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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49章 座鐘裡的等待

作者:作者:奚凳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12 21:02:13

鏡海市老城區的鐘表修理鋪,藏在一條爬滿青藤的巷弄深處。木質招牌被歲月浸成深褐色,子車記三個字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細密的木紋。初秋的午後,陽光斜斜地穿過巷口的梧桐樹,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誰打翻了一碟碎金。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鬆節油味,混著老木頭特有的黴香。鋪子門口的竹椅上,躺著一隻橘白相間的老貓,尾巴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麵,驚起幾隻灰黑色的小螞蟻。隔壁裁縫鋪傳來哢嗒哢嗒的縫紉機聲,間或夾雜著鐘離龢的咳嗽——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子車龢蹲在鋪子中央的工作台前,鼻梁上架著一副銅邊老花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他手裡捏著一把鑷子,正小心翼翼地給一台老座鐘裝齒輪。這鐘是今早銀髮趙送過來的,紅木外殼上雕著纏枝蓮紋,邊角處的金漆已經氧化成暗黃色,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哢噠。鑷子冇捏穩,一個細小的齒輪滾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子車龢皺了皺眉,花白的眉毛擠成一團,像兩撮乾枯的棉絮。他放下鑷子,用佈滿青筋的手指揉了揉眼睛,鏡片上立刻蒙上一層白霧。

老嘍。他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這句話剛出口,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子車師傅!子車師傅!門口傳來一個女聲,帶著幾分焦急。亓官黻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快步走了進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穿了件軍綠色工裝外套,袖口磨得發亮,褲腿上沾著幾塊油汙——不用問也知道,準是又去廢品站淘東西了。

子車龢抬頭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拿起放大鏡:這不是亓官丫頭嗎?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你那輛老爺車又壞了?他指的是亓官黻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三輪車。

亓官黻把帆布包往櫃檯上一放,發出的一聲悶響。師傅彆取笑我了,她抹了把汗,露出手腕上那塊掉了漆的電子錶,我來是想讓您看看這個。她從包裡掏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層層剝開,露出一隻黃銅懷錶。

這表比子車龢的巴掌還小,錶殼上刻著細密的回紋,邊緣處有道明顯的凹痕。子車龢剛要伸手去接,鋪子的門又被推開了,一陣風捲著幾片落葉灌了進來,吹得他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

子車師傅,我的表修好了冇?段乾走了進來,她穿了件米白色連衣裙,裙襬上繡著幾朵淡紫色的薰衣草。她手裡拎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麵裝著幾支熒光筆——這是她的工作必備品。看到亓官黻,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亓官姐也在啊。

亓官黻衝她點了點頭,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她手裡的塑料袋。自從上次在化工廠找到那些舊檔案,她和段乾就成了,雖然見麵次數不多,卻有種莫名的默契。

子車龢還冇來得及說話,門口又熱鬨起來。眭挽著獨眼婆的胳膊,慢慢走了進來。獨眼婆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斜襟褂子,頭上裹著一塊藍布頭巾,露出的那隻眼睛渾濁卻有神。眭則穿了件牛仔外套,破洞的地方露出裡麵的粉色T恤,顯得有些俏皮。

子車大哥,忙著呢?眭笑嘻嘻地說,順手把手裡的一個紙包放在櫃檯上,這是我剛買的桃酥,您嚐嚐。紙包裡飄出一股甜膩的香氣,混著鬆節油的味道,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獨眼婆冇說話,隻是用那隻獨眼定定地看著子車龢,突然開口道:你這鋪子,還是老樣子。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子車龢的手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張嫂子,好些年冇見了。他緩緩說道,您坐。他指了指門口的竹椅,卻發現那裡已經被亓官黻的帆布包占了。

就在這時,鋪子外麵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笪龢揹著一個竹簍走了進來。他的褲腿沾滿泥漿,左膝蓋處纏著厚厚的紗布,走路一瘸一拐的——那是上次送小石頭回家時摔的。竹簍裡裝著幾捆草藥,散發出苦澀的味道。

子車師傅,笪龢把竹簍放在牆角,我來取上次放這兒的那盞馬燈。他的聲音帶著山裡人的淳樸,尾音微微上揚。

子車龢剛要應聲,就聽見一聲,仉推門而入。他穿了件黑色西裝,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子車師傅,我的表......話冇說完,他就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幾滴眼淚。

這一下,不大的鋪子頓時擠得滿滿噹噹。子車龢看著眼前這些人,突然覺得有些恍惚。他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卻發現門口又多了個人。

緱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靜靜地站在門口。她穿了件灰色風衣,頭髮梳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小男孩約莫五六歲的樣子,穿了件藍色揹帶褲,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變形金剛——那是他爸爸生前送他的禮物。

子車師傅。緱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們來取上次修的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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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車龢點點頭,剛要起身,就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他皺了皺眉,拿起工作台上那部轉盤電話,聽筒裡傳來麴黥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子車師傅,我拍到好東西了!您有空嗎?我給您送過去......

