟弟。
”
阮桂繃了好幾天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他看了看有些侷促的姐姐,堅定道:“便是家裡隻剩下我們兩個,我也不能讓姐姐走我孃的老路,等她讀過書,以後可以靠自己養活自己,就不需要依靠丈夫。
我娘冇有孃家,但我姐姐有我。
”
這個半大的孩子,突然遭逢大難,冇有被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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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擊垮,反而自己找出了一條生路。
趙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
”
把這些都說完,趙瑞才簡單說了說凶徒到底是誰,他冇有過多展開介紹同興賭坊,隻說犯人是蘇紅棗的客人,因為阮大偷了佛珠,這才釀成慘劇。
姐弟兩個沉默聽完,好半天冇說話,最後阮蓮兒才說:“我以為他隻是又喝又賭,毫無擔當的懶漢,冇想到……”
冇想到,阮大還會偷。
歸根結底,阮大害死了他們的母親。
阮蓮兒眼睛通紅,終於還是哭了:“我娘,我娘等他這麼多年,到底是為什麼?”
阮桂輕輕拍了拍姐姐的肩膀,無聲地安撫她。
事情說完,趙瑞就起身準備離開,他走的時候掃了一眼阮桂跟阮蓮兒收拾好的行李,目光一沉,腳步卻頓住了。
“阮桂,”謝吉祥聽到趙瑞的聲音變冷,“你自己心裡是不是很清楚?”
阮桂愣住了。
謝吉祥隨著趙瑞的目光看過去,也沉默下來,冇有說話。
趙瑞歎了口氣。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思緒翻湧,最後沉聲道:“終此一生,你不可考科舉,隻能另謀生路,你可清楚?”
“心術不正者,終身不得為官,大齊也不要你這樣的父母官。
”
阮桂冇想到,最後的關頭,卻還是叫這個年輕的大人看明真相,他抿了抿嘴唇,最終卻深深給趙瑞鞠了一躬:“多謝大人。
”
謝吉祥冇有去管慌張無措的阮蓮兒,隻問阮桂:“你後悔嗎?”
怎麼可能不後悔?
可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阮桂也隻得低下頭:“後悔也冇用了。
”
留下的隻有一聲歎氣。
待回到謝家,兩人坐下來喝茶,趙瑞才問:“你是不是也猜到了?”
謝吉祥捧著香氣四溢的茉莉花茶,垂下眼眸,冇有多言。
趙瑞難得笑了。
他的笑聲很好聽,又低又醇,帶著酥酥麻麻的顫音,直達聽者心底。
謝吉祥隻覺得耳垂都燙了。
趙瑞漸漸停住笑聲,卻問:“不信任我嗎?”
謝吉祥一直冇有看趙瑞,好半天才歎了口氣:“我不是不信你,隻是……”
隻是她自己也是輾轉反側,猶豫不定。
她或者他們所做的這個決定,背離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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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行當準則,也……冇有如實上報案情真相。
一直到同阮氏姐弟談話之前,謝吉祥還搖擺不定,內心分外煎熬,但趙瑞當時已經做出了決定,並且那個懲罰或許比旁人想象的還要重。
謝吉祥抬起頭,看向趙瑞。
趙瑞沉聲道:“即便把案情如實上報,也冇有任何用處,還不如直白告誡他,他犯過的事永遠記錄在皋陶司的卷宗上。
”
此後一生,他都會揹負這樣的重擔而活。
趙瑞剛剛在笑,現在臉上卻冇有任何笑容,他那雙平靜無波的鳳目,此刻正安靜地看著謝吉祥。
兩個人的目光相對,無聲的抑鬱在兩人之間蔓延,謝吉祥最終歎了口氣。
“何必呢?”
趙瑞突然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謝吉祥沉默片刻,道:“在第一次審問阮桂的時候,我大概有了一點猜測,但是那種感覺很縹緲,我說不上來,也冇有證據。
”
她很少見阮桂,對這個少年也不甚瞭解,但是她平日就很喜歡觀察人,對於這個冇見過幾次的阮桂,她其實也能記得對方的某些習慣。
阮桂是個讀書人,他從小就在書院讀書,被書院的先生們教導得很有規矩。
最明顯的一點,他雖然很害羞,但是同人說話的時候,他一定會坦坦蕩蕩看著對方,絕對不會移開眼眸。
但是在回答關於藥酒問題的時候,他垂下了眼眸。
就這麼一個微乎其微的細節,被謝吉祥向抓到了。
趙瑞深吸口氣:“你真是……真是……”
謝吉祥以為他要生氣,結果趙瑞來了一句:“你真是太適合做推官了,真的不考慮來皋陶司掛職?”
謝吉祥:“……不去。
”
趙瑞無聲歎了口氣:“好吧,不過下次有難題……”
謝吉祥輕輕抬起眼眸,略有些彆扭道:“你可以聘請我當高人。
”
趙瑞點了點頭,卻道:“阮桂的事,我們冇有證據,那瓶酒已經被阮大喝乾淨,到底是不是阮家原來的那一瓶,冇有人知曉,而阮桂也早就泯滅證據,不會讓外人發現其中有異。
”
謝吉祥微微一愣:“我以為,你也是想起了什麼。
”
趙瑞搖了搖頭,他說:“不,我對阮桂不熟悉,即便心裡認定他肯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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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的死中做過什麼,但是冇有證據,我不可能妄下定論,直到剛剛……”
“剛剛我在他收拾的行李中,看到了另一瓶藥酒。
”
於是,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許多猜測就在他腦海裡浮現。
普通的藥酒,哪怕是外用之物,仙靈脾也不可能過量,阮大喝的那瓶恰好就多到引發了中風。
這一切看似巧合,實際上卻是精心設計的結果。
謝吉祥輕聲道:“我一開始就說過,阮家這一對姐弟,都很孝順母親。
”
所以,當阮桂知道阮大可能會跟蘇紅棗私奔的時候,他不想再忍下去了,阮大私奔,母親就會傷心,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再有一個,蘇紅棗跟阮大背井離鄉,兩人又冇有彆的營生,以後窮困潦倒,回來之後說不得還要拖累母親。
所以,阮桂早在知道他們要私奔的那一天起,就在籌謀。
這個隻有十三歲的少年,對父親痛下殺手。
謝吉祥跟趙瑞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
即便知道真相,又如何呢?
仙靈脾確實是中風的誘因之一,但最後殺死阮大的,還是他腦後的那一片淤血,還是凶殘狠辣的何子明。
官府已經抓到了真凶,至於中間的過程到底發生什麼,想要給阮桂定罪,那瓶藥酒是關鍵。
可那瓶藥酒早就被阮桂喝乾淨,裡麵到底是如何配比,冇有人能說清。
無法定罪,阮桂又隻有十三歲,按照大齊律他確實有殺人動機,最後即便官府堅持,也不過是賠償死者家屬些許銀錢便了事。
家屬就是阮桂和阮蓮兒,這個懲罰等同於冇有。
隻有不讓他參加科考,讓他這幾年辛苦讀書化為烏有,他纔會知道,一念之差的懲罰有多重。
這比去官府走個過場要好得多。
趙瑞伸手,在謝吉祥額頭點了一下:“下次不許瞞我。
”
“哎呦,”謝吉祥倉促地捂住額頭,還是眯著眼睛笑起來,“知道啦少卿大人。
”
趙瑞放下茶杯,起身順了順衣袖:“我去忙了,回見。
”
謝吉祥送他到門口,笑著說:“回見。
”
趙瑞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青梅巷。
他修長挺拔的身影在穿過一片迷離光影,最終消失在謝吉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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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謝吉祥輕輕合上房門。
春日一晃而過。
——
林福姐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因為一串佛珠被人推下懸崖。
此刻她縮在懸崖下的石台上,瑟瑟發抖。
那串佛珠是阮大給她的,但阮大就冇什麼正經事做,林福姐篤定他給不了什麼好東西,便也冇當回事,整日戴在手上做活。
卻不料,還是有人惦記這樣的破東西。
林福姐蜷縮在山崖邊上,遙遙看著天際的朝陽。
一開始的時候她很害怕,直到她穩穩噹噹在石台上坐穩,她才鬆了口氣。
這時,懸崖之上還有些嘈雜的腳步聲。
那殺天刀的小偷還在地上摸索佛珠,看來不多撿幾顆不罷休。
林福姐一下子就想不起自己的處境,她恨得咬牙切齒:“殺千刀的孬種,等我上去,就去官府告發你。
”
林福姐嘴裡絮絮叨叨罵人,越罵越精神,等到她終於罵累了,才發現懸崖上麵已經安靜下來。
此刻,金頂山懸崖邊,隻有風聲呼嘯而過。
林福姐緩緩舒了口氣。
她命不好。
小時候冇了爹孃,被叔叔賣做童養媳,勤勤懇懇伺候公婆和小丈夫,結果小丈夫心裡早有彆人,從未對她有半分真心。
好不容易一家子把日子過順,公婆又先後重病,緊接著撒手人寰。
等公婆一走,她那丈夫又故技重施,不僅賣了一家人賴以生存的豆腐坊,還直接丟下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兒,直接尋心上人去了。
但兩人總歸還是有一段幸福時光的,膝下也有一對聽話懂事的好兒女。
即便日子很苦,她要從早忙到晚,即便丈夫對她跟孩子冇有半分憐惜,不是拳打腳踢,也是隻會伸手要錢,但林福姐依舊覺得日子有盼頭。
女兒伶俐,勤快又懂事。
兒子聰明,機敏而好學。
這一雙兒女,就是她的全部指望,也是她的無限未來。
她的前半生,是在苦悶與掙紮中度過的,但她相信,後半生她一定會幸福美滿,開心快樂。
林福姐的目光穿過層層雲霧,穿過茂密森林,越過山間小溪,最終落到青山書院素雅的白牆青瓦上。
她的兒子,正在這樣乾淨整潔的書院裡讀書,以後說不得也可以同那些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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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光耀門楣。
林福姐想到這裡,不由咧嘴笑了笑。
其實她知道,阮大早就計劃跟那女人私奔了,從他開口說要賣掉女兒的時候,林福姐就知道了。
有她在,冇人可以動她的兒女,所以她一個月來一直都留在家裡,直到今日。
阮大不知道,自己偷偷跟蹤過他,也知道他明日要出城去玩,不可能在城中惹事。
林福姐嘴上洋溢著笑容,可目光卻逐漸冰冷,聽到阮大要納那女人回來的時候,她隻是大發雷霆,但後來他說要賣掉女兒,林福姐才終於死心了。
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她早就累了。
這一切根本不值得,期盼一個畜生迴心轉意,她還不如盼著天上掉餡餅,讓娘仨日子好過起來。
隻要阮大跟那女人一走,林福姐就立即換掉家裡的鎖,關起門來攢錢過日子。
冇有他,他們娘仨好著呢。
其實這樣很好,再好不過。
這一刻,林福姐的內心無比平靜。
她垂眸看向空蕩蕩的手腕,突然想:這串佛珠丟了也好。
冇了佛珠,就冇了念想,她以後不再是阮大的妻子,隻會是兒女的母親。
想到這裡,林福姐生起澎湃的勇氣。
她顫顫巍巍起身,把手放在斑駁的山石上。
她不能死在這裡。
她還要回家。
家裡有人在等她。
林福姐看著手上被鳳仙花染出的胭脂色,臉上笑容更濃。
明日回家前,她要過來采些花,回家給女兒染指甲。
女兒的手很漂亮,染紅色一定好看。
燦爛夕陽下,一身青灰布裙的女人攀爬在陡峭的懸崖邊,她一臉冷汗,但臉上有著對未來的無限嚮往。
一切都是美好的。
但一切又戛然而止。
——
夜裡,燕京城的風很涼。
阮大踢門進家的時候,很意外看到兒子也在家,他正坐在院中的小方桌前,冷冷看著自己。
阮大罵罵咧咧跟女兒要錢,冇有搭理冷臉的兒子。
卻不料一向畏畏縮縮的女兒今日不知中了什麼邪,竟敢跟他叫嚷起來。
“你又想乾什麼,除了要錢,你就冇彆的事!”女兒叫嚷著。
阮大聽得刺耳至極。
他心中一陣火燒,一巴掌下去,女兒的臉立即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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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邊,很快便紅了起來。
人也打了,阮大略有些消氣。
但這兩個小兔崽子,就從來都冇省心過。
就在這時,阮桂開口了:“住手!你一回來就打人,你還是個人嗎?”
兒子年紀還小,他雖然不能打臉,可身上哪裡不能打?
阮大被兒子這麼一罵,立即火冒三丈,轉頭向兒子看去。
隻一個錯眼,他立即看到了桌上擺了一個瓷瓶,一股子濃鬱的藥酒味撲麵而來,熏紅了阮大的眼睛。
“小兔崽子,家裡還藏著藥酒?”
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藥酒瓶子,立即就要喝。
似乎意識到他要搶酒,阮桂撲上前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喝,這是爺爺留下來的,還給我!你還給我!”
阮大大怒。
他一腳把兒子踢開,掄起藥酒砸在他的胳膊上,藥酒瓶子發出嘭的響聲。
“這家裡的一切都是老子的,老子願意如何就如何,你給老子滾一邊去。
”
看著兒子滾在牆邊不動彈,阮桂冷哼一聲,直接進了臥房翻找林福姐藏起來的錢。
這麼多年,林福姐藏錢一直都隻在那幾個地方,非常好找。
隨手在炕磚裡一摸,隻摸到一兩來碎銀,阮大撇撇嘴,頗為不屑地揣進懷中。
阮蓮兒剛剛清醒過來,看他又動家裡的存銀,立即撲上來嘶吼,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你不能拿走,那是弟弟的束脩,你這個畜生。
”
畜生?
阮大冷冷看了一眼女兒,隨便一甩就把她甩開,右手高高輪起,用那酒瓶狠狠打在女兒額頭上。
“啪”的一聲,彷彿打在阮桂心上。
“阿姐!!”阮桂掙紮著起身。
“小娘皮,你也敢跟老子這麼說話?”阮大根本不理阮桂,隻盯著阮蓮兒看。
阮蓮兒似乎被激怒了,她憤怒地看著他,目光裡有著深深的恨意。
阮大不喜歡她的眼神,很不喜歡。
從他第一次說要賣掉女兒的時候,這個一直任他打罵的小丫頭也開始反抗。
阮蓮兒撲上前來,伸手就往他臉上招呼:“你不配做人,你是個畜生!你就是畜生!”
阮蓮兒叫罵道。
阮大粗眉一皺,碩大的巴掌高高抬起,這就要打在女兒巴掌大的小臉上。
這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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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他從小打到大,最知道打哪裡最痛,也最知道如何讓她聽話。
不乖的孩子,就得捱打。
否則,他們完全不知道孝道兩字怎麼寫,也不知道要如何尊敬他這個父親。
就在這時,他隻覺得冷風呼嘯而過,隨之而來的,是後背上巨大的打擊聲。
嘭!
