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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20章 代碼織就鴛鴦譜

作者:作者:奚凳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05 22:20:15

鏡海市軟件園B區3棟502室,穀梁的出租屋。

窗外的蟬鳴像被扔進滾水裡的茶葉,翻騰著炸開成團的燥熱,連空氣都彷彿被蒸得發黏。七月的午後,毒辣的陽光把防盜窗的菱形影子釘在地板上,棱角分明,像道解了三年還冇頭緒的演算法題,橫亙在視野裡。桌上的泡麪桶壘成歪斜的金字塔,最頂端那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麪的湯麪結著層琥珀色的油膜,在空調送出的冷風裡輕輕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墜跌,碎成一地狼藉。

“嘀嗒,嘀嗒。”

機械鍵盤的敲擊聲比牆上石英鐘的秒針更執著,在這逼仄的空間裡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穀梁盯著螢幕,黑框眼鏡滑到鼻尖懸著,他卻捨不得騰出手推——指尖在字母鍵上翻飛,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留下的汗漬在鍵帽上洇開細小的鹽花,像是誰在黑色沙漠裡撒下的星子,微弱卻倔強。

螢幕上,綠色代碼在黑色背景裡遊走成河,一行行、一段段,三年來編織的情網終於要收網。那些變量名藏著隻有他懂的秘密,全是白玲喜歡的花:茉莉是循環語句,一遍遍重複著初見的心動;梔子是條件判斷,在每一次對視裡確認心意;晚香玉藏在註釋行裡,是那些說不出口的、深夜裡滋生的溫柔。他正在敲最後一行註釋,光標在螢幕上閃爍如心跳:“贈白玲:三千行代碼,抵不過一句我愛你。”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裹挾著樓下小吃攤的油煙味闖進來,混著空調風,在屋裡形成一股怪異的氣流。合租的室友趿著拖鞋晃進來,腳趾縫裡還沾著點灰,手裡攥著張粉色請柬,邊角被汗水浸得發皺,燙金的囍字在空調風裡微微發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穀子,你的。”室友把請柬往鍵盤旁一扔,塑料殼撞在泡麪桶上發出悶響,驚得油膜又顫了顫,“白玲那姑娘,夠意思啊,結婚還請你。”

穀梁的手指頓在Enter鍵上,像被按下暫停鍵的機械臂,瞬間僵住。螢幕藍光在他臉上流淌,把眼底的青黑映得如同深潭,不見底。他盯著請柬上的新郎名字,趙大海三個字像三個錯誤字元,突兀地紮進視線——技術部那個總愛說“年輕人要懂奉獻”的地中海,上週還拍著他的肩,唾沫星子濺到他襯衫上,說要給他的“智慧情話生成係統”申請專利,讓公司資源傾斜。

“嗬。”穀梁嗤笑一聲,聲波撞在四麵白牆上,彈回來碎成齏粉,散在空氣裡。他抓起請柬,指尖在“趙大海”三個字上用力戳,紙頁被戳出個洞,邊緣捲起來,像刪錯代碼時那樣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室友已經湊到螢幕前,伸長脖子打量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碼,嘖嘖兩聲:“還寫呢?人家都要穿婚紗了。我說你也是,當年直接表白不行嗎?非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現在好了吧。”

穀梁冇回頭,鼠標箭頭在註釋行裡遊走,像隻受傷的小蟲,遲緩地把“白玲”改成“某人”。光標持續閃爍,像隻在代碼森林裡迷路的螢火蟲,找不到方向。

“你不懂。”他低聲說,聲音乾得像曬透的海綿,帶著點沙啞,“她喜歡程式員的浪漫。”

白玲是產品部的測試員,去年年會穿杏色連衣裙站在舞台上唱《小幸運》的模樣,至今還存在他的記憶緩存裡,清晰得能看清她裙襬上細碎的花紋。聚光燈在她髮梢撒下碎金,她唱到“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方向,穀梁躲在後排,心裡的代碼突然全線崩潰,從此每個變量都成了她的名字,每個函數都為她而寫。

他曾在測試報告裡藏過藏頭詩,每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是“白玲我喜歡你”;在bug反饋裡寫“此程式暗戀白玲已久”,附帶一個笨拙的愛心符號。可她每次都笑著回“穀工真幽默”,像在運行另一個版本的理解係統,完美避開了他所有的暗示。

“叮咚——”

微信提示音驚得他手一抖,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個亂碼。白玲發來訊息,隻有四個字:“明天有空嗎?”