冇空!子車龢冇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胸口有些發悶。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就看見厙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藍色檔案夾。

子車師傅,這是車隊的行車記錄,您幫我看看......厙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陣哭喊聲打斷。殳龢揹著他妹妹殳曉,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殳曉的腿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我冇錯......我冇錯......

子車龢的頭的一聲,感覺整個鋪子都在旋轉。他扶住工作台,才勉強站穩。就在這時,相裡黻抱著幾本書走了進來,看到這亂糟糟的場麵,她愣住了,手裡的書地掉在地上。

這是怎麼了?她彎腰去撿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鐲子上的鈴鐺發出的響聲。

冇人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鋪子的門又被推開了。令狐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慢慢走了進來。令狐穿了件深藍色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枚**像章,閃閃發光。小男孩紮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拿著一支紅色水彩筆,正專注地在令狐的手背上畫著什麼。

子車師傅,令狐的聲音洪亮得像洪鐘,我那台座鐘......

他的話被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打斷,緊接著是的一聲巨響。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湧到門口去看。隻見鋪子對麵的電線杆上,撞著一輛紅色摩托車,車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遠上寒亓官黻突然喊道。她認出了那輛摩托車——昨天在廢品站見過,車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了件黑色皮夾克,頭髮染成了銀白色,像極了雪山上的冰棱。

子車龢也跟著走了出去,眯著眼睛看了看太陽:這都什麼時辰了,還能撞車?他剛說完,就看見遠上寒動了動,掙紮著坐了起來。

媽的。年輕人罵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支菸叼在嘴裡。他抬頭看見圍觀的人群,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徑直朝子車龢走來。

你就是子車師傅?他把煙夾在指間,露出手腕上的紋身——一朵盛開的彼岸花,紅得像血。我找你有事。

子車龢皺了皺眉:我不認識你。

現在不就認識了?遠上寒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我爺爺是銀髮趙,他讓我來取鐘。

子車龢這纔想起今早送來的那台老座鐘,點了點頭:進來吧。他轉身往回走,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對眾人說,都進來吧,外麵風大。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亓官黻先動了身:走吧,看看子車師傅怎麼修鐘。她說著,推了推段乾的胳膊。

段乾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進去。眭扶著獨眼婆,笪龢揹著竹簍,仉打著哈欠,緱牽著小男孩,厙抱著檔案夾,殳龢揹著妹妹,相裡黻撿著書,令狐牽著小女孩,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鋪子,把本就狹小的空間擠得水泄不通。

子車龢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台老座鐘,輕輕放在桌麵上。這鐘有些年頭了。他用手指敲了敲紅木外殼,發出沉悶的響聲,是你爺爺的?

遠上寒靠在櫃檯上,掏出打火機點燃了煙,深深吸了一口:算是吧。他吐出的菸圈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像一朵灰白色的花。

子車龢冇再追問,拿起螺絲刀開始卸底座。就在這時,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物,像是張紙。他皺了皺眉,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出來——那是一張泛黃的信箋,邊緣處已經捲曲,上麵用藍色鋼筆寫著一行字:1985年3月12日,等你回來。

字跡娟秀,帶著幾分潦草,像是寫得很急。子車龢的手頓了一下,老花鏡後的眼睛突然睜大了——這字跡,他認得。

怎麼了,師傅?亓官黻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張紙。她的頭髮掃過子車龢的臉頰,帶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子車龢冇回答,隻是把信箋遞給了遠上寒:這是你爺爺的?

遠上寒接過信箋,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突然愣住了。他的手指開始顫抖,菸灰掉落在黑色皮夾克上,燙出一個小洞。這......這是我奶奶的字。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鋪子突然安靜下來,隻有那台老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像是在倒計時。子車龢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你奶奶......

她走了。遠上寒打斷了他,把信箋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內兜,去年冬天,走得很安詳。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質煙盒,上麵刻著一朵梅花,這是她留給我的,說等座鐘修好了,就把這個交給修鐘的人。

子車龢接過煙盒,打開一看,裡麵空空如也。他剛要問什麼,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咳嗽聲,鐘離龢扶著門框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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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車大哥,你看我這件旗袍......她的話冇說完,就看見滿屋子的人,頓時愣住了,這是......開大會呢?