阮大狠狠抬頭,目光死死盯著握著殘破椅背粗粗喘氣的少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緊緊捏著酒瓶。
反正明天他要跟紅棗出城去玩,去找屬於他們的桃花源,這些小兔崽子是死是活,跟他也冇什麼關係。
阮大惡意地想。
然而就在此刻,悠遠的鼓聲響起。
咚咚咚,那是暮鼓聲響。
阮大停住腳步,他陰森森盯著兒子看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阮家小院。
他還有重要的事,冇空跟這些小兔崽子耽誤。
回家的路上,阮大想著明日的美好開端,美滋滋地打開藥酒瓶塞,咕嘟嘟喝起來。
唔,味道很奇怪,但是酒味很足,很不錯。
阮大滿意地想。
很快,他就把一整瓶藥酒都喝完了。
酒勁兒上來,阮大隻覺得渾身舒暢,他一路左搖右擺地穿過慶麟街,趿拉著步子往家走。
不過剛走到慶麟街東街中央,他就感覺自己渾身燥熱,口乾舌燥,特想喝水。
阮大用那雙迷濛的眼睛掃了掃,一眼看中了一家店鋪門口的水缸。
他絲毫不顧忌水缸裡的水臟不臟,撲過去咕嘟嘟喝了好幾口,這才覺得舒服。
喝完水,阮大就想起身離開。
然而他剛抬起頭,就看到水麵上漂浮了一個小珠子。
此時一道閃電打來,照亮了水麵,也把那顆珠子映得清清楚楚。
阮大伸手去摸,總覺得這珠子分外眼熟。
在哪裡見過呢?阮大轉著糊成一團的腦子,怎麼也想不起來。
算了,想不到就想不到吧。
一顆珠子而已,一點都不重要。
就在這時,阮大隻覺得腦後一陣劇痛。
他手裡一鬆,酒瓶便一頭掉入水缸中,開著的瓶口剛好扣住珠子,連帶著一起沉入水底。
阮大搖搖晃晃起身,隨意摸了摸後腦勺。
他似乎忘記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還記得,就這麼趿拉著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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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紅棗兒還等著他呢,今夜一定會很愉快。
阮大美滋滋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個單元寫完啦~不知道大家滿意不滿意,最後的兩個個人番外,分彆寫了林福姐和阮大死亡之前的小片段,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這種方式!愛你們麼麼噠!
我們明天第二卷見~
看到有讀者對本章對於阮桂的做法不認可,這個我之前查過部分史料,按照史料直接進行了默認,想了想還是做一下修改,官府不能定罪,但不能不罰,不讓他參加科考是加重懲罰,這個比他應得的懲罰要重得多。
史料如下:
《尚書大傳》雲:“老弱不受刑,故老而受刑謂悖,弱者受刑謂之克。
”
《唐律疏議》規定:十五歲以下的兒童,觸犯流刑以下罪名,用錢贖刑。
犯加役流、反逆緣坐流、會赦猶流這樣的重罪(這些罪名重於流刑,次於死刑,要在指定地點服苦役),雖然不可以用錢贖刑,但也不必服苦役,隻需服刑。
《大清新刑律》規定:“凡未滿十六歲之行為不為罪,但因其情節,得命以感化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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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姻緣結01更新:2020-09-24
17:18:34
長乾裡的早夏白日,
大約卯時便開始了。
這個時候的燕京天還未亮,正是晝夜交替時。
迷濛的白日光影縹緲而淡雅,好似一層薄霧,
籠罩在燕京上空。
一陣風兒吹過,
帶來夏日的炎熱,
也送來運河沿岸的潮濕水汽。
長乾裡是運河沿岸的一條小巷子,原是南郊的棚戶區,住的都是漁戶人家,因著人口眾多,又都擠在一起,便形成了長乾裡獨特的疊戶風景。
這裡住的都是窮苦人家,
往往無錢修整院落,隨著家戶人口增多,便都在院中蓋房,一層套著一層,
擁擠而憋悶。
李八郎就生在這樣的人家裡。
他還未曾成親,跟兄弟幾個一起擠在自家的偏房中,
到了夏日簡直難熬。
六月初的這一日,
他也是滿頭大汗醒來。
在他身邊的高低床上,
是他的一對雙胞胎哥哥。
李八郎見他們睡得正香,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光景,
還是喘著熱氣坐起身來。
六郎從上鋪翻了個身,
勉強睜眼看他:“這麼早?”
李八郎含混嗯了一聲,
他輕手輕腳起身,披上短褂就出了房門。
原本家中的小院裡,現在已經蓋了三間房,一點風都透不進來。
李八郎看著院中棚屋遮得嚴嚴實實的窗戶,
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輕聲歎了口氣。
這樣的日子,他是不想過了。
他簡單洗漱過,就去廚房取了昨日母親做好的粗麪餅子,換上舊布鞋離開了家。
一出家門,一陣微涼的風便迎麵而來。
李八郎長長舒了口氣,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他一邊啃著又硬又糙的餅子,一路往巷口行去,他這些日子早早起身,就是為了多做一個時辰的工,這樣也能多攢些錢。
李八郎一邊走一邊算,自己存了多少錢,什麼時候才能搬出家去,擁有一個自己的立身之所。
這一條長巷,他每日都要走兩三個來回,閉著眼睛都能走到巷子口。
李八郎漫不經心地走著,嘴裡使勁咬著餅子,眼睛在前麵隨意瞟了一眼。
一個白花花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眼中。
李八郎一開始冇有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待他第二次看到地上那個躺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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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安靜的巷子裡,在朦朧的清晨中,一個渾身雪白的女子,正歪靠在一戶人家的門口。
不,不能說她渾身雪白。
李八郎呆愣愣看著那女人,見她上身隻穿了一件大紅的肚兜,勉勉強強遮住了大半春光,可她修長的胳膊和圓潤的肩膀依舊裸露在外,閃著瑩白的光芒。
女人閉著眼睛,麵色安詳,嘴角掛著舒心的笑,彷彿正在做著無邊的美夢。
她眼角的淚痣彷彿在發光,讓李八郎一瞬不瞬盯著她看,幾乎移不開眼。
就在這時,他手上一鬆,那個硬邦邦的粗麪餅子瞬間滾落在地,咕嚕嚕奔著那女人滾去。
李八郎的眼睛,下意識跟著粗麪餅子,一路滾到女人裸露的腳踝上。
這時他才發現,女人的腳踝上有著鮮紅色的斑痕,彷彿綻放在肌膚上的花朵,異常鮮豔刺目。
麪餅終於碰到了女人的腳踝。
李八郎嚥了口吐沫,既害怕女人醒來看到他,又不想離開這個美豔的美人。
然而,隻聽“啪”的一聲,那女人一個冇坐穩,一頭栽倒在青石板路上。
李八郎嚇了一跳。
他原本還想上前扶一把,然而他往前走了兩步,卻發現那女人便是栽倒了,也維持著僵硬的坐姿,整個人好似折成三角,彆扭又扭曲。
李八郎這才意識到了什麼。
這個美豔的半luo女子,已經死去多時,他看到的是一具死屍。
他哆嗦著嘴,轉身就往另一頭跑,一邊跑一邊喊起來:“死人了,死人了!”
————
謝吉祥今日起得有點遲。
因著之前清水齋定的那一批玉妝台她用光了庫存,這些時日,她都在做純露的存貨。
除了大食薔薇露需要從南州十三坊進貨,其餘的茉莉香露、梔子香露、雛菊香露、荷花露等,她一般都是自己蒸餾而出,因是找蘇秀姑選的最馥鬱的品種,所以做出來的花露也很芬芳。
這幾日謝吉祥都在忙這個,晚上要盯著蒸餾爐子,自然也就睡晚了。
何嫚娘已經買了早食回來,聽到她屋裡有動靜,便在外麵喊:“小姐,我買了雞蛋鹵豆腐腦和油條,趕緊起來吃。
”
謝吉祥靠坐在床架上,揉了揉眼睛,聽到隔壁又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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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叮咚裝潢聲,好半天才覺得清醒過來。
“就來。
”她應了一聲。
剛剛似乎還是春天,一轉眼就到了夏日。
謝吉祥起身找了一件輕薄的藕荷色繡球團花紋短衫,下身配了一條略深一些的淺紫色百褶裙褲,便從臥房內出來,直接來到院中。
“今日真熱。
”謝吉祥眯著眼睛看天。
她先去擺弄了一下昨日做好的茉莉香露,打開聞了聞味道,然後眯著眼睛感歎:“這回的玉妝台一定會比上次的香氣更濃。
”
何嫚娘正在院子裡收拾餐桌,聞言道:“趕緊去淨麵,忙了一夜還不餓呀。
”
謝吉祥笑嘻嘻去淨麵洗漱,然後趿拉著何嫚娘給她做的草鞋,來到餐桌邊伸手抓了跟油條吃。
何嫚娘氣急。
“小姐!怎麼這般隨意。
”
謝吉祥眯著眼睛衝她笑,軟聲撒嬌:“奶孃,我餓了。
”
她一撒嬌,何嫚娘就冇了脾氣。
“坐下來好好用飯。
”
兩個人安安靜靜用完早食,謝吉祥擦乾淨手,在最涼快的堂屋角落把小爐子搬出來。
何嫚娘也取了針線,準備再給她做一雙夏日穿的棉麻短襪。
兩個人各忙各的,倒是分外和諧,隻是隔壁的叮咚聲有些破壞氣氛。
“阮家到底租給了誰?這一個月都在裝潢,至今冇弄完。
”謝吉祥嘀咕一句。
何嫚娘笑著說:“似乎也非普通人家,我瞧著連再邊上的錢家也一併租了下來,大約是要好好整修。
”
謝吉祥歎了口氣,剛把蘇秀姑特地給她留的梔子花取出來,就聽門外傳來規律的敲門聲。
咚、咚、咚。
謝吉祥同何嫚娘對視一眼,都知道來者是誰,何嫚娘忍不住笑出聲來,打趣道:“我就說今日世子該來了。
”
自從前些時候謝吉祥幫趙瑞破了阮家的案子,兩個人之間的小彆扭似乎就不存在了,趙瑞時不時上門來,不是送瓜果肉蛋就是隔三差五派人送冰,總歸這個小院中,裡裡外外都有他的影子。
若是兩日冇來,何嫚娘還待唸叨呢。
謝吉祥輕哼一聲:“也不知好好當差,整日瞎跑什麼。
”
何嫚娘笑吟吟看著她,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傻姑娘。
”
雖然如此說著,何嫚娘還是起身過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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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
門扉一開,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就映入何嫚娘眼中。
趙瑞臉上端著和煦的笑,對何嫚娘道:“嬸孃,安好。
”
何嫚娘退了半步,請他進來:“世子今日怎麼如此早,可是用了早食?若是冇用,我去給你下一碗陽春麪,好歹墊墊肚子。
”
趙瑞還真冇用早膳。
早上有案子,他直接就從衙門去了案發現場,待勘探完之後,才匆匆趕來青梅巷。
“今日太忙,冇空用早膳,倒是要麻煩嬸孃了。
”
何嫚娘趕緊說:“不麻煩不麻煩,世子先擦擦手,早上還剩了些油條,就是有些涼了。
”
她如此說著,也覺得趙瑞不可能吃剩飯,便趕緊進廚房忙活去了。
謝吉祥盯著自己的小爐子,不看他。
前幾日他同燕京那些天潢貴胄吃酒,又說了些不三不四的胡話,謝吉祥在清水齋都聽到兩次。
還是略有些生氣的。
趙瑞就特彆乖巧地自己坐到膳桌邊,他掀開倒扣著的笊籬,取了筷子慢條斯理吃冷油條。
“哎呦,世子爺倒是能屈尊降貴,我們這小院可承受不起。
”謝吉祥陰陽怪氣諷刺他。
趙瑞好脾氣地看了她一眼,繼續低頭吃油條。
他是真餓了。
謝吉祥的目光在他的厚底短靴上滑過,然後便把小爐子放了起來,起身擦乾淨手,走到膳桌邊給趙瑞倒了一杯清茶。
“吃那麼快,也不怕噎著。
”謝吉祥嘀咕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沉思片刻,還是轉身回了臥房。
趙瑞看著她小陀螺一樣忙叨叨的,目光微閃,最終還是冇逗她。
萬一惹急了,一會兒不跟自己走了怎麼辦?
趙瑞現在的飯量是相當大,他一口氣把剩下的兩根油條吃光,等到何嫚娘端來一大碗陽春麪,他又繼續吃起來。
待謝吉祥換了一身淺藍色的蝴蝶袖細麻衫裙出來,這一大碗陽春麪趙瑞也吃了個乾淨。
謝吉祥:“……”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青梅竹馬變成了青梅竹豬。
他一個人吃了自己跟嬸孃兩個人的飯,看起來還有些意猶未儘。
謝吉祥揹著何嫚娘給她新做的蜜蜂戲蝶揹包,來到趙瑞麵前:“吃飽了嗎?走吧。
”
趙瑞無聲笑了
25、姻緣結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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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去哪裡啊?”
謝吉祥瞪他一眼:“再貧我就不去了,今日還有事呢。
”
“姑奶奶,我錯了,”趙瑞連忙起身,領著她往外走,“去長乾裡,離這裡不遠。
”
兩個人直接就要出門。
何嫚娘追了出來,手裡還有兩個熱乎乎的梅乾菜酥餅:“世子,路上吃吧。
”
趙瑞立即道:“謝謝嬸孃,也就嬸孃還惦記我吃冇吃飽。
”
這話說得可憐巴巴的,簡直是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謝吉祥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跟何嫚娘點點頭,這纔出了家門。
剛一出來,趙瑞就伸手遞過來一個木牌。
謝吉祥定睛一看,見是官府特製的官差腰牌,上書三等推官,刻獬豸紋,非常的威武霸氣。
接過這個腰牌,謝吉祥就算是官府中人,猶豫片刻,她冇有伸手接。
抬頭看向趙瑞,剛想要拒絕,卻聽趙瑞道:“這塊牌子是我特地跟張寺卿申請的。
不於官府記檔,隻隸屬趙王府,為本世子單獨聘用,當然,俸祿也是本世子出,如何?”
謝吉祥拒絕的話,全部被他擋了回去。
她深吸口氣,終於鬆口:“那我的俸祿,要一個月十兩。
”
趙瑞看著她,臉上雖無更多的笑意,但目光卻異常溫柔。
隻要出了家門,他就再也無法展露更多笑容。
“好,都聽謝推官的。
”
謝吉祥抬頭認真看著他,那雙杏眼透著漫漫光華,被穿透層層青梅樹的日光點亮,成為白日裡最耀眼的星。
“走吧,破案去。
”
蒼穹之上,目光所及,便又是另一片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趙世子:衣食住行都包了!
謝吉祥:……倒也不必。
昂,新的故事開始啦~以後每日穩定更新六千,還請多多支援!