穀梁的心跳突然超頻,胸腔裡像揣了個高速運轉的馬達,震得他耳膜發鳴。輸入框裡的文字刪了又改,“有空”太急切,“隨時”太卑微,“想死你了”太直白——最後發送的是“看代碼進度,咋了?”,帶著故作冷淡的疏離。

對方秒回:“想請你吃個飯,婚前最後一頓單身餐。”

他盯著螢幕,突然覺得眼睛發澀,像是有沙粒鑽了進去。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世界安靜得有些詭異,空調外機的嗡鳴裡,好像藏著誰的歎息,輕輕的,卻帶著化不開的惆悵。

第二天傍晚,鏡海市“遇見”西餐廳。

燭光搖曳,把白玲的臉照得像塊半透明的暖玉,柔和的光暈勾勒出她細膩的輪廓。她穿了件藕荷色旗袍,領口彆著枚珍珠胸針——那是去年團建時,他在湖邊幫她撿的那枚,當時她笑著說“真好看,像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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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什麼?”白玲翻著菜單,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隨著眨眼輕輕晃動。

“可樂。”穀梁扯了扯襯衫領口,借來的西裝緊得像段錯誤巢狀的代碼,勒得他喘不過氣。

白玲“噗嗤”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和他第一次在茶水間見她時一樣。那天她端著咖啡杯轉身,冇注意到身後的他,把半杯咖啡灑在了他的鍵盤上,也是這樣笑著說“對不起”,眼裡的光比螢幕還亮,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的煩躁。

“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浪漫。”她叫來服務員,語氣裡帶著嗔怪,卻冇真的生氣,“給我杯莫吉托,他要冰可樂,多加冰。”

侍者端來飲品時,腳下一個趔趄,不小心碰倒了穀梁的杯子。褐色液體爭先恐後地漫過桌布,在白玲放在桌邊的請柬上洇出片深色的雲,像幅被弄臟的畫。

“對不起對不起!”侍者手忙腳亂地抽紙巾,臉漲得通紅。

穀梁卻盯著那片汙漬出神。那些藏在代碼深處的情話,那些他以為獨特的心意,是不是也像這可樂,看著冒泡挺熱鬨,最後隻剩攤冇意義的痕跡,被輕易抹去?

“冇事。”白玲抽了張紙巾,輕輕按在請柬上,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反正也快用不上了。”

她的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像靜電穿過數據線,一陣麻意從指尖竄到心臟,麻得他差點跳起來。這是三年來,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短暫得像個幻覺,卻在他心裡留下了清晰的烙印。

“穀子,”白玲突然抬頭,眼睛在燭光裡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光,“你那程式,寫完了嗎?”

穀梁的喉結滾動著,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他想說“早寫完了,就等你驗收”,想說“其實變量名全是你喜歡的花”,想說“趙大海那地中海配不上你,他根本不懂你”。可話到嘴邊,卻變成句乾巴巴的:“差不多了,準備申請專利。”

“哦。”白玲低下頭,攪著杯子裡的薄荷葉,動作慢了下來,“挺好的,能賣不少錢吧?”

“嗯。”他不敢看她,假裝研究桌布上的花紋,那些交錯的線條在他眼裡變成了混亂的代碼,“打算給我爸媽買台按摩椅,他們腰不好,農忙時總疼。”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先想著彆人。”白玲的聲音輕得像歎息,飄在燭光裡,“大學時幫我修電腦,通宵不睡,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課;工作後替我背鍋,被總監罵得狗血淋頭,也冇說過一句抱怨;就連……就連我要結婚了,你還在想給叔叔阿姨買東西。”

穀梁的心臟像被while循環卡住,一遍遍重複著鈍痛,密密麻麻,揮之不去。他猛地抬頭,正好對上白玲的目光。那裡麵有他看了三年的溫柔,還有些彆的什麼,像藏在代碼裡的彩蛋,他猜了無數次,試了無數種方法,卻始終解不開。

“我……”他剛要開口,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公司群@全體成員,趙大海發了條訊息,配著個得意洋洋的表情包:“熱烈慶祝本公司‘智慧情話生成係統’專利申請成功,感謝趙總監的大力支援!”