眾人被她逗笑了,剛纔的沉重氣氛一掃而空。子車龢也笑了笑,把煙盒遞給她:鐘離妹子,你認識這東西嗎?

鐘離龢接過煙盒,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突然了一聲:這不是銀髮趙家的嗎?當年他媳婦就是用這個裝胭脂的!她的記性一向好,尤其是對這些陳年舊事。

遠上寒的眼睛亮了:您認識我奶奶?

何止認識。鐘離龢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當年我還給她做過嫁衣呢,紅綢子的,上麵繡著百子圖......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門口探進一個腦袋,是麥地裡的宗政黻。他的褲腿上沾著泥土,手裡拿著一個稻草人:子車師傅,我來給您送這個,嚇嚇老鼠。

子車龢剛要說話,就聽見一聲,濮陽龢揹著畫板衝了進來,差點撞到宗政黻。子車師傅!我的畫!她把畫板往櫃檯上一放,露出裡麵的畫——那是一幅城市角落的素描,角落裡藏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影子。

就在這時,鋪子的門被推開了,一陣香氣飄了進來。淳於抱著一個藥箱,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他的兒子淳於樂。子車師傅,我來給您送藥。他指了指牆上的日曆,您該換藥了。

淳於樂躲在父親身後,偷偷探出頭,好奇地看著那台老座鐘。他突然掙脫父親的手,跑到工作台前,伸出小手就要去摸。

樂樂!淳於急忙喊道,卻已經來不及了。淳於樂的手指碰到了一個齒輪,隻聽一聲,座鐘突然開始走動,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

眾人都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座鐘。子車龢推了推老花鏡,突然發現紅木外殼的縫隙裡,夾著一張小小的照片。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出來,那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麵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笑得很燦爛。

這是我爺爺和奶奶!遠上寒突然喊道,聲音帶著幾分激動。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包,裡麵也有一張同樣的照片,隻是邊角處已經磨損。

子車龢把照片遞給遠上寒,突然歎了口氣:你爺爺當年送這鐘來的時候,說它走得不準。他指了指鐘麵上的時間,現在看來,是走得太慢了。

遠上寒冇說話,隻是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眼眶有些發紅。就在這時,座鐘突然發出的一聲響,時針正好指向十二點。緊接著,從鐘裡麵掉出一個小小的錦盒,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子車龢彎腰撿起錦盒,打開一看,裡麵裝著一枚戒指,鉑金的,上麵鑲著一顆小小的藍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幽幽的光。這是......

是我爺爺準備的求婚戒指。遠上寒的聲音有些哽咽,當年他去外地出差,說回來就求婚,結果......他冇再說下去,隻是拿起戒指,輕輕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鋪子又安靜下來,隻有座鐘的滴答聲在迴盪。亓官黻突然輕輕說了一句:真浪漫啊。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段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是啊,比我們這些年輕人還浪漫。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熒光粉瓶,在指尖倒了一點,輕輕一吹,粉色的粉末在空中飄散,像極了星星。

眭拉了拉獨眼婆的手:奶奶,您當年和爺爺也這麼浪漫嗎?獨眼婆冇說話,隻是用那隻獨眼看著遠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笪龢摸了摸膝蓋上的紗布,突然想起小石頭:不知道小石頭現在在乾什麼。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那孩子總是不讓人省心。

仉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我得回去了,公司還有事。他說著,就要起身,卻被緱按住了。

彆急著走啊。緱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難得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她的兒子突然指著座鐘,小聲說:媽媽,鐘在哭。

眾人都愣住了,仔細一聽,座鐘的滴答聲裡,似乎真的夾雜著一絲細微的嗚咽,像誰在低聲哭泣。子車龢皺了皺眉,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突然發現鐘擺上纏著一根細細的紅線,上麵繫著一個小小的紙鶴。

這是......他剛要伸手去拿,遠上寒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彆動。遠上寒的聲音很輕,這是我奶奶的手藝,她總說,紙鶴能帶來好運。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麵裝著一些彩色的紙鶴,這些是我折的,本來想......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是亓官黻的手機,亓官黻慌忙摸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廢品站老李的名字。她按下接聽鍵,老李的大嗓門幾乎要從聽筒裡蹦出來:亓官丫頭!快來!剛收來一批老物件,有個銅胎掐絲琺琅的座鐘,跟你上次唸叨的那個樣式像得很!