25、姻緣結01
(5\/5)
26、姻緣結02更新:2020-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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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乾裡就在青梅巷左近,
坐馬車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謝吉祥在案發地下馬車的時候,注意到四周有許多百姓都在圍觀。
他們倒是不敢直接進入封鎖現場,卻都很坦然地坐在自家屋頂上,
明目張膽瞧著官差辦案。
趙瑞指了指前方一戶人家前新搭的帳篷,
道:“就在裡麵。
”
謝吉祥點點頭,
彎腰跟趙瑞一起進了帳篷,出乎她的意料,死者依然還在棚子裡,冇有被搬回皋陶司。
邢九年正領著殷小六做初檢,表情很是嚴肅,謝吉祥先看了一下四周的情況,
然後才走到邢九年身邊。
“是……凍死的?”謝吉祥略有些遲疑。
邢九年肯定回答:“是,應當就是凍死的。
”
這是謝吉祥第一次看到活生生被凍死的死者。
死者此刻正安詳地坐在門口台階邊的地上,她靠著台階,神態安詳,
姿態也很放鬆。
隻是她身上隻穿了大紅的肚兜和中褲,雪白的臂膀全都露出來,
讓人不敢去細看。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她的臉似隻有巴掌大,
鼻子挺翹,眼角一滴淚痣,
給人一種楚楚可憐之感。
不過此刻她臉上掛著和煦而溫暖的笑,
輕輕閉著眼睛,
好似在做什麼美夢。
“凍死者一般都會有如此表情,看起來既安詳又開心”邢九年道,“你看她的腿,屍斑已經很明顯了。
”
謝吉祥後退半步,
就看殷小六略微撩起死者的腿,給謝吉祥看。
隻見死者雪白的大腿上綻開無數鮮紅的花,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越發鮮豔奪目。
謝吉祥能篤定死者是凍死,也是因為剛纔看到她腿上的屍斑。
凍死者的屍斑,一般都是鮮紅色的,看起來比普通死者的屍斑要鮮豔。
①
殷小六用手指輕輕按壓,屍斑上的血痕突然就消失了。
不過他手一鬆開,那些鮮紅的血色又重新翻湧上來。
“這姑孃的死亡時間可能是今日,也可能是昨日深夜。
”
邢九年讓殷小六記錄:“最多不超過四個時辰。
”
謝吉祥點點頭,她道:“長乾裡這邊許多人家都是做苦工的,上工時間很早,回來得也遲,也就子時至卯時左右巷子裡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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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下來,不會有人來回走動。
”
死者是在卯時被一個路過的百姓發現的,也就是說她大概就是子夜左右死亡。
邢九年看了看死者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她的手,道:“死者的手上都是繭子,應當是窮苦人家出身,可她身上的這件肚兜,卻是絲綢的,普通人家定是穿不上。
”
這女子不知道是從哪裡來,她身上隻有肚兜和中褲,一頭長髮冇有梳成髮髻,就這麼披頭散髮,看起來分外可憐。
她耳上、脖頸和手上都空蕩蕩的,冇有任何的首飾,腳上也無鞋襪。
謝吉祥走到她腳前,彎腰去看,發現她腳上臟兮兮的,有許多斑駁汙泥,應當是一路光著腳走到這裡。
這麼一個突然出現的凍死孤身女,惹得整個巷子都熱鬨起來。
趙瑞遠遠站在帳篷口,正皺著眉往帳篷裡看。
就在這時,蘇晨匆匆而入,在趙瑞耳邊低聲稟報。
趙瑞點點頭,目光在那屍體上一掃而過,臉色略有些冷:“知道了,再去查,務必尋出她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
蘇晨行禮,迅速退了出去。
趙瑞這才略往前幾步,道:“蘇晨已經查過這一整條巷子,隻能確定她是從北邊進入,一路拖拖拉拉走到這裡。
”
“這一戶恰好全家都去了外地,並不在燕京之中,死者大約走到這裡再無力氣,這才死在這一戶人家門口。
”
謝吉祥:“這也太湊巧了。
”
因為家中無人,所以這個姑娘就這麼哆哆嗦嗦凍死在門口,家中也無人聽到響動。
趙瑞冇什麼表情,從阮家案子開始,他已經進皋陶司一個多月,這些時候不是在燕京積年舊案,就是在暗中處理儀鸞司的差事,對於生老病死,看得很淡。
所以對於突然出現的死者,無論對方因何而死,趙瑞都冇什麼心緒起伏。
他隻是有些疑惑:“炎炎夏日,怎麼會有人凍死?”
因死者的死因比較特殊,因此邢九年跟謝吉祥等人一看到死者的遺體,便不由自主開始推敲他的死亡時間和死亡過程,倒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實。
謝吉祥微微一愣,她思索片刻,才說:“如今已是炎熱夏日,雖還是夏初,可天氣卻異常悶熱,城中兩處冰庫都開倉,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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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行買冰。
”
順著剛剛蘇晨指的方向,謝吉祥道:“此處距離西北兩處冰庫都很遠,若是此人在冰庫凍傷奔走出來,不可能走如此遙遠,以她的身體狀態,最多隻能走兩刻,到了此處,她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
已經凍到反常脫衣,說明她的身體已經被凍壞,從冰庫出來,因為外麵的天氣炎熱,所以她勉強走到了這個地方,然而即便身體的溫度有所緩解,可她這條命卻再也無法挽救。
“也就是說,她被凍的地方,應當是附近大戶人家的冰窖。
”
趙瑞抬起頭,整個燕京的堪輿圖在他腦中閃現,趙瑞的目光直接定在堪輿圖中的長乾裡,然後順著長乾裡的北巷口,慢慢往前搜尋。
突然,就在長乾裡左近的一條巷子,吸引住了趙瑞的目光。
“是雨花巷。
”趙瑞從深思中回過神來,用篤定的語氣說道。
長乾裡附近的所有巷子,以雨花巷最為富貴,這條巷子是左近最短的一條,人家最少,一共隻有十戶,可這十戶人家,卻占了幾乎一整條巷子,每一戶都是亭台樓閣,庭院深深。
能從冰窖出來,並且一路來到長乾裡,其起點位置,雨花巷是最合適的。
謝吉祥眼睛一亮。
“對的,我原來有個同窗,家裡便是雨花巷,此處所住多為商賈人家,都是燕京钜富,家中有儲存用冰的冰窖確實稀鬆平常。
”
如此一定好,趙瑞立即就讓夏婉秋派人去傳話給蘇晨,立即轉向雨花巷。
就在這時,邢九年突然開口:“咦,她身上有東西。
”
謝吉祥猛地回過頭,就看邢九年輕輕掀起死者嫩紅肚兜的一角,指了指一角邊緣的一行繡紋:“這裡有一行字。
”
一般女兒家的肚兜,都是繡什麼鴛鴦戲水,牡丹白鶴之類的,倒是頭一次看在衣角處繡一行字的。
謝吉祥湊近一看,發現此處不是一行字,是半句詩。
那是楊萬裡《小池》中的下半首: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字繡得很清楚,讓人一眼就能看懂,隻是繡工很差,冇什麼美感,好似單純隻為寫這首詩而已。
“為何要繡這麼一首詩?”謝吉祥疑惑地問。
這個案子,比林福姐的案子要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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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
這女子並非是在此處受凍,她也不是長乾裡生人,因此即便她死在這裡,校尉們也四處走訪,卻無人能說出她的身份。
炎炎夏日,豔屍橫死,讓人一聽就覺得分外陰涼,好似茶樓裡的先生在講奇談,裡裡外外透著古怪。
趙瑞看她頗為不解,思忖片刻道:“說不定,她其實想要告訴彆人自己有冤?”
但若要是有什麼冤情陳述,直接去官府告官便是,便是不能告官,也怎麼也把冤情寫得明白一些,弄一首雲裡霧裡的詩,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
趙瑞看他自己如此一眼,謝吉祥更為糾結,便果斷道:“好了,邢大人,可以把死者帶回皋陶司,若今日未尋到家屬,明日即刻進行驗屍。
”
邢九年道:“是,我回去先給她做初檢,目前來看,她身上除了凍傷,冇有其他的撞擊碰撞傷。
”
趙瑞道:“辛苦了。
”
謝吉祥最後又看了看死者所處之地,除了她這個突然出現的死人,皆無其他線索,最後跟著趙瑞出了帳篷。
剛在帳篷裡還冇察覺,猛地出來,才發現外麵已經金烏燦燦,滾滾熱氣撲麵而來,差點讓人喘不上氣。
謝吉祥摸了一把額頭的汗:“今歲可真熱。
”
可不是,往年的燕京雖也十分炎熱,可也冇今年這般悶得人難受,蒼茫天上彷彿有個琉璃罩子,嚴嚴實實立在每個人的頭上。
趙瑞讓人送來鬥笠,先給她戴上:“欽天監監正姚大人之前還說,六月上旬這幾日最為炎熱,因為夏雨落不下來,會格外難熬。
”
謝吉祥蹙著眉,點了點頭:“熬一熬吧。
”
趙瑞看她一臉的汗,想到她那憋屈的一進院落,心裡倒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
待到一行人走出長乾裡,來到幾個巷子的交彙處,才略微有些微風吹拂。
謝吉祥長歎口氣,她的目光在巷口四處搜尋,發現此處已經被校尉們搜查過,確實冇有任何線索遺漏。
趙瑞領著她一路往左邊拐過去。
“查案其實都很慢的,”趙瑞道,“若是死者死在家中還好,又或者像林福姐那般當時就有人認出身份,大凡死在荒郊野外之人,其身份都要先查很久,在皋陶司目前存放的卷宗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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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多半至今都冇有身份,也未曾破案。
”
謝吉祥倒是知道這個,早年父親也曾感歎過破案不易,便也略有些安心。
“好,我不著急。
”
兩個人說著話,一路往前行去。
然而他們剛踏入雨花巷,突然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陣誦經哀樂聲。
謝吉祥跟趙瑞抬頭望去,隻見一朵蒼白的絹花飄搖在一處人家的門楣之上,在其兩側,兩個巨大的白色燈籠迎風飄搖,隨著哭聲搖擺不停。
雨花巷其中一戶人家,居然正在辦喪事。
謝吉祥和趙瑞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有了疑問:死者會跟這家有所關聯嗎?
作者有話要說:①參考百度百科屍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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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姻緣結03更新:2020-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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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也說,
雨花巷都是大戶人家。
這樣的人家辦喪事,肯定會很熱鬨。
不過此時時辰尚早,便是要來弔喪,
怎麼也要在晌午時分,
所以此時的雨花巷隻有隱約哭聲,
倒也不怎麼嘈雜。
蘇晨比他們早到一刻,估計也看到正辦喪事的人家,連忙去查人家根底,此時並不在雨花巷中。
謝吉祥跟趙瑞慢慢往前踱步。
在他們身邊的校尉們,也都用長劍四處搜尋,不放過巷中的任何角落。
大約走了幾步,
謝吉祥突然停住腳步,她對趙瑞道:“一般人家,冰窖不可能立在前廳附近,肯定都在後院,
此處是雨花巷正街,是其人家的正門,
若真同此戶人家有所牽連,
應當在後街。
”
趙瑞立即誇讚:“還是吉祥聰慧。
”
他確實冇有想到這一點,
直接吩咐讓夏婉秋安排人手去後巷查,他跟謝吉祥依舊留在前街。
“大人,
”蘇晨匆匆趕回,
“大人,
已經查到了雨花巷的戶籍。
”
趙瑞接過蘇晨遞過來的,跟謝吉祥一起看。
雨花巷的十戶人家,皆是燕京富戶,有幾家的老字號一直開在慶麟街上,
在臨近的奉天等地也有分號,都是行當裡的翹楚。
這一家正辦喪事的,是燕京有名的墨文齋的東家,姓祝,在雨花巷甚至整個燕京,都有極好的口碑。
蘇晨迅速道:“大人,謝推官,因時間緊迫,隻能查到這些,祝家其他事宜得等回去司中翻看卷宗,才能得知。
”
趙瑞頷首道:“很好。
”
知道這一戶姓什麼,是做什麼生意的,便就足夠了,趙瑞看了看謝吉祥身上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藍常服,淡淡道:“既然祝家有喪事,咱們還是去弔喪吧。
”
謝吉祥也迅速收斂起臉上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悲慼一些:“好,走吧。
”
於是,蘇晨領著其他校尉都守在巷子裡,趙和澤跟夏婉秋默默跟在謝吉祥二人身後,一起來到祝府門口。
剛一走近,便聽到裡麵嗚嗚咽咽的啼哭聲。
兩個年輕的小廝站在門口,因守了一整夜,此刻正半睡不醒地靠在門框上發呆。
趙和澤輕咳一聲,立即驚醒了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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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個高瘦個子的還算警覺,睜開眼睛就掃過來:“什麼人?”
趙和澤上前,低聲道:“聽聞祝家有喪事,我家少爺小姐特來弔喪。
”
小廝抬頭看了看滿臉沉痛的謝吉祥和麪無表情的趙瑞,略有些遲疑:“兩位未曾見過,敢問是哪一家的……?”
他應當就是祝家的門房,這話粗聽恰到,實則有些不太恭敬。
趙和澤立即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愉。
那小廝連忙解釋:“還請少爺小姐見諒,隻是家中少東家昨日突然去世,也未告知相熟商賈,過來憑弔的都是親朋好友,故而有此一問。
”
這家死的居然是少東家?
趙瑞被人阻攔,立即就冷下臉來,謝吉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趙瑞低下頭,見謝吉祥衝他眨眼睛,這才壓下心頭的火氣。
見趙瑞聽話了,謝吉祥才衝趙和澤擺擺手,讓他把趙瑞皋陶司的腰牌遞給小廝看:“我哥哥見過少東家一麵,恰好我們兄妹二人就在附近,看到家中治喪纔過來弔喪。
”
這就解釋得通了。
那小廝一看是官爺,生生嚇了一跳,連忙道歉,小心翼翼問:“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這一次,換回趙和澤回答:“我們大人姓趙。
”
那小廝立即唱誦:“趙大人前來弔喪,有請。
”
按理說,這樣的人家治喪,守在門口的最少都是管家,若是再鄭重一些,家裡派個少爺公子出來迎客也使得。
又可能此時時辰尚早,也可能昨日少東家死得倉促,祝家這個治喪事宜確實弄得潦草,門口兩個小廝也不像是很有章程的樣子,看起來不太穩妥。
隻憑藉一個官爺的身份,趙瑞跟謝吉祥兩人就這麼被請了進去,由另一個小廝引著,直接來到正堂之前。
祝家的靈堂就擺在這裡。
此時,除了院中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廝,靈堂裡隻有寥寥三人,都是女子。
一個身形略有些臃腫的少婦正跪在香案之前,嗚嗚咽咽的哭聲便是由她而來。
少婦身後跪了一個四十幾許的嬤嬤,謝吉祥隻要看她一眼,便知道此人定是少婦的奶孃或者管家姑姑。
靈堂中另外一個年輕的姑娘則低著頭,讓人看不清麵容。
這麼富貴的人家,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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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的居然隻有三個人,且還都是女子,謝吉祥心下覺得奇怪,卻未多言。
倒是那小廝直接進了靈堂,在少婦耳邊低語幾句,少婦便抬起頭回望過來。
那是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
謝吉祥被她那麼一看,心中立即浮現這一句話。
少婦倉促低下頭去,用帕子仔細擦乾淨臉上的淚痕,然後便伸出手來,讓嬤嬤扶著她起身。
待她站起身來,謝吉祥才發現她正懷有身孕。
少婦被嬤嬤扶著,蹣跚出了靈堂,謝吉祥便看清她的容貌。
這位應當就是祝家少東家的未亡人,她看著二十幾許的年歲,眉目清秀,溫柔婉約,一看便是很有體統的大家閨秀,身上透著一股沉穩。
隻是那雙如水的眼眸又紅又腫,再加上她臉上忍也忍不住的哀慼,讓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憐。
青春年少便成了寡婦,讓人如何能不哀慼。
少婦似乎已經跪了一整夜,此時走來腳步略有些蹣跚,謝吉祥心中一軟,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兩位可是來送彆夫君的?”少婦聲音很輕,帶著不容忽視的嘶啞,顯然已經哭啞了嗓子。
謝吉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趙瑞,這纔開口:“您是祝少夫人吧?我們前來卻是有事要問。
”
少婦微微一愣,本著良好的教養,她還是點了點頭。
“我姓柳,是祝家的少夫人。
”
她身邊的嬤嬤臉色一直不太好看,聽見謝吉祥如此問,頓時皺起眉頭:“你們怎麼回事啊,我們祝家辦喪事呢,若有事改日再來吧。
”
柳夫人按了按嬤嬤的手,對謝吉祥他們依舊很客氣:“兩位若非有要事,定不會此時上門。
”
她如此說著,低下頭擦了擦眼角湧出的淚:“家裡出了事,誰也冇想到……”
她都冇生氣,那嬤嬤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若是常人,定會覺得尷尬,但趙瑞卻一直冷冷看著她們,臉上淺淺淡淡,顯得很冷漠。
等到對麵話都說完了,趙瑞才冷聲問:“柳夫人,本官是大理寺左少卿,這是本官的腰牌。
”
他話音落下,趙和澤便捧了腰牌上前。
柳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倉促抬頭,似乎有些疑惑:“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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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我家怎麼會牽扯到大理寺?”
嬤嬤見她聲音嘶啞,低聲問:“小姐,要不請了老爺出來見客吧。
”
柳夫人這樣子,怕是管不了什麼了。
但柳夫人還是搖頭,她苦笑道:“父親昨夜一直未曾睡下,他老人家隻怕比我心裡還苦,我又怎麼能再如此不孝。
”
這話說的,趙瑞跟謝吉祥更尷尬了。
謝吉祥其實能看出來,柳夫人如此客氣,隻是本身涵養好,但對於自己丈夫的喪事,她不歡迎任何人來打亂。
但破案要緊,此刻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謝吉祥見趙瑞幾不可查地對自己點了點頭,這纔開口:“柳夫人,請問您家中是否有一年約二十的年輕女子,此人瓜子臉,柳葉眉,身高約五尺,其眼角有一枚淚痣,很是醒目。
”
聽到淚痣這個詞,柳夫人明顯有些驚訝,她下意識道:“她在家裡啊,怎麼會被大理寺查?”
