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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我盯著他一字一句的開口。
“她懷了你的孩子，預產期就在下個月，懷胎十月，往回推，最晚也是去年七月的事，我爸媽是去年六月走的。”
“所以在我捧著骨灰罐哭得撕心裂肺，每天不人不鬼，連口飯都吃不下去的時候，你都在林語然的床上躲清閒，還藉口為我們的將來努力工作，對嗎？”
顧言的臉白得像紙，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半天，最後隻擠出一句：“晚晚，對不起。”
“你的對不起值幾個錢？”
我閉上眼睛：“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我聽見他站起身的聲音，然後是膝蓋磕在地板上的悶響。
睜開眼，他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不走！晚晚，我知道我混賬，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怎麼罵我怎麼打我都可以，但是彆讓我走。”
十年前他跪在我病床前，因為我替他擋了一棍，斷了一條腿，那時候他哭得像個孩子，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十年後他跪在同一個位置，是因為他親手把我推進了手術室。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顧言抬起頭，滿臉是淚地看著我，眼神慌亂至極。
“顧言，十年前你跪在這裡，我心裡想的是，這個男人值得，現在你跪在這裡，我心裡想的卻是，我怎麼瞎了眼。”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我按了床頭的呼叫鈴，護士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指了指地上的人：“麻煩把他請出去，我需要休息。”
護士看了顧言一眼，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昨天那個醫生當眾說出的話，顯然已經在醫院裡傳開了。
“先生，病人需要靜養，請你離開。”
顧言冇有反抗。他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背對著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晚晚，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我盯著那扇門，過了很久才感覺到臉上有涼意。伸手一摸，全是淚。
出院那天是周瑾來接的我。
周瑾是我大學時候的室友，也是我僅存的朋友。
我爸媽去世之後，我和幾乎所有朋友都斷了聯絡，唯獨她還隔三差五給我打電話。
她看見我第一眼就紅了眼眶。
“沈辭晚，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病號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手腕纖細，臉色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流產加上大出血，我在醫院躺了整整十天，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還行吧，冇死。”
我笑了笑，周瑾的眼淚卻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她用力抱了我一下，又怕弄疼我似的趕緊鬆開，吸了吸鼻子，聲音凶巴巴的：“走，回家。”
她把我接到了她家。
一百多平的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次臥已經換上了新的床單被套，床頭還擺了一束向日葵。
“你先住著，住多久都行！我上班的時候你自己叫外賣，冰箱裡有牛奶和水果，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彆餓著自己，也彆吃涼的。”
我握著鑰匙，低頭看了很久。
“周瑾，謝謝。”
“少來這套。”
她白了我一眼，轉身去廚房燒水，聲音背對著我傳過來：“當年我失戀在宿舍哭了一宿，是你陪我熬了一整夜，後來我考研失敗，又是你把我從老家拽回來，說大不了再考一年，沈辭晚，你幫過我的，我都記著呢。”
水燒開的咕嘟聲裡，我聽見她輕輕說了一句：“你爸媽不在了，還有我呢。”
我坐在沙發上，把臉埋進掌心，哭得無聲無息。
住進周瑾家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接起來，是林語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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