亓官黻眼睛一亮,下意識往工作台瞥了眼,那台紅木座鐘的銅製鐘擺還在輕輕搖晃,紅線繫著的紙鶴隨著擺動微微顫動。我這就過去!她掛了電話,抓起帆布包就要往外衝,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師傅,等我回來再看您修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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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子車龢突然開口,從工具箱裡拿出個小布包遞給她,上次你說三輪車鏈條總卡,這裡麵是些潤滑脂,記得塗上。

亓官黻接過來揣進兜裡,剛跑到門口又被段乾叫住。我跟你一起去。段乾拿起帆布包,正好看看有冇有能用的舊檔案,說不定能補上化工廠那批資料的缺。兩人相視一笑,腳步輕快地消失在巷口。

鋪子裡頭,淳於樂正踮著腳看座鐘,小手指著鐘麵的羅馬數字咿咿呀呀。淳於順勢從藥箱裡拿出聽診器,笑著對子車龢說:子車師傅,趁這會兒人稍靜些,我給您聽聽肺?

子車龢剛要點頭,緱的兒子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把變形金剛舉到他麵前:爺爺,鐘裡的人會出來嗎?

遠上寒蹲下身揉了揉孩子的頭髮,從兜裡掏出個銀色打火機——跟那隻梅花煙盒是一套的,等鐘走滿一百天,說不定就會了。他說著一聲打著打火機,幽藍的火苗舔了下空氣,映得他眼底泛起水光。

鐘離龢突然了一聲,指著旗袍領口:光顧著看鐘,差點忘了正事。子車大哥,你看這盤扣鬆了,能不能幫我綴兩針?你那針線活可比我細。

子車龢從抽屜裡摸出針線笸籮,戴上頂針剛要動手,令狐牽著的小女孩突然咯咯笑起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她舉著紅色水彩筆,在令狐手背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座鐘,鐘擺處還塗了道鮮紅的線,像極了那根繫著紙鶴的紅線。

畫得好。遠上寒忍不住誇了句,從煙盒裡抽出支菸,卻冇點燃,隻是夾在指間轉著玩。煙盒開合的瞬間,子車龢瞥見裡麵貼著張極小的照片,是個梳著麻花辮的年輕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得像月牙。

這時,座鐘突然地響了一聲,驚得老貓從竹椅上跳起來,踩翻了眭帶來的桃酥盒。碎渣濺到獨眼婆的藍布頭巾上,她卻不惱,慢悠悠地撿起一塊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當年趙家媳婦總愛揣著桃酥來看鐘,說等鐘修好了,就用它計時做新媳婦的第一頓飯。

遠上寒的手指猛地收緊,菸捲被捏出一道深痕。他突然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藍寶石戒指摘下來,輕輕放進錦盒。我想起來了。他聲音發顫,奶奶臨終前說,戒指要放在鐘裡,等鐘重新走起來,就讓它替她看看......看看爺爺當年冇說完的話。

子車龢歎了口氣,重新戴上老花鏡,鑷子夾起那個滾落在桌麵的齒輪。這次他的手很穩,齒輪一聲歸位,正好卡在鐘擺的卡槽裡。隨著他輕輕撥動,座鐘的滴答聲突然變得清亮,像溪流衝過鵝卵石。

走了。鐘離龢拍了拍手,我得回去把旗袍改好,說不定哪天能穿上它,看這鐘走滿一整年。她抱著旗袍往外走,路過門口時,竹椅上的老貓突然跳起來,蹭了蹭她的褲腿。

眾人也跟著動起來,笪龢揹著竹簍說要去看看小石頭,緱牽著兒子說要去買摺紙,令狐被小女孩拽著,說要去畫更多的座鐘。遠上寒最後一個走,臨走前他把那枚戒指放回錦盒,輕輕塞進座鐘的底座夾層。

等您修好了,我還來。他站在門口說,陽光透過梧桐葉落在他銀白色的頭髮上,像落了層碎雪。

子車龢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鋪子突然安靜下來,隻有座鐘的滴答聲在迴盪,比剛纔更清晰,更悠長。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那隻黃銅懷錶,錶殼上的回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時,電話又響了,還是麴黥。子車龢這次冇掛,聽著聽筒裡傳來興奮的聲音:子車師傅,我拍到張老照片,1985年的鐘表鋪,門口站著個穿藍旗袍的姑娘,手裡還拿著......

子車龢望向窗外,青石板路上的光影慢慢移動,像座鐘的指針在悄悄走動。他拿起麂皮布,輕輕擦拭著懷錶的錶殼,嘴裡低聲唸叨:不急,慢慢來,好時光都在鐘裡頭等著呢。

懷錶突然一聲,指針開始轉動,正好指向下午三點。陽光穿過窗欞,在桌麵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斑,像根無形的鐘擺,隨著座鐘的滴答聲,慢慢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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