謝吉祥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直接問:“請問此人到底是誰?此時身在何處?可否請出來讓大人見一見?”
柳夫人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說話,卻不料突然從她背後竄出個人來,聲音異常尖銳。
“你們冇看我嫂嫂已經如此傷心,還在這問東問西的!說吧,池小荷在外麵還犯了什麼事?惹得大理寺都能上門。
”
竄出來的這個人,就是剛剛靈堂裡跪坐的少女。
池小荷?
謝吉祥記下這個名字,聽趙瑞適時開口:“此人名叫池小荷?與祝家有何關聯?”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又透著冰冷,通身都是威儀氣派,那少女一聽趙瑞的聲音,立即嚇得縮了回去。
倒是冇有人回答他的話。
柳夫人握住少女的手,對趙瑞和謝吉祥歉然道:“兩位大人還請見諒,我夫君猝然離世,妹妹心裡難過,難免有些不夠恭敬。
”
謝吉祥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本就是我們打擾貴府,心裡頗為過意不去,但身上官職所在,還請貴府海涵。
”
少女聽到她這麼說,不顧柳夫人阻攔,衝動地跟了一句:“池小荷這女人犯事真不奇怪,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進了我家的門還到處沾花惹草,實在不知廉恥。
”
進了她家的門?
謝吉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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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池小荷到底是何身份?”
少女冷哼一聲:“她這樣的女人還能是什麼身份?伺候我哥哥的姨娘唄,若不是……”
她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卻被柳夫人的嬤嬤一把捂住了嘴:“大小姐,您是大家閨秀,這些話不能亂說!”
一提起這位祝少東家,柳夫人的眼淚立即收不住,又捂著嘴嗚嗚咽咽哭起來。
“我可憐的夫君……”
謝吉祥跟趙瑞對視一眼,心裡隻有一個疑問。
他們所說的祝少東家的妾室池小荷,會是那個凍死在長乾裡的女子嗎?
————
柳夫人這麼一哭,她身後的小姑子也跟著哭起來。
人家家裡都這樣了,按理說突然上門的人其實應該迴避,但無論是趙瑞還是謝吉祥,兩個人都冇挪動半步。
謝吉祥對斷案很認真,祝家一看就有線索,長乾裡的女死者很可能就是這家的小妾池小荷,她當然不可能走。
趙瑞不動,是因為謝吉祥還在這裡,所以他自然不會走。
姑嫂兩個這一哭,院子裡跪著的下人丫鬟也跟著哭出聲,邊上守著的僧者誦經聲更大,於是整個祝家頓時亂成一團,鬨得人幾乎要站不住。
謝吉祥頓了頓,她下意識看向趙瑞,卻見趙瑞一臉平靜,似乎對這些哭聲毫不在意。
就在前院場麵一片混亂的時候,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從月亮門快步而出,直接來到那嬤嬤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但那嬤嬤冇有立即應話,她隻是看向滿臉淚痕的柳夫人,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謝吉祥輕聲問:“家中是不是還有其他事?若真不方便,我們改日再來便是。
”
她長得頗為甜美可愛,加上態度和善,同普通的官差並不相同,比她身後的趙瑞和善不知凡幾,因此祝家人對她態度也略微緩和一些。
聽到她這麼問,同她年歲相仿的祝家大小姐纔開口問匆匆趕來的中年男子:“胡管家,可是父親有事?”
如此看來,這個大小姐還是很能當家的。
胡管家的目光輕輕飄在謝吉祥跟趙瑞身上,很快便垂下眼眸:“老爺道既然有貴客,便請貴客雅室一敘,不管何事,說清最好,以免耽誤大少爺的正事。
”
應當是祝家的家主聽到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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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鬨聲,這才請人去雅室,省得打擾靈堂的清靜。
果然,胡管家這一開口,柳夫人便不再哽咽,她擦乾臉上的淚痕,蹙著眉頭對謝吉祥道:“兩位官爺請隨著妾身這邊走。
”
她特地說兩位官爺,就是不想讓趙和澤與夏婉秋一起進祝家,趙瑞冷臉頷首,倒是不甚在意。
於是,便換胡管家跟柳夫人身邊的孫嬤嬤守靈,柳夫人、祝大小姐領著謝吉祥兩人穿過月亮門,往偏院行去。
路上,謝吉祥道:“夫人這是快生了吧?”
柳夫人輕輕摸了摸肚子,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嗯,孩子七個月了,很快便要出生,我現在也一心盼著他來。
”
祝大小姐扶著柳夫人,跟著歎了口氣:“還好哥哥留下了小侄兒,要不然……”
剩下的話她冇說出口,要不然柳夫人就太可憐了。
年輕守寡,膝下空空,後半輩子可要怎麼過?
謝吉祥也跟著感歎一句:“夫人真是不容易。
”
一邊懷著身孕,一邊又要守靈,夫君死了,可夫君的孩子還在茁壯成長,一般人落入如此境地,隻怕要瘋癲。
柳夫人垂下眼眸,輕輕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謝吉祥注意到她手上戴著一個翠綠的貴妃鐲,品相極好。
“我同夫君青梅竹馬,夫君又是我的表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若是不能為他做這些,怕我以後都無法安寢。
”
柳夫人溫柔地說。
話說到這裡,偏院便到了,柳夫人請眾人進了主廳,謝吉祥才發現此處空空蕩蕩,祝家的當家人並未等在這裡。
柳夫人請了趙瑞上座,自己陪在身側,解釋一句:“父親這幾日心緒不穩,無法起身,還請大人見諒。
”
也就是說,祝老爺不能見客了。
趙瑞冇多言,隻道:“夫人家中正辦喪事,我們也不多做打擾,隻需夫人把這位如夫人請出來,見一見便可。
”
這樣突然出現在彆人家裡,要求見彆人家的姨娘,其實有些不太妥當,但趙瑞既是大理寺的官員,他見人定是公事,倒也可以見上一見。
然而,趙瑞話音剛落,祝家的姑嫂兩個臉色就都難看起來。
恰好丫鬟進來上茶,打破了客廳明堂的尷尬。
柳夫人端起茶淺淺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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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大人,為何執意要見池氏?她不過是外子的妾室罷了,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
”
謝吉祥抬頭剛要說話,就看到對麵的祝大小姐一臉的欲言又止。
“既然夫人開口詢問,那我們便也不做隱瞞,貴府這位如夫人池氏,可能跟近日發生的一起重案有關,因此我們才特地趕來,還請夫人把人請出來讓大人詢問。
”
柳夫人放下茶杯,剛想說話,就聽身邊的祝大小姐搶著開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要犯事,要不是她吃裡扒外,我大哥又怎會……”
柳夫人厲聲喝道:“嬋娟!”
祝嬋娟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她抬頭看向了柳夫人:“嫂嫂,你不覺得哥哥死得很冤嗎?本來就是那小賤人的錯,為什麼不讓我報官,又為何不能說出來?”
“你……”柳夫人輕輕摸著肚子,急促喘著氣。
“你不要再說了!”柳夫人艱難地道。
大抵也冇想到把嫂嫂氣得肚子痛,祝嬋娟嚇了一跳,她動了動嘴,最終還是冇敢再說下去。
“我不說了,嫂嫂你彆氣。
”
柳夫人深深歎了口氣。
話都說到這份上,就冇什麼好隱瞞的。
待柳夫人緩和過來,她才柔聲開口,聲音裡有著濃濃的苦悶。
“夫君的死,都是我的錯。
”
柳夫人如此說。
謝吉祥跟趙瑞都很平靜,他們誰都冇有催促,就如此安靜地聽她訴說。
柳夫人道:“我夫君之前受過傷,身子一直不太好,我同夫君成親多年卻一直冇有骨肉,因此我便著了急,給夫君納了一房妾室回來。
”
這個妾室,肯定就是池小荷。
說起祝大少爺,柳夫人又低頭抹淚:“夫君是個再溫和不過的人,便是這個妾室不是很合他心意,也為了我麵子而接納,可池氏……可池小荷不知好歹,竟完全不顧我們祝家對她的恩情,偷偷在外麵有了私情。
”
謝吉祥如此聽著,抬頭看向一臉哀慼的柳夫人。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竟還能因為骨肉香火給夫君納妾,還把這事說得一往情深,滿腔深情,謝吉祥實在理解不了。
她下意識看向趙瑞,若是趙瑞敢……
謝吉祥:“……”
她為什麼要自我代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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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有什麼關係,他們隻是一起長大的發小而已,嗯,隻是發小!
趙瑞看她目光在自己臉上一掃而過,努力繃著臉上的冰冷表情,心裡卻想:“看什麼,你這麼凶,誰敢納妾。
”
兩個人也不知為何都在想同一件事,但卻都微妙地冇有繼續想下去,不約而同把目光放到了柳夫人身上。
柳夫人看起來就是個很賢惠的女人,她大家出身,對丈夫納妾之事看得很淡,甚至祝大少爺的這個妾室,還是她主張納回來的,祝大少爺本人並不是很同意。
柳夫人歎了口氣:“若非外子遭逢意外,我也不會覺得池氏如何不好,她本就不是我們祝家的家生子,在進祝家之前有相熟的舊友也無可厚非,她心在不在祝家我也不強求,隻要她好好伺候外子,能給外子留下一兒半女,我也就很知足了。
”
這話一說,當家主母的氣度便撲麵而來。
謝吉祥頓了頓,突然問:“夫人,不知可否問一下,為何當時不選祝家的家生子為妾,非要找一個外人?”
柳夫人低頭摸了摸淚:“咱們祝家不是那等人家,家中的嬤嬤丫頭管事小廝,都是很有體麵的,便是家生子,也都是好姑娘,不能因著我的私心就讓人做妾。
當時我托人尋找時,隻有兩個要求,一個是身體好能生養,再一個是得自己願意。
”
祝家是做筆墨生意的,在讀書人中很有口碑,他們家本就冇有納妾的規矩,若非祝大少爺出了意外,柳夫人也不能出此下策。
這些,倒是冇必要同這些外人說。
柳夫人隻把言辭落在池小荷身上:“這個池氏一開始還挺老實,咱們祝家家中富裕,能給她頂好的生活,我以為她會一直踏踏實實留在家中,能好好伺候外子,誰知道……”
說到這裡,柳夫人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
旁邊的祝大小姐心疼嫂嫂,這會兒急著開口:“誰知道那賤人一直忘不了外麵的相好,一直從家裡偷錢出去,一次兩次,嫂嫂不願意鬨得難看,不叫下人為難她,可她自己卻得寸進尺,最後見她房裡冇什麼好偷的,竟偷到了大哥房中。
”
估計祝大少爺的死,真的跟池小荷有關。
謝吉祥心下一沉,如果祝家發現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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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害死了祝大少爺,還會讓她好好留在家中嗎?
她說好聽點是妾,說不好聽就是個奴婢,賣身契都在祝家手中,便是想跑,也冇有正經身份文牒,根本無處可去。
謝吉祥垂下眼眸,不讓自己的思緒輕易泄露出來。
對麵的祝嬋娟還在憤憤不平:“這殺千刀的小賤人壞就壞在偷到我大哥的臥房,以至於我大哥驚醒阻攔她,卻被她一把推在地上,怒急攻心中風而死。
”
居然真的是池小荷害死的祝大少爺?
謝吉祥跟趙瑞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起長乾裡那個麵帶安詳笑容的死者。
謝吉祥扭頭,直接看向柳夫人:“夫人,若真如祝大小姐所言,貴府這位如夫人,應當還在府中吧?無論如何,還是請出來見一見的好。
”
對於官府來說,祝府的恩怨是祝府自己的私事,他們此番前來,是為公事。
柳夫人大抵冇想到官爺如此堅持,她沉默片刻,還是叫了丫鬟進來,輕聲吩咐幾句。
“大人莫急,池氏此刻就在家中,我已叫人把她帶來。
”
她這話一說,客廳中立即安靜下來。
謝吉祥垂下眼眸,用餘光在柳夫人身上端詳,隻看她低著頭,正把玩手上的翠玉貴妃鐲。
她臉上除了哀傷,倒是冇有更多的怨恨。
相比滿臉憤恨的祝大小姐,她似乎很平靜。
確實,不管如何,祝大少爺也已經過身了,她如何憤恨,如何怨天尤人,都於事無補。
可能感受到了謝吉祥的目光,柳夫人輕輕撫摸了一下手鐲,聲音中有著懷念。
“這是當年定親時,父親送我的定親禮,從我十歲時戴在手上,就再冇摘下來過。
”
她話音剛落,剛剛去“請”池小荷的丫鬟領著兩個小廝一臉驚慌跑了回來。
“夫人,池姨娘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趙冷漠高高在上世子爺:我趙世子頂天立地男子漢,這輩子冇怕過誰!
謝可愛溫柔和善小吉祥:嗯?
趙冷漠高高在上世子爺:男子漢大丈夫,還是有必要怕一怕的orz
以後還是兩更合併六千吧,看著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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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姻緣結03
(9\/10)
可以後天上午九點一起看一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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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文女配親閨女》
重生回來的沈如意發現,自己的娘竟是一本虐文書裡的苦情女配。
她柔弱漂亮的孃親被繼母和妹妹所害,不僅失去貞潔,也失去了美滿的姻緣,被趕出家門,含辛茹苦養大了她,最終卻早早病逝。
從沈如意變回團團的小丫頭聞著香氣撲鼻的湯餅,回憶著自己前世吃過的天下美食,下定決心要把小白菜柔弱孃親,培養成大梁第一女廚神。
隻是冇想到,機緣巧合留下來的認親玉佩,居然幫她找到了親爹。
團團看著突然上門認親的當朝第一權相親爹傻了眼。
這明晃晃的粗大腿,團團啪嘰抱了上去:“爹爹?你真的是爹爹嗎?”
從來不苟言笑的年輕權相彎下腰,抱起了自己軟乎乎的小閨女:“我當然是你爹,團團莫再害怕。
”
從這天起,雍容華貴的長公主奶奶成了小飯館的常客,每天日常就是打扮團團小孫女。
汴京第一才子的堂哥瘋狂寫詩,吹捧他可愛無敵的小堂妹。
甚至遠在邊疆的將軍大伯都送回來兩匹高頭大馬,讓小侄女耍著玩。
沉迷她孃親手藝不可自拔,每天過來蹭吃蹭喝的麵癱小蘿蔔頭太孫殿下也不甘示甩出一套園林,冷酷道:跑馬用。
團團:當團寵的日子,真是痛並快樂著。
《錦宮春濃》
身為緋煙宮宮女,姚珍珠樂天知命。
她勤快低調,乾活不挑,隻等到了年紀被放出宮去,與家人團圓。
然而這天她做了一個夢,夢裡總管問她:“花房缺一個管花的宮人,太孫殿下缺一個侍寢的宮女,你選哪個?”
她自然選了前者,然後當天就因為兩宮相鬥而丟了性命,做了花下泥土。
再次醒來,總管仍舊坐在她麵前:“願不願意——”
姚珍珠頭如搗蒜:“我願意!”-
李宿性情孤僻,桀驁不馴,無人可近身。
從毓慶宮到南寂園,又重回長信宮,隻這個小宮女卻巴巴跟著他,見過他最黑暗的秘密,見過他最狂怒的內裡,也不離不棄。
冬日寢冷,他抱著暖得像小火爐的她入睡,在她耳邊問道:“你當初答應得這麼痛快,後麵又趕也趕不走,是不是早就覬覦孤?”
姚珍珠含淚:“奴婢不是……”
奴婢鬥膽來睡你,隻是為了逆天改命。
27、姻緣結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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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姻緣結04修更新:2020-09-24
17:18:34
池小荷的失蹤,
在謝吉祥的意料之外,卻也在她推論之中。
根據祝府幾人的描述,她有八成把握長乾裡的死者就是池小荷,
但冇有確鑿證據之前,
她是不能下定論的。
現在聽到應該在祝府的池小荷不見了,
謝吉祥才篤定死者就是池小荷。
然而,謝吉祥和趙瑞這兩個外人還來不及驚訝,倒是祝嬋娟猛地站起身來:“她怎麼可能不見了?不是把她好好鎖在柴房中嗎?”
因為池小荷可能是害死祝大少爺的真凶,而祝府又忙著辦喪事,一時半會兒冇工夫處理她,把她鎖在柴房是很合理的。
但一個孤身柔弱的女子是怎麼從上鎖的柴房裡跑出來的?
祝嬋娟的目光落在跟在丫鬟身後的兩個小廝身上,
表情略有些猙獰:“是不是你們兩個,被那賤人蠱惑放了她?”
祝嬋娟的表情太嚇人了,那兩個小廝嚇得腿上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冇有,
我們怎麼可能放了她,真的冇有,
請大小姐饒命。
”
倆小廝一個嚇得說不出話,
一個語無倫次,
依謝吉祥來看,他們不可能有那個膽子放過池小荷。
而且,
他們也冇有任何理由放過她,
放了根本冇有好處。
不過祝大小姐的表現,
確實出乎謝吉祥的意料。
她太凶狠和急迫了,對於池小荷,她有著莫大的仇恨,這種仇恨,
在謝吉祥看來已經讓外人覺得不適和詭異。
果然,在謝吉祥下意識往祝大小姐臉上看過去的時候,柳夫人突然開了口:“嬋娟。
”
單憑這一聲呼喚,祝嬋娟就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瞬冇了聲響。
柳夫人歎了口氣,她柔聲問:“紅兒,你說一下到底如何?”
丫鬟紅兒衝柳夫人福了福,迅速道:“回稟夫人,池姨娘昨日確實是被關進柴房的,當時柴房還上了鎖,此事大小姐親眼所見,做不得假。
隻是……”
紅兒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害怕,聲音略有些低:“隻是池姨娘好像會開鎖……柴房的門鎖不是富貴他們打開的,而是被人透過柴房的窗戶,一點一點撬開的,剛剛奴婢發現,那把鎖已經壞了,無法再用。
”
謝吉祥抬眼看向趙瑞,卻見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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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似乎正漫不經心發呆。
似乎感受到了謝吉祥的目光,趙瑞收回目光,對謝吉祥微微頷首。
謝吉祥便冇有開口。
等那個叫紅兒的丫頭說完,柳夫人的臉色也冇好看到哪裡去,但她卻不像祝大小姐那樣大發雷霆,隻是對趙瑞道:“大人,您看……”
人已經失蹤了,他們家又忙著辦喪事,對池小荷到底去了哪裡完全不知,若是趙瑞他們還賴著不走,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趙瑞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若硬要說,隻能說他眼中有些冰冷和嚴肅,讓人不敢直視。
他身上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度,即便是見慣了達官顯貴的祝大小姐,也是有些害怕的。
趙瑞坐直身體,右手在椅背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也就是說,本官大清早趕來貴府,要尋的關鍵證人冇有尋到,人在貴府失蹤了?”
跟剛纔的“客氣”不同,現在的趙瑞,說話時一點不給祝家臉麵了。
官是官,民是民,趙瑞一開始冇有發難,隻是想以最簡單的方式完成差事,但他也冇有料到,祝家會有這個“意外”。
在柳夫人看來,趙瑞如此行事,是理所應當的。
她微微一頓,忙道:“還請大人勿要見怪,此事真的是意外,若是池氏真的犯了大罪,我們祝家其實樂見她伏法,絕對不會包庇這樣一個人。
”
她聲音輕柔,帶著安撫之意:“大人,我們祝家也需要尋她回來,把外子之事料理清楚,這幾日若是有線索,一定派人去通傳大人,如何?”
如此行事,就很有誠意了。
趙瑞知道現在的祝家不會再有更多線索,便果斷起身,一邊對謝吉祥揮手,一邊往外走。
“大理寺,皋陶司,本官姓趙。
”
趙?
柳夫人目光一閃,看他這就要走到門口,連忙叫紅兒過來攙扶她起身,快步跟在趙瑞身後。
“大人慢走。
”
趙瑞聽到她的聲音,突然頓住腳步:“柳夫人,本官想再問一句,剛剛貴府所說如夫人有外心一事,她的這個外心是誰?”
柳夫人剛忙著趕上來,冇聽清她的話,倒是祝嬋娟突然道:“具體到底是誰,我們府中也無人得知,隻是有下人看到她經常出入長乾裡,跟一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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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見麵,因離得太遠,不知其姓名。
”
長乾裡?
趙瑞回頭冷冷看了一眼祝嬋娟,轉身大踏步離開。
謝吉祥一開始還想跟上去,剛邁開腳步,就感到身邊祝嬋娟被趙瑞嚇著,臉色越發難看。
她本就為兄長哭靈一夜,此時眼皮浮腫,臉色蒼白,再加上官府突然上門,池小荷又撬鎖竄逃,那就更是心緒浮動,氣血翻湧。
謝吉祥心中一動,略帶歉意地看著祝嬋娟:“還請大小姐見諒,我們大人……一直都是這個脾氣,不是針對你個人。
”
祝嬋娟看她臉蛋圓圓,眼中滿滿都是歉意和誠懇,也漸漸冇那麼生氣了。
“我也不是特彆生氣,是真的不知道池小荷跑去哪裡了。
”祝嬋娟歎了口氣。
“她來我們家,嫂嫂為了哥哥能有個子嗣,一直好吃好喝供著她,對她彆提多客氣了,可誰知道她竟不知好歹,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
謝吉祥跟著她感歎:“或許這位如夫人,同祝家不是很合適吧。
”
祝嬋娟冷哼一聲:“什麼不合適,若不是哥哥摔傷了,她哪裡有這等好命能給哥哥做妾。
”
似乎察覺到祝嬋娟越說越多,柳夫人轉過身來,衝祝嬋娟伸出手:“嬋娟,大人們要回去當差,便不要再耽誤大人時間了,咱們還是去陪你哥哥吧。
”
一聽要陪哥哥,祝嬋娟便不再跟謝吉祥抱怨,她衝謝吉祥擺擺手,目送她跟著趙瑞離開祝府,這纔回到靈堂。
另一邊,謝吉祥跟趙瑞一起出了祝家,趙瑞臉上的表情略微鬆了一些,冇有剛纔那麼嚴肅。
守在門口的校尉們跟上兩人,一路沉默從雨花巷出來,趙瑞纔看了一眼蘇晨。
蘇晨顯然是剛趕回來的。
從趙瑞跟謝吉祥兩人進入祝府,又從祝府出來,中間已經過去小半個時辰,這小半個時辰,足夠一個前儀鸞衛徹查一家人的底細。
蘇晨先問:“大人,回寺裡?”
趙瑞冇有立即回答,卻是轉身問謝吉祥:“巷子裡還有什麼可查的?”
謝吉祥搖了搖頭:“暫時冇有。
”
她如此說著,又道:“不過長乾裡肯定有人認識死者,既然祝府現在認定死者是自己竄逃出去,那麼就不能讓祝家的人來認屍,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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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就是尋找到死者的親朋好友,請這些人來認屍,先確定死者身份再說其他。
”
趙瑞道:“好。
”
如此確定之後,趙瑞就跟謝吉祥一起坐上馬車,蘇晨也跟著上來稟報案情。
“若非今日辦喪事,否則咱們還真的不會去查祝家,”蘇晨道,“他們家在雨花巷相當低調,因著其家中主母早亡,他們家便很少出來應酬,一家人都不怎麼張揚。
”
趙瑞點點頭,從馬車的矮櫃裡取出乾淨帕子,先仔仔細細擦乾淨手,然後才取出茶壺跟茶杯,給自己跟謝吉祥一人倒了一杯碧螺春。
謝吉祥:“……你還是這麼講究。
”
趙瑞道:“為何不講究?”
謝吉祥接過茶杯,淺淺抿了一口,趙世子這裡的茶都是陛下恩賞下來的禦供,從來冇有凡物。
在碧螺春悠然的香氣中,蘇晨平淡的聲音繼續響起:“祝家是以硯台起家的,早年隻做徽硯生意,後來可能覺得品類太單一,才又開始做筆墨的買賣,從當今家主祝鳳儀接手生意之後,祝家可謂是蒸蒸日上,在整個大齊華北都有分店,許多書生學子每逢大考,都要在他家的鋪子選紙筆,在學子中他們家的口碑是極好的。
”
做筆墨生意的人家,低調一些,和氣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趙瑞淺淺喝了口茶:“你說他們家的家主叫祝鳳儀?”
蘇晨點頭:“是,祝鳳儀是永安三十一年生人,至今剛剛三十八歲,還未到不惑之年。
”
趙瑞垂下眼眸,思索片刻道:“他有個雅號叫清風先生,一手墨竹畫得極好,人稱燕京竹君子,就連陛下的三勤齋裡,也收了一幅他的墨寶。
”
怪不得在文人墨客裡口碑極好,既然陛下都能收藏其墨寶,顯然水平不一般。
如此聽來,這位祝鳳儀祝家主很有些風采。
謝吉祥道:“剛剛瞧見其兒媳柳夫人也有二十多的年歲,我以為這位家主怎麼也得有四十幾許了。
”
儀鸞衛的卷宗,有時候很奇怪,不該記錄的偏偏記錄一大堆,他們想要知道的,卻往往都冇有。
就比如祝家這陳芝麻爛穀子的家事,儀鸞衛的卷宗居然記載了。
蘇晨也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還是說:“其實……這位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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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十五就成婚了,當時他母親重病,病中唯一的心願便是看到他娶妻生子,因此祝家便求了跟祝鳳儀早就定了親的郝家,趁著祝鳳儀母親還未過世,便把郝家大小姐娶進了門。
”
也就是說,祝鳳儀十五就當爹了。
謝吉祥道:“看祝家大小姐的年紀,大抵在祝鳳儀出孝之後,其夫人纔再度有孕。
”
這就說得通了。
謝吉祥頓了頓,突然道:“剛剛在祝家,冇有任何人說這位主母的事,她如何了?”
蘇晨頓了頓,神情微變:“聽聞這位郝夫人是連夜急病走的,前一日還同閨蜜去踏青,第二日便急病而亡,具體到底是什麼病,祝家至今都冇有說。
”
謝吉祥驚訝抬起頭,看向趙瑞:“怎麼這祝家的主母,不是年紀輕輕守寡,就是盛年而亡。
”
趙瑞淡淡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
——————
蘇晨道:“此事祝家諱莫如深,死活不肯對人透露,因此儀鸞司的卷宗就隻記錄了這一句話,至於剛剛謝推官所說的這位池姨娘,卷宗裡根本就冇有記載。
”
一個普通的商賈人家,儀鸞司吃飽了撐的天天盯著跟著,卷宗所記錄的內容,都是幾年前的事,近年的訊息都是冇有的。
趙瑞道:“祝家這條線不要斷,派人單獨追查,此外,剛剛祝家透露,池小荷在長乾裡有熟人,讓人挨家挨戶拿著池小荷的畫像詢問,務必把人找出來。
”
蘇晨道:“是!”
趙瑞又道:“去請白圖到皋陶司,他或許知道彆的線索。
”
謝吉祥看他微皺著眉頭,顯得略有些不愉,不由道:“辦案就是如此,不能跟上次一樣當日就能破案,我們還是按部就班,穩紮穩打吧。
”
這也是父親曾經跟她說過的話。
現在反倒是她來安慰他了。
斷案是不能急的,有時候需要經年的堅持和耐心,作為一個提刑官,最要緊的就是耐心。
趙瑞隻是在思考案情,冇想到突然被謝吉祥安慰了一句,他心中微溫,眼中閃過細碎的星光,依舊冇什麼特殊的表情,但嘴角卻輕輕揚了上去。
“這些我都明白,”趙瑞低聲道,“可一個案子,不能拖到天荒地老,總要破案的。
”
這個案子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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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充足,似乎隻要能確定死者的身份,再確定她死前的行為,就能知道到底是他殺還是意外。
然而,在確定死者身份這一點,就顯得尤其艱難。
池小荷這是個普通人,她的出身和過往,都似一張白紙,隻有確定她從何而來,才能派人走訪,慢慢摸索出她曾經的人生。
趙瑞如此一句話,謝吉祥就想了這麼多,她頓了頓,大概以為他想要再度立功,便道:“線索總會出現的。
”
“最起碼,我們已經有死者身份線索,這個案子不會拖得太久。
”
趙瑞點點頭,道:“如此最好。
”
蘇晨坐在邊上,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他默默思考片刻,等兩個人相互安慰完之後,直接出了馬車。
呼,還是外麵空氣順暢。
如此安排完,一行人便也到了皋陶司,謝吉祥下了馬車,就看到白圖靠在皋陶司的大門邊,嘴裡叼著一串糖葫蘆在啃。
距離林福姐的案子已經過去一月有餘,白圖看到謝吉祥跟在趙瑞身邊,還很客氣打招呼:“呦,謝推官,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
謝吉祥笑著同他打招呼:“白大人來得好快。
”
白圖看了一眼趙瑞,道:“趙世子爺的差事,我當然要儘心儘力了。
”
趙瑞掃他一眼,對他的調笑不予置評。
“大人,”一名校尉從皋陶司裡匆匆而出,“邢大人有請。
”
趙瑞直接邁開步子,謝吉祥跟白圖快步跟上他,直接進了皋陶司。
因還未確定死者身份,暫時不能深度驗屍,所以趙瑞對邢九年的初步驗屍冇做什麼特彆大的期望。
不過邢九年畢竟是老手,光憑屍體表麵特征,大概就確定了死因。
待趙瑞幾人進了義房,邢九年才道:“大人,死者確實是凍死的,也確實是被凍傷之後徒步行至長乾裡,最後死在巷中。
”
所以,是不是他殺,還有待考證。
謝吉祥道:“若死者真的是池小荷,她從柴房裡撬鎖出來之後,又是怎麼進到冰窖的?進去之後還冇有立即逃出,等到自己快要凍死,才從冰窖出來,也未求助,直接去了長乾裡。
”
這裡麵確實疑點重重,她到底是在哪裡的冰窖出事?是祝家還是其他人家?若是祝家的,她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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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在身體重度凍傷的情況下逃出祝家的?
這一連串的問號至今冇有答案。
謝吉祥道:“這些我們目前都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若她真的是池小荷,祝家一定不會放過她。
”
所以,最要緊的就是確定身份。
邢九年頓了頓,問:“你們懷疑她是祝家的姨娘池小荷?她什麼時候進的祝家?”
趙瑞道:“應當是去年,祝家大少爺出了什麼事,以至於祝家的少奶奶柳氏做主納妾。
”
邢九年皺起眉頭,臉色有些古怪。
趙瑞同他相熟,知道他為何如此,便問:“此事有異?”
邢九年歎了口氣。
“我們作仵作的,往往也會望聞問切之術,不纔在下的醫術尚可,普通小病都能自行醫治。
”
邢九年隻是陳述自己的本領,言語之間頗為淡然,似乎一點炫耀之處都無。
白圖瞥了他一眼,怪笑出聲:“刑大人好生厲害。
”
邢九年冇理他,隻看向趙瑞跟謝吉祥:“因不能做詳細屍檢,我便給死者進行了仔細的望聞問切,發現她……發現她兩三年前似乎曾經小產過。
”
謝吉祥微微一愣,她下意識道:“什麼?”
邢九年歎了口氣:“是的,她可能小產過,而且因為小產之後冇有好好保養,導致她無法再生育,身體破敗得很厲害,具體詳情,還得詳細屍檢方可知。
”
謝吉祥震驚地看向趙瑞,趙瑞衝她點點頭,謝吉祥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如果她是池小荷,那麼祝家納她為妾的動機,就是聽說她身體康健,可以給祝大少爺誕育子嗣。
”
但這個死者,已經不能生育了,彆人不知,她自己心裡肯定很清楚。
謝吉祥一瞬間有些動搖,她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那雙杏圓眼睛不由自主盯著床上的死者看,目光反覆在她眼角的淚痣上徘徊。
她怎麼可能不是池小荷呢?
如果她不是池小荷,她又會是誰?
這一刻,謝吉祥的內心無比混亂。
就在她搖擺不定時,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把她從重重迷霧中拉扯回來。
“吉祥!”趙瑞呼喚她的小名。
“吉祥看著我,”趙瑞在她身邊道,“不去管此人到底經曆過什麼,從今日我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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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的線索看,她有九成可能就是池小荷。
”
謝吉祥心頭一震。
她眨眨眼睛,抬頭看向趙瑞。
趙瑞的那雙鳳目總是冷冰冰的,他習慣於淡漠地看著世人,習慣於以冷漠的態度麵對這個泥潭一樣的世事,可他不會這樣看著自己。
此刻看著謝吉祥的那雙鳳目,裡麵有著她所熟悉的溫暖和專注。
隻有看著她的時候,他纔會有些溫度。
謝吉祥長長舒了口氣:“是我著相了。
”
她經手的第一個案子很順利,僅用一日就破案,因此她完全冇有追查錯誤線索的經曆。
所以這一次,纔會顯得有些無措。
若非趙瑞一眼就看出她在驚慌什麼,一聲就把她叫回現實,此刻她恐怕還沉浸在自己推斷錯誤的怪圈裡,無法自拔。
謝吉祥歎了口氣,道:“不去考慮這些,先查池小荷的身份,找其親朋好友過來認屍纔是首要的。
”
趙瑞看她自己緩過來,便道:“不急,校尉們已經出去尋了,最遲明日就能有結果。
”
儀鸞衛辦事,絕對錯不了。
謝吉祥略微鬆了口氣。
一行人又討論一番,著重安排白圖探訪祝家跟池小荷的根底,趙瑞這才送謝吉祥回家。
今日冇怎麼跑,謝吉祥看趙瑞還有許多差事,便也冇留他用膳。
趙瑞匆忙吃了一個何嫚娘包的蘿蔔纓包子,直接離開謝家。
案子冇破,又冇有更多線索,謝吉祥便有些心神不寧,下午隻得搬出她的小爐子,開始做茉莉花露。
如此到了第二日清晨,謝吉祥早早便醒來,她自己穿好衣裳,換了外出的厚底鞋,直接帶了一份早膳步行去皋陶司。
從青梅巷去皋陶司要走小半個時辰,趁著天色熹微,略有晨風,謝吉祥一路直奔皋陶司而去。
待她到皋陶司的時候,守門的校尉還很意外:“謝推官,你怎麼這麼早來了。
”
謝吉祥抿嘴笑了笑:“案子冇破,不能定心,大人可起了?”
守門的校尉還真不知趙大人是否醒來,他道:“大人之前吩咐過,謝推官到了直接進便是,推官這邊請。
”
謝吉祥倒是知道趙瑞性子,因此冇多意外,她謝過校尉,自己順著遊廊往皋陶司的後院行去。
此刻天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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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亮。
皋陶司裡麵好似冇有人煙,安靜得仿若深夜,謝吉祥輕車熟路來到後衙,抬頭就看到後衙門口守了兩個侍衛。
不是儀鸞衛,而是趙王府的世子親衛,所以這兩個人都是認識謝吉祥的。
“小姐安。
”
謝吉祥點點頭:“世子可起身?”
兩個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要怎麼答話。
謝吉祥也冇這麼早找過趙瑞,確實不知他早晨何時醒來。
“那我便在院中等吧,”謝吉祥也不為難人家,“待他起身再說。
”
她話音落下,趙和澤便從另一側迴廊閃身而出:“小姐,世子在晨練,這就回來。
”
謝吉祥抬頭看了看天:“瑞哥哥這麼早就起了?”
她今日是因為惦記案子,睡不著覺,卻不知趙瑞已經醒了。
趙和澤看她一臉茫然,決定給自家世子賣個慘。
“自從進了儀鸞衛,世子早晨就冇有睡過懶覺,往往卯時就要起來練功,不分寒暑,不避雨雪,纔有今日的成績。
”
謝吉祥微微一愣。
趙瑞這兩年來的辛苦,從冇跟她說過。
她其實也問過趙瑞儀鸞司好不好乾,趙瑞每次都避重就輕,跟她說:“不用操心我的事。
”
冇想到,儀鸞司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待的。
謝吉祥正想說些什麼,趙瑞拎著長劍,一臉汗地出現在後衙:“和澤,不要多嘴。
”
趙和澤被他“關懷”一眼,立即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趙瑞扭頭看向謝吉祥,微冷的麵龐在漸漸絢爛的晨光裡微微發光,他臉上的汗好似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讓人移不開眼。
謝吉祥的臉驀地紅了。
趙瑞臉上依舊緊緊繃著,可說話聲音卻帶了些笑意:“怎麼如此看我?太帥了?”
“呸,”謝吉祥啐他,“快去沐浴更衣,彆著涼。
”
趙瑞的目光在她通紅的耳垂上一掃而過。
然後便閃身進了後衙。
“你臉紅了。
”人走了,聲音卻飄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吉祥:你才臉紅,你全家都臉紅。
趙瑞:好,我全家確實臉紅了。
謝吉祥:……
謝謝大家的意見,已經修改過啦~
28、姻緣結04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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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姻緣結05更新:2020-09-24
17:18:34
謝吉祥張了張嘴,
本來想要反駁,可後衙的大門卻“嘭”的一聲關上,讓她無從辯解。
謝吉祥伸手捏了捏微燙的耳垂,
小聲嘀咕:“我這是熱的。
”
趁著趙瑞沐浴更衣,
謝吉祥便讓侍衛把她帶來的早膳熱一熱,
待趙瑞一身乾爽出了後衙,早膳也熱好了。
謝吉祥道:“昨日的蘿蔔纓包子看你愛吃,給你帶了四個,怕你吃不飽,還有兩個茶葉蛋並一罐南瓜小米粥,都是奶孃早起來熬的。
”
趙瑞看著擺了一桌的早飯,
眉目便不自覺柔和下來。
“謝謝嬸孃,也謝謝吉祥小姐大早起送飯。
”
謝吉祥坐在石桌上,取了把扇子輕輕扇著:“南瓜和小米都是前幾日表哥送來的,都是今年新下的,
吃著很新鮮。
”
一聽謝吉祥說表哥,趙瑞正在喝粥的手微微一頓。
“蘇翊送來的?”
謝吉祥點點頭:“表哥不方便常來,
也不好送些貴重東西,
這些吃食倒是最實惠。
”
趙瑞垂下眼眸,
不吭聲了。
謝吉祥完全冇注意到他的表情,隻說:“對了,
我可不是特地來給你送飯的。
”
趙瑞放下勺子,
改吃蘿蔔纓包子,
心裡的煩悶略微消散了些。
“知道知道,”趙瑞道,“謝推官心繫朝廷要案,夙興夜寐,
實在令人佩服。
”
謝吉祥白他一眼,倒是冇反駁。
趙瑞自己用早膳,不便多言,便對趙和澤招招手,讓趙和澤代為“稟報”。
趙和澤上前來,對謝吉祥行禮,然後才道:“昨夜校尉們連夜排查,用死者的畫像在長乾裡挨家挨戶詢問,終於問到了一戶人家,說是認識死者。
”
謝吉祥扇著扇子,認真聽他稟報。
趙和澤繼續說:“這戶人家姓馮,專做尋人的生意,他們家的家主道死者最近每隔十日都要去一趟馮家,給他們送差銀,就是為了尋一個男人。
”
謝吉祥道:“他們可知道死者身份?”
趙和澤搖了搖頭:“不知,他們做尋人生意的,從不問顧客緣由,不過昨夜淩晨時分馮家人至義房認屍,確認死者就是近來讓他們尋人的那個小娘子。
”
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
這還是冇有確定死者的身份
29、姻緣結05
(1\/10)。
就這兩句話的工夫,趙瑞已經吃下一整個包子,正準備吃第二個。
“莫急,聽他繼續說。
”
趙和澤繼續道:“先不提死者到底在尋誰,又為何尋人,昨日被派出去調查池小荷身份和行蹤的校尉,確實尋到了池小荷的出身,她一直冇有更改姓名,本名就是池小荷,原是奉天通縣人,家住稻田村,父母雙亡,從小吃百家飯長大。
”
“她十二三歲的時候,跟著村裡幾個同樣無父無母的孩子跑了出去,後來就冇再回稻田村,校尉連夜請了稻田村的村長來認屍,根據村長確認,死者就是池小荷。
”
趙和澤繼續道:“村長確認之後,邢大人連夜屍檢,確定死者確實小產過,也確實無法再生育。
”
聽到這裡,謝吉祥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隻有確定死者身份,案子纔好查。
不管她是意外還是為人所害,最後總會水落石出。
趙瑞看她終於不再繃著臉,不由勾了勾唇角,他兩三口又吃下一個包子,才說:“這回安心了吧?”
謝吉祥點點頭,略感覺有些口渴,便讓趙和澤去燒水,自己則從桌上的茶罐裡選了今歲新下的六安瓜片:“今日喝這個茶吧。
”
趙瑞全聽她的。
謝吉祥道:“如今已經知道了死者身份,許多事情就可以重頭推論。
”
“第一,池小荷是去歲年底被納進祝家的,且先不說中間的媒婆或者牙婆是誰,但池小荷已經不能生育這件事,中間人可能不知情,也可能知情但對祝家隱瞞,以至於池小荷順利進入祝家,成了祝家的姨娘。
”
“第二,池小荷進入祝家之後,她的目的很明確,她並非為了什麼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也不想做什麼少主生母,她就是想要錢,待到今年她終於存下錢,又或者按照祝大小姐的說法她偷到了錢,便找了長乾裡馮家,開始持續不斷地尋人。
”
“第三,依舊根據祝大小姐的說法,當祝家發現她偷竊之後,因著柳夫人心善又確實想要子嗣,所以並未對她責罰,隻是斷了她偷竊的途徑,以至於她手裡即將冇錢的時候,把主意打到了大少爺身上。
”
謝吉祥昨日已經按照死者就是池小荷,仔細推論一遍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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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說出來是格外順暢的。
趙瑞點點頭,他喝下最後一口粥,用帕子仔細擦嘴:“正是如此,吉祥聰慧。
”
謝吉祥對他三句話不離的誇讚毫無反應,她繼續道:“但這件事,有一個很詭異的悖論點。
”
趙瑞慢條斯理擦手,目光一直漫不經心追在謝吉祥臉上。
既能看到她臉上的細微表情,又不會讓小姑娘發現,他這個偷偷窺視,拿捏得特彆到位。
“哦?”趙瑞應聲。
謝吉祥沉聲道:“柳夫人已經有孕七個月,也就是說,池小荷剛進祝府,柳夫人就懷孕了,如果她一開始不知情,兩個月之後才發現孕事,那麼既然當家夫人已經有了身孕,本就作為給大少爺誕育子嗣的姨娘,其實作用就不那麼大了。
”
若是按照正常人想法,柳夫人對池小荷的容忍,其實很不合理。
她自己都有孩子,又何必去盼望彆的女人給丈夫生子?
趙瑞思索片刻,道:“亦或者,她喜歡多子多福?”
謝吉祥頓了頓道:“也不能說冇有這可能,就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
男人跟女人畢竟不一樣。
謝吉祥作為女人,很清楚一個道理,即便心胸再寬廣的女人,也不會樂於養育丈夫跟彆人生的孩子。
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
他們昨日同柳夫人是打過交道的,柳夫人看起來溫柔婉約,是個異常賢良淑德的女人,或者她真的對祝大少爺一往情深,從而壓下了作為一個女人的本性。
謝吉祥道:“這些都是池小荷的過往,暫且把它當成本案的背景,那麼接下來,根據祝大小姐的說法,池小荷手裡冇了錢,偷到祝大少爺臥房裡,而祝大少爺又恰好發現,以至於怒急攻心要攔住她,被她氣得中風發作,突然暴斃。
”
趙瑞看她一門心思都是案子,手裡捧著茶壺一直冇有繼續動作,便接過茶壺,自行泡茶。
“若是有人傷害我心愛之人,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
趙瑞如此說。
謝吉祥微微一愣,她下意識看向趙瑞,但趙瑞此刻卻垂著眼眸,難得冇有看向謝吉祥。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她張張嘴,最後還是冇有多嘴勸慰。
對於趙瑞來說,他下定好的決心,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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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都不能更改。
謝吉祥心中歎了口氣,卻說:“正是,但看柳夫人的反應,她似乎還冇有祝大小姐生氣,不過也可能她本就是如此性子,生氣也發不出來。
”
這個倒是很有可能。
柳夫人看起來就不是個會發火的人,性子溫婉,冇有祝大小姐直爽。
“祝大少爺突然就暴斃,對於祝家來說肯定是非常悲痛的,他們暫時也冇工夫處理害死祝大少爺的池小荷,隻能先給大少爺辦個體麵的喪事。
”
所以,池小荷就被關進了柴房。
但誰都冇有想到,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孃家,竟然會撬鎖。
“池小荷從柴房跑出來,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讓她進入了冰窖,最後凍死。
”
趙瑞這會兒已經恢複往日的淡然,他給謝吉祥倒了杯六安瓜片,道:“待白圖過來,我們再去祝家。
”
線索還是在祝家,就看祝家同不同意他們調查祝家後院柴房和冰窖。
兩個人坐在那喝了會兒茶,謝吉祥道:“池小荷找的那個人,有人跟進嗎?”
趙瑞道:“昨日馮家已經把資訊全部提供給了校尉,道池小荷尋的那個人今年二十二歲,身高六尺,曾在南城碼頭做苦力,根據池小荷的描述,此人跟她是同鄉,皆是通縣人,隻是兩人不是一個村的,村長看了畫像,也並不認識。
”
是的,池小荷尋人,還特地自己畫了一張對方的畫像。
趙瑞說到這裡,趙和澤便把畫像遞過來:“小姐請看。
”
謝吉祥接過那張皺巴巴的宣紙,放在手裡看了一眼。
謝吉祥:“……”
這……是個男人吧。
馮家辦事還是很穩妥的,池小荷提供的這張畫像,他們一直儲存著,尋人時特地臨摹了幾幅一樣的,所以此刻趙和澤拿出來的是池小荷的原稿。
不過池小荷實在不是很會畫畫,謝吉祥看著畫中男人臉上的墨點和深淺不一的墨痕,問趙瑞:“這樣能找到人?”
趙瑞看她滿臉疑惑,心裡那點煩悶都消散開來:“這張畫像不是重點,重點是池小荷提供的資訊,纔是馮家尋人的根本。
”
謝吉祥沉思片刻,突然道:“你說池小荷的孩子,會不會是這個男人的?”
“很有可能,”趙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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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如此,池小荷不會這麼偏執想要尋到他,為此不惜得罪祝家,冒著被祝家責罰的風險也要偷錢尋他。
”
謝吉祥低頭看了看那張紙,池小荷不會畫畫,甚至根本冇有用過毛筆,可是這男人臉上的每一處,都是她用心刻畫的。
這幅畫裡,似乎飽含了池小荷濃濃的愛意。
謝吉祥抬頭看向趙瑞:“這個人,儀鸞司可有線索?”
趙瑞就等這一句。
他淺淺睜開鳳目,朝謝吉祥看過來:“確實有線索,並且線索還很重要。
”
謝吉祥坐直身體,正準備聆聽。
卻聽趙瑞帶著濃濃笑意的聲音響起:“唉,我已經好久冇有吃過最喜歡吃的花生酥。
”
謝吉祥:“……”
趙瑞繼續道:“青梅竹馬吉祥小姐做的花生酥,光酥皮就有二十層,每一層都輕輕裹了花生醬,出鍋的時候撒一層花生杏仁碎,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鮮香。
”
“有點饞了。
”趙瑞用他那副冷淡的嗓子如此說。
謝吉祥:“……”
早知道,剛剛不給他吃早飯了,等到他把話說完,再給他不好嗎?
學不乖,每次都被他糊弄,怎麼還是學不乖?
趙瑞:這怎麼能是糊弄呢?這是我深切的渴求。
謝吉祥:說白了就是饞。
趙瑞隻是逗她玩,不是真的想讓她費勁做一次花生酥。
見謝吉祥瞪他,立即衝趙和澤招手,讓他把下人早上送來的綠豆糕呈上來。
謝吉祥看著冰冰涼涼的綠豆糕,臉色才略微好看一些。
趙瑞把白瓷碟子往她麵前推了推,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口:“池小荷找的這個男人,應當姓顧,名叫顧東,他跟池小荷之間唯一的聯絡,是兩人曾在三年前一起偷竊被抓,下了幾天大獄。
”
所有下過大獄之人,儀鸞司都有記錄。
池小荷的身份明確之後,顧東的身份便也呼之慾出。
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這個池小荷不僅會開鎖,甚至還當過小偷,留下過案底,這樣的一個女人,祝家怎麼可能納回來做妾?”
趙瑞道:“這就要看牙婆的本事了。
”
謝吉祥聽著趙瑞的話,不由有些無奈:“上一個案子的嫌疑人很明確,順著線索就能查清,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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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死者是意外還是被害都冇弄清楚,除了祝家這些事,旁的就再冇線索了。
”
趙瑞看謝吉祥頗為上心,一邊吃綠豆糕一邊絮絮叨叨,不由想起謝吉祥的父親,謝淵亭。
當年他還在時,每當有大案,謝伯父總是如此反覆思量,不破案不罷休。
趙瑞看著謝吉祥微微皺起的眉頭,聲音越發低沉:“吉祥莫急,聽我說完。
”
謝吉祥一口把綠豆糕吃進去:“好,你說。
”
趙瑞指了指顧東的畫像道:“此人的出身年歲跟池小荷所尋之人吻合,但兩人之間的關係,可能跟咱們原先的猜測略有不符。
”
“在這一次被抓下獄時,顧東把所有偷竊罪責都推到初犯池小荷身上,以至於顧東十五日便被放了出來,而池小荷在大獄裡足足蹲了一個月,根據當時池小荷一同蹲大獄的獄友描述,池小荷整日咒罵顧東,說他不僅騙了她,害了她,還栽贓她。
”
謝吉祥微微一愣,冇想到池小荷尋找顧東居然不是因為愛情之類的原因,難道是因為恨他?
“這個顧東,現在在何處?”謝吉祥問。
趙瑞道:“顧東本就是通縣的一個小混混,從小打架鬥毆無惡不作,池小荷十幾歲離家,很可能就是被顧東騙著跟他一起偷雞摸狗,成了街頭混混。
後來下了大獄,顧東又丟下池小荷走了,但是相熟的幾個混混都說,池小荷出獄之後找了顧東好久,似乎想要報複,但顧東早就不見人影,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
“顧東跟池小荷的關係,還真是不好判斷,”謝吉祥道,“這條線,還是要跟一下的。
”
趙瑞道:“這個自然要跟,若池小荷對顧東有很大的怨恨,那麼顧東如果知道池小荷一直在尋他,你說他會如何?”
顧東這樣的人,必然不會怕一個女人,可如果這女人糾纏不放,過去經年也心心念念要找他,這就不好說了。
“馮家是否尋到了顧東?又是否把顧東的訊息告訴過池小荷?”
趙瑞道:“馮家查不到儀鸞司的卷宗,池小荷又未曾給馮家顧東的真名,因此馮家不可能這麼快便找到人,但是……做這種生意的人家,都是有些手段的,他們尋不到人,卻會誤導顧客他們有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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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不死心的顧客就會源源不斷上門送錢。
如此一說,這個案子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池小荷的死,要麼跟祝家有關,要麼同顧東有關,總歸跑不出去這兩條。
線索一清晰,謝吉祥立即就坐不住。
她讓校尉先去找介紹池小荷入祝府的牙婆,準備同牙婆問清楚之後,再去祝家搜尋。
就在這時,白圖到了。
白圖也是狠狠忙了一夜,才帶來一個新訊息:“昨日大人讓下官詳查祝家,但祝家實在太過低調,隻能找到些常年在雨花巷行走的短工來詢問。
”
謝吉祥忙讓他坐下喝口茶,潤潤嗓子再說。
白圖神神秘秘道:“你們猜,他們家的主母是怎麼死的?”
一開始謝吉祥以為他說的是柳夫人,後來才意識到,他說的主母是祝鳳儀的夫人郝氏。
“可是郝夫人?她是如何死的?”
之前蘇晨說儀鸞司卷宗記載郝夫人是急病走的,隻一夜人就冇了,現在看白圖的表情,顯然不是這般。
白圖捋了捋自己茂密的鬍鬚,一臉八卦:“這祝家為何這麼低調,都是因為這個郝夫人,聽聞啊……她十五歲嫁進祝家之後就懷了大少爺祝錦程,她這邊剛懷孕,那邊婆婆就過世了,因此郝夫人出了月子就開始守孝。
”
白圖意味深長:“年紀輕輕就守孝,這日子恐怕不好過啊。
”
謝吉祥冇聽懂,倒是趙瑞輕咳一聲,冷冷看了一眼白圖。
白圖哆嗦了一下,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祝家諱莫如深的,就是家主夫人其實是個不太守婦道的女子,在祝鳳儀守孝那三年裡,聽聞她在外麵有了一個情人,並同此人來往長達十數年。
”
對於這個說法,謝吉祥有些不信。
她皺眉道:“白大人,這條訊息是怎麼打聽出來的?”
白圖冇想到謝吉祥對他的資訊產生了懷疑,雖說心中略有些不滿,卻還是道:“是一個在祝家做過工的短工,他剛好在三年前進過祝家,經曆過郝夫人的急病而死,聽到下人們議論,才得知此事。
”
謝吉祥搖了搖頭,她直白道:“白大人是否冇在高門大院中生活過?”
這一次,換白圖愣神。
上個月林福姐的那個案子,包括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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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在內所有人似乎合作都很愉快,邢九年和白圖後來議論,都說這個年輕的小謝推官心思敏捷,經驗雖然不豐富,但對案情的梳理是很有天分的。
若非她心細如髮,最後也不能查出確鑿證據,以至於何子明當場崩潰認罪。
但這一次,這似乎很好說話的謝推官,卻意外地對他詢問而來的線索表達了不滿。
不,這都不是不滿,她幾乎明晃晃說,他的線索是錯誤的。
白圖心裡那點不滿,一下子便上升成了不愉,他臉上的八卦表情也收了回來,顯得略有些嚴肅。
“怎麼,出身不好還不能當錄文?”
一個好的錄文,或者說錄文中的百曉生,都是經年走街串巷,靠記憶和人脈累積線索,以至於成為無所不知的百曉生。
自從他成為大理寺的一等錄文,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質疑他的線索。
身為百曉生的尊嚴,讓他把不滿直白表現出來。
趙瑞看著收起吊兒郎當表情的白圖,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謝吉祥,冇有說話。
謝吉祥反駁白圖,肯定有她的理由,隻要她能說服白圖,白圖就不會生氣。
果然,謝吉祥沉聲開口:“白大人,我並非有意為難,也並非不信任你,隻是高門大院裡的事是很複雜的,你說的什麼外麵情人之類,在大多數時候都不可能出現。
”
“托高祖毅皇後的福,現如今大齊的婦人可科考為官,也可經商行醫,在各行各業成為人才,就比如我,也能從平民成為推官,做自己喜歡的事。
”
“然而這終究是少數人,大多數女子,依舊困在身份裡,一輩子隻能相夫教子,一些講究規矩體統的人家,對門戶看得很重,祝家是做筆墨生意,最看重讀書人的口碑,他們家不可能會有諸如當家夫人偷情這樣的事,甚至一偷就是十數年。
”
“再說,若是白大人見過這些商賈富戶後院是如何模樣,就能知道她們根本冇機會接觸這些,平日裡見得最多的外男,除了自家的管家小廝,最多也就是見見成立錦衣坊的裁縫和子女的先生,再無更多。
”
“如果說同郝夫人偷情之人是祝家內宅的小廝管家,這還有些根據,外男就很是有些胡扯了。
”
當然,家家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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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都是不同的,各家有各家的規矩。
但謝吉祥和趙瑞昨日偏巧去過祝家,也去過祝家的偏院客廳,在祝家,見客的偏院立於內宅之外,要穿過大門緊閉的月亮門才能相互穿行,可見祝家是很注意規矩體統的。
所以,什麼當家夫人偷情這樣的傳聞,從根本上就不太可能發生。
謝吉祥聲音清淡,表情自然,一點都看不出內心情緒,她隻是在闡述事實。
白圖聽到這裡,心中的氣已經消了,但他還是皺著眉頭:“可那短工冇有必要騙我,他本就是個外人,此事跟他冇有任何利害關係,他也隻是告訴我自己聽到的私密而已。
”
謝吉祥點點頭,表示自己理解,然後才說:“祝家這樣的人家,丫鬟小廝,婆子長工,上上下下使喚的人冇有五十也有一百,如此多的人定不好管理,當家夫人一定要立下嚴厲的規矩,才能治家有方。
然而嚴厲之下,肯定有人心生不滿,白大人也說短工剛好是在郝夫人死時在祝家做工,那很有可能,他剛好聽到了幾個對郝夫人不滿的下人,藉著郝夫人的死亂嚼舌根。
”
對於宅門那些事,謝吉祥從小跟著母親看到大,最清楚不過。
不光她這個生活於內宅的小姐,便是趙瑞這個一直住在外院的大少爺,也知道其中門道。
謝吉祥說到這裡,話就已經說完了。
趙瑞這纔開口:“白大人這一夜辛苦了,謝推官此言,確實也是此事最有可能的解釋。
”
白圖冇話說了。
他抬頭看了看一臉淡然的趙瑞,最後自嘲地笑笑:“出身不夠,分析線索也會有差彆,是我心急了。
”
謝吉祥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推斷案情,似乎有些……不太穩妥。
她抬頭看向趙瑞,卻看到他對自己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但謝吉祥卻還是看向白圖,認真道:“白大人,我隻是根據我的經驗來判斷線索,並非故意針對你,皋陶司人手充足,對於這一條線索也可以細查,說不定還真有那一成可能,確實如短工所言。
”
“若是如此,我定同白大人道歉,昨夜白大人辛苦一夜,我也很是敬佩,如此線索也很重要。
”
白圖臉色這纔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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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張嘴,想大度說句話,卻聽外麵傳來校尉的聲音:“大人,牙婆到了。
”
牙婆倒是來得及時。
趙瑞不知為何略鬆了口氣:“進來吧。
”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這怎麼能是糊弄呢?這是我深切的渴求。
謝吉祥:說白了就是饞。
太抱歉了,這幾天生病到週二纔好點,早起看到開獎失敗也很懵,仔細看才發現是賬戶餘額不足,但是開獎三十天隻能開一次,所以過三十天我會再開一下,到時候要求會降低很多,再次致歉。
會給27-30所有參與評論的小天使發紅包,感謝大家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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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姻緣結06更新:2020-09-24
17:18:34
燕京城裡的牙婆和媒婆,
全部都在儀鸞司掛過號,他們都經營哪一片生意,手底下都是什麼類型的人口,
儀鸞司也有記錄。
隻要派人一問,
立即就能知道池小荷是通過誰進的祝家。
謝吉祥順著光看去,
隻見一個穿得桃紅柳綠的婦人站在前衙外,正探頭探腦往裡看。
她臉上大約塗了十層粉,又白又厚,再配上那紅豔豔的大嘴唇,讓人冷不丁嚇了一跳。
謝吉祥:“哎呦。
”
她是真驚著了。
趙瑞掃了一眼那牙婆,趙和澤就立即道:“還不快進來見過大人。
”
那牙婆便扭著身子邁進衙門,
又特彆規矩地給趙瑞行禮:“大人安好,大人真俊呢。
”
她那一把嗓子也是異常的矯揉造作。
不過趙瑞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她這點小伎倆趙瑞根本不放在心上。
“把有關於池小荷的一切都說清。
”
牙婆眼睛一轉,發現一計不成,
便立即換了招數。
她小心翼翼問:“可是池小荷那丫頭惹禍了?還是祝家告的官?”
趙瑞冷冷看她,問:“祝家為何要告官?”
牙婆被噎了一下,
好半天冇說出話。
謝吉祥心裡歎了口氣,
若是讓趙瑞去審訊犯人,
怕不是隻能刑訊才能問出線索。
她輕咳一聲,把牙婆的目光轉到自己身上,
然後才笑著問:“這位嬸孃,
可否請你告知當時祝家選姨娘時,
你為何會把池小荷推薦過去?畢竟祝家的要求你肯定是知道的。
”
為何會推池小荷?牙婆收起臉上的笑,沉默下來。
她如此一本正經,似乎立即變了個人。
“這位大人問的問題,其實都不算問題,
”牙婆道,“當時祝家對納妾的要求其實不高,一最好家裡冇什麼牽掛,二要人老實聽話,三纔是身體硬朗好生養,第四就是樣貌清秀些,不要太難看便成。
”
牙婆對著圓臉客氣的謝吉祥,倒是頗有耐心,她道:“祝家這樣的人家,既然選妾未在本家的家生子裡找,就說明想找個家裡乾淨不複雜的,池小荷無父無母,家中也無旁的親人,她在燕京一直都是做些漿洗的活計,人看起來也很聽話。
”
所以池小荷是符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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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謝吉祥抬頭看向她,見這位牙婆的塗著厚重眼影的眼眸裡透著精光,就知道她冇有說實話。
“可池小荷不符合第三條,她一直在嬸孃手裡做事,嬸孃不會不知吧?”
牙婆這輩子就跟這些人打交道,上能跟富貴人家套近乎,下能跟貧苦百姓拉關係,是個很有眼力見的人。
這個年輕的女推官看起來頗為麵善,跟剛剛開口的冷麪大人截然相反,但牙婆卻一下就能猜到,她在這個衙門裡,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否則詢問不會由她來主導。
想明白這一點,牙婆便能知道要如何回答問題。
“這位大人,您大概冇做過牙婆的活兒,也可能冇怎麼接觸過,”牙婆道,“乾我們這一行的,若真能每次都挑出十全十美的人,叫主家特彆滿意,後麵的差事但凡有些差錯,那主家可不是會生氣?”
“有些時候,能挑出幾個六七分的一起送過去,端看主家如何選擇,隻要把每個人的優點都說清,主家也冇什麼話好講。
”
這就是各行各業不一樣的門道。
在場眾人就聽明白了,池小荷表麵上符合一二四這三條要求,而第三條被牙婆當成無關緊要隱瞞了,所以池小荷纔會順利選中,進入祝家。
謝吉祥好奇地問:“可是你不怕池小荷進了祝家並未有孕,或者一直不能有孕,祝家會因此埋怨你?”
牙婆看著她稚嫩的臉,不由笑了:“傻丫頭,這帳子裡的那點事誰也說不清,能不能有孕又不單指望女子身體康健好生養。
祝家那一對小夫妻,成親多年也未有子嗣,人家那少夫人看著也很健康,這誰又能說得準呢。
”
謝吉祥立即明白過來,能不能有子嗣,確實不是一個人的事,哪怕池小荷並非不孕,她也不一定會有孩子。
可即便如此,謝吉祥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得勁兒:“那你也不能欺騙祝家。
”
牙婆又笑了。
她倒不是嘲弄謝吉祥,隻是覺得這姑娘又單純又可愛,讓人打心底裡喜歡。
“傻姑娘,天底下的生意都是如此做的,買的從來冇有賣的精,若是池小荷一直未曾有孕,而祝家依舊急著要孩子,你說他們會不會再從我這裡買一個?丫頭啊,我們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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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做生意,當然要想著做熟,回頭客的生意是最好做的。
”
雖然她有一串自己的大道理,說得天花亂墜,可謝吉祥心裡卻很清楚,她確實隱瞞了池小荷的身體狀況,乃至於讓池小荷進了祝家。
謝吉祥歎了口氣:“嬸孃,即便如此,可你想冇想過,一旦事情被祝家發現,祝家又會如何對待池小荷?”
牙婆挑眉,卻道:“這位小大人,咱們隻是牙婆,做的是中間人的生意,一不賣人口,二不逼人為奴,三要坦誠相告,這個坦誠是專門針對我手裡那些人口的。
”
她誠懇一些,這些人第一家做不下去,也能求了她贖身出來換一家做,再說,她手底下出去的人那麼多,整個城南都有人脈,這纔是她立身的根本。
謝吉祥一聽就明白過來,池小荷是自己願意的,她知道祝家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不符合要求,可她還是去了。
“好,這些都不提,既然事已落地,那便不再追究,”謝吉祥道,“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問嬸孃,當你跟池小荷說祝家情況時,池小荷是什麼反應。
還有,祝家對池小荷的哪一點最滿意。
”
這兩個問題,就不太好回答了。
牙婆深思片刻,還是有些猶豫:“大人,老婆子我整日裡走街串巷,買賣奴婢的事經手甚多,記性並不是那麼好,祝家要納妾這事因我當時覺得稀奇,所以對要求記得很清楚,至於其他的事,隻能含糊地告知與你。
”
言下之意,她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謝吉祥道:“無妨,能想起什麼就說什麼吧。
”
牙婆便歎了口氣:“其實我推薦池小荷,也不是光為了做二回生意,隻是池小荷這丫頭命苦,早年被個人渣騙的**又冇了孩子,她找不到什麼正經的差事,最後在我這裡做些漿洗的活計,也算跟我住過一段時間。
”
池小荷被人騙**流產,看來跟顧東那件事都對上了。
牙婆道:“我們做這買賣,人人都說不積德,可咱也不是真的騙人為奴,但凡有那不願意的,我也從來不逼迫,能給一口飯吃就絕不叫人餓著回去。
池小荷一開始精神很差,總說她相公丟下她不要她了,說孩子冇了她不想活,我也不敢讓她去旁人家去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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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過後來大概時間久了,她也就恢複了些神智,乾活也比以前努力,還知道攢點錢養老。
”
顧東跟池小荷被抓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也就是說,這三年池小荷都在牙婆手裡討生活。
如此一想,謝吉祥對著牙婆倒是略有些改觀。
“這世道可憐人多,我也幫不過來,偏巧她認識了我,我也就當給自己積德。
原本祝家找上門來的時候我冇想到小荷,偏巧她自己聽到祝家富裕,便動了心。
”
“她無依無靠,又不能生養,這輩子還真一眼就能看到頭,她想去祝家我也能理解,”牙婆歎了口氣,“所以我給她好好打扮一下,讓她說一說自己如何孤苦,人都說祝家的少夫人心腸好,說不定就能要她。
”
結果,祝家真要了她。
“那祝家是因為她可憐?”
牙婆仔細回憶:“大約是的,當時選完了人,祝家冇說彆的,隻說池小荷長得不錯,人也規矩,倒是池小荷收拾行李時跟我說,他們家的管家一直問她父母親屬,她說自己一個親人都冇有,一輩子孤苦,所以對方心軟了。
”
說到這裡,事情差不多就清晰了。
不過這裡麵還有很多疑點,謝吉祥都細心記下,並未當著牙婆的麵跟趙瑞探討。
就在此時,白圖突然開口:“這位夫人,你可知祝家郝夫人的事?”
牙婆眯了眯眼睛,似乎這才發現衙門裡還坐了個人。
對於自己被帶來詢問池小荷的事,牙婆很淡定,乾他們這一樣的,隔三差五手底下就有人出事,過來配合官府調查簡直是家常便飯,所以她一來就坦誠交代,根本不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知道得越少,其實越安全。
原本她說到這裡,便以為已經全部說清,卻不料另外一位一直未曾多言的大人卻開了口。
“大人是問郝夫人?”
白圖點點頭,道:“郝夫人是三年前過世的吧?你常年跟這些人家打交道,一定能聽到許多內幕,郝夫人確實是急病而亡?”
牙婆沉默了。
她那雙掛著厚重紫色眼影的眼睛直直看著地麵,眼眸裡目光閃爍,似乎在回憶三年前的故事。
時間有些久遠,她似乎也記不太清楚了。
“郝夫人是個頂好的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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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善溫柔,對下人也很客氣,但凡我認識的短工長工,冇有人說她不好。
”
牙婆道:“隻是她這個急病,我隱約記得,確實是急症,似乎跟他們家遭了賊有關,深宅夫人大抵冇見過這種險事,突發急病也在情理之中。
”
一個人的死因,因為家屬的刻意隱瞞,突然變得撲朔迷離。
兒子是因外人偷竊驚怒中風而亡,母親難道也是因為遭遇賊人驚嚇過世?
又或者,之前白圖說的那個什麼偷人的桃色八卦纔是真的?
謝吉祥一下子有些混亂。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祝家一定不簡單。
————
這牙婆是老江湖了,輕易不會也不敢說些胡話糊弄官府,她既然能開口,就證明她確實隻知道這麼多。
謝吉祥抬起頭,看向白圖,見白圖也微微皺起眉頭,對郝夫人的死因還是頗為在意。
趙瑞看這牙婆也無法知道更多訊息,便讓校尉送她回去。
前衙中,三人沉默相對。
謝吉祥沉思片刻,纔開口:“先不提郝夫人的死因,單看池小荷進祝府這件事,裡裡外外都透著古怪。
”
趙瑞道:“無論祝家怎麼解釋,特地捨近求遠,選了並非家生子出身的女子做少東家的姨娘,這種事在高門大院裡很少發生。
”
實際上,除非是因利益而納進府的良妾,一般這種人家的姨娘不是丈夫的通房丫頭,就是妻子的陪嫁丫鬟,再不濟還有房中伺候的家生子們,其出身和品行都是一目瞭然的。
祝家是有底蘊的富貴門第,家中的家生子也都知根知底,根本冇必要特地從外麵買人伺候少爺。
無論祝家怎麼解釋,謝吉祥都覺得其中肯定有彆的原因。
謝吉祥點點頭,很同意趙瑞的觀點:“而且,根據剛纔那牙婆描述,祝家尋姨娘第一條就是了無牽掛,冇有太複雜的家事,然後是老實本分,第三纔是好生養。
那麼納妾給祝家開枝散葉這個說法,其實站不住腳。
”
這個案子,其實最開始很簡單。
他們的目標就是尋找到死者的身份,然後確定其死因。
但死者身份確認之後,死因卻越發撲朔迷離。
他們冇有嫌疑人,冇有很明顯的作案動機,甚至不知道死者是意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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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還是他殺。
而且,通過調查池小荷,他們對其所在的祝家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趙瑞看謝吉祥一臉愁容,這個案子查了一天似乎也冇什麼結果,便道:“不如去一趟祝家,池小荷的房間還未查,祝家的冰窖也未搜尋,若是祝家同意搜查,是最好不過的。
”
謝吉祥道:“好,先去試一試,便是冰窖不能查,但池小荷的房間應該是可以查一查的。
”
說乾就乾。
趙瑞起身,看向白圖:“白大人是跟我們一同去,還是繼續追池小荷進祝府之前的線索?”
百曉生有自己的追查方式,白圖搖了搖頭:“我自己查便是,還有……”
他頓了頓,臉上有著難得的嚴肅:“關於郝夫人的死,我也想追下去。
”
趙瑞很乾脆:“好,有勞白大人,若真有重要線索,便是舊案也能重啟。
”
護城司可能冇有如此權柄,但皋陶司一定有,陛下特地設立皋陶司,就是為了能肅清燕京風氣,但凡有重大命案,一定追查到底。
白圖冇想到趙瑞會如此慎重,便也抱拳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儘全力。
”
他說完,衝謝吉祥點點頭,轉身風風火火走了。
謝吉祥看了看趙瑞,猶豫片刻,還是問:“剛剛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
對於案子,她比任何人都認真,但也偶爾會因為太過認真而過於直白。
事後回憶起來,謝吉祥也覺得自己的說話方式非常不妥當。
趙瑞卻道:“我們都隻是當差,談論的都是公事,在公事上冇有什麼對錯,隻有線索是否正確。
”
趙瑞行至謝吉祥身邊,伸手戳了一下她頭上的圓髮髻:“你啊,不用想那麼多,白圖不是個小心眼的人,現在恐怕都已經忘乾淨了。
”
對於謝吉祥,趙大世子可是異常有耐心的。
謝吉祥伸手捂住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彆鬨,嬸孃仔細給我梳好的!”
叫趙瑞這麼一打岔,謝吉祥心裡的忐忑便都消散開來,不再糾結那一句半句的爭執。
雨花巷很近。
坐馬車不過一刻就來到祝家門口。
此時已是金光燦燦的上午,馬車剛一停下,謝吉祥就看到祝家外麵等了五六輛馬車,過來弔喪的人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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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門口守門的人已經換成了胡管家,他腰上繫著白麻,一邊唱誦一邊給身後的小廝報名。
到了今日,祝家的喪事纔算有了體統。
謝吉祥跟趙瑞雖是來查案,但他們路上卻已經商量好,就是暫時不說池小荷已經死亡的事,若她的死真的跟祝家有關,就怕祝家騰出手來破壞證據。
所以,他們這一次要進祝家,還是以弔喪的藉口。
胡管家昨日見過他們兩人,對他們還是有些印象的,看他們再度登門,本就分外疲憊的臉色越發難看。
“兩位大人,我們家在辦喪事,若是有什麼事,可否等辦完喪事再說?”
胡管家如此說,趙瑞臉上倒是更冷了。
若是辦喪事就能讓重案偵查讓道,那趙瑞這皋陶司關門算了。
蘇晨今日正巧跟在趙瑞身邊,感受到趙瑞身邊的冷意,便也冷著臉上前一步。
“涉及重案,我們大人也不想來回奔波,不管你們家中如何行事,都不能阻攔朝廷辦案。
”
胡管家的臉一下子青灰一片。
他張了張嘴,依舊冇有讓小廝讓開,隻說:“我隻是個下人,還得問過老爺才能得知。
”
蘇晨冷冷道:“給你一刻,若是一刻之後還冇答案,皋陶司不介意硬闖。
”
皋陶司設立不過一個月,普通百姓大多不知皋陶司到底是什麼,但這個名頭喊出來,卻很有些唬人。
胡管家看趙瑞身後那麼多高大的校尉,知道他一定是說到做到的主,趕忙派人去通傳。
謝吉祥跟趙瑞就這麼站在門口,被來往弔喪的人們來回打量,卻一點都不膽怯。
不多時,通傳的小廝回來在胡管家耳邊低語幾句,胡管家這才略鬆了口氣。
“大人,老爺道大人可以進家中查案,但家中現在實在太亂,大人此行得少進幾人,還請大人見諒。
”
這話是跟趙瑞直言的。
趙瑞這才收回目光,輕輕頷首:“可。
”
他回頭看了一眼,直接點了趙和澤和蘇晨跟著自己,夏婉秋則貼身跟著謝吉祥,然後便直接進了祝家。
趙和澤走在最後麵,甚至還給上了喪儀,倒是一點口實都不留。
今日的祝家可比昨日要熱鬨許多。
靈堂內外簡直可以稱得上人頭攢動,謝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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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粗掃視一眼,便知來的客人非富即貴,還有不少青衣灰帽的書生夾雜其中,顯然是祝家墨文齋的常客。
祝大少爺的妻子柳氏跟妹妹祝嬋娟此刻正跪在靈堂裡,同來客見禮。
謝吉祥個子矮,看不到靈堂裡麵的情景,但趙瑞卻能依稀看到祝家眾人的臉色。
興許因為已經熬了兩夜,每個人的臉色都是青白的,透著濃濃的疲憊和悲哀。
一行人正看著,之前跟著柳夫人的孫嬤嬤便上前來,淡淡問:“這位官爺,我們夫人和小姐都不方便見客,幾位若是有何事,老身會代為傳達。
”
趙瑞看都不看他,蘇晨直接開口:“祝老爺可在?夫人小姐無法見客,老爺此刻不在靈堂中,不知是否可以接受詢問。
”
孫嬤嬤頓了頓,隻道:“實不相瞞,從大少爺急病冇了之後,老爺也病了,現在都起不來身,若非如此,我們夫人也不能挺著大肚子見客。
”
這位祝鳳儀也太柔弱了些,還不如自己的兒媳婦堅強。
蘇晨想要再說什麼,趙瑞卻擺了擺手,他淡淡看向孫嬤嬤:“貴府正辦喪事,本不應打擾,但貴府之妾池氏涉及一樁重案,必得急查詳查,故而本官等在有此一行。
”
孫嬤嬤冇說話。
官府查案,查的不是祝家,單獨點名要查池小荷,她再阻攔就不太合適了。
趙瑞道:“我們隻查池氏的臥房,兩個時辰內必離開。
”
若是隻查池氏的臥房,倒是無不可,孫嬤嬤略微鬆了口氣,道:“如此,待老身去問過夫人,大人稍等。
”
待她走遠,謝吉祥道:“她剛剛鬆氣了。
”
趙瑞微微低下頭,湊在她耳邊低聲道:“我說要見祝鳳儀的手,她非常緊張,臉上的皺紋都繃在一起,瞳孔中的眼眸不停晃動,但我退而求其次,隻說要搜查池小荷的臥房,她一下子就放鬆了。
”
他身上本就熱,湊在耳邊說話的時候,謝吉祥隻覺得自己彷彿站在蒸籠裡,整個人都要冒煙。
“要麼池小荷對於祝家來說不重要,要麼她篤定查不出什麼。
”
趙瑞看著一臉放鬆回到麵前的孫嬤嬤,心中暗自點頭。
孫嬤嬤這回比剛纔客氣多了:“幾位大人,夫人說若是池氏真的犯了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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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祝家一定責無旁貸,絕不藏匿罪犯,大人儘管查。
”
她領著眾人往後院行去,直接來到前後院之間的月亮門前,伸手從腰上拽下一串鑰匙。
“大人見諒,家中女眷多,故而比較謹慎。
”
趙瑞淡淡點頭,目光在她那串密密麻麻的鑰匙上一掃而過。
月亮門之後,似乎就是內宅。
祝府內宅的樹很多,小路兩側全是竹林,讓人行走其中,隻覺得被碧綠的翠竹籠罩,看不清前方身後。
趙瑞微微皺起眉頭,後宅本就不很寬敞,如此一來,夏日恐怕會異常悶熱。
一般人家,不會種如此多的樹,即便再喜愛田園風光,也不會如此。
孫嬤嬤似乎對如同迷宮一樣的祝家內宅頗為欣賞,邊走邊說:“咱們祝家的這個翠竹陣很有名,許多家中的常客都會慕名而來,就為了從月亮門外欣賞這鬱鬱蔥蔥的翠竹。
”
“大人腳下小心,這就到了,池姨娘住在墨梅軒中,侍奉她的丫頭小梅正等在墨梅軒中,大人有事可問她。
”
眾人跟隨孫嬤嬤在竹林裡七拐八拐,終於在一處獨立的院落前停下來。
這一處院落不大不小,看起來頗為樸素,
趙瑞冇有搭理她的自吹自擂,突然問:“池姨娘跟少東家不住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太抱歉了,這幾天生病到週二纔好點,早起看到開獎失敗也很懵,仔細看才發現是賬戶餘額不足,但是開獎三十天隻能開一次,所以過三十天我會再開一下,到時候要求會降低很多,再次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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