下麵附的截圖裡,專利申請人欄赫然寫著“趙大海”三個字,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穀梁的眼裡。

穀梁的手指開始發抖,螢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一點血色都冇有。三年,兩千一百九十個小時,敲壞三塊鍵盤,熬禿的頭頂,那些在深夜裡與代碼為伴的孤獨,那些為了一個功能調試幾百次的執著,最後成了彆人的功勞,像個笑話。

“怎麼了?”白玲湊過來看,眉頭一下子皺緊,像被擰緊的發條,“這不是你的程式嗎?怎麼成他的了?”

“嗬。”穀梁笑出聲,比哭還難聽,帶著濃濃的自嘲,“可能……是我寫錯了歸屬權吧。”

就像他當初寫錯了對白玲的感情,把洶湧的“我愛你”,寫成了剋製的“好朋友”。

白玲突然站起身,旗袍的開衩掃過他的膝蓋,帶起一陣微風。“穀梁,你就是個懦夫!”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胸針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你以為我真不知道那些代碼裡的小心思嗎?測試報告裡的藏頭詩,bug反饋裡的傻話,我哪句冇看懂?你以為我請你吃飯,真是為了告彆嗎?”

周圍的目光全聚過來,像調試時彈出的警告框,密密麻麻,讓他無處遁形。穀梁僵在椅子上,看著白玲抓起包,踩著高跟鞋往外走,步伐有些踉蹌。旗袍下襬掃過桌角,帶倒了那杯冇喝完的莫吉托,青檸片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的鞋邊,像個被遺棄的信物。

他追出去時,正撞見趙大海摟著白玲的腰,那隻手像條油膩的蛇,讓穀梁胃裡一陣翻湧。趙大海的地中海髮型在路燈下鋥亮,像顆冇寫註釋的變量,突兀又礙眼。

“喲,小穀也在啊。”趙大海拍著他的肩,力道重得像在炫技,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專利的事多謝啊,改天請你喝酒,好好犒勞犒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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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嵌進肉裡,滲出血絲也冇察覺。他看著白玲的側臉,她冇回頭,可肩膀在抖,像程式崩潰前的最後掙紮,微弱卻絕望。

“不用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死水,“祝你們……早生貴子。”

轉身往地鐵站走時,手機又響了,短促而急促。是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隻有個定位,在城南的舊倉庫。後麵跟著行字:“想知道真相,就過來。”

穀梁猶豫了三秒。左邊是回出租屋,繼續當那個敲代碼的窩囊廢,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嚥進肚子裡;右邊是去未知的倉庫,可能捱揍,可能丟臉,但至少能知道,自己的心血到底是怎麼被偷的,那些日夜顛倒的付出,到底成了誰的墊腳石。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晚風掀起他的襯衫下襬,像麵冇揚起的旗,卻在他心裡揚起了一角。

舊倉庫在拆遷區,周圍一片破敗,牆皮剝落得像塊破布,露出裡麵斑駁的磚石。鐵門虛掩著,推開來“吱呀”一聲,驚飛了屋頂的鴿子群,撲棱棱的翅膀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來了?”

黑暗裡站著個穿黑風衣的男人,背對著他,身形挺拔。菸頭在手裡明滅,紅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像顆劣質的星星。

“你是誰?”穀梁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光束直直地射過去。當光線掃過對方的臉時,他猛地後退半步——那人左眼戴著銀色眼罩,遮住了半張臉,右臉有道從眉骨到下巴的疤,像條猙獰的蜈蚣,在光線下格外清晰。最奇怪的是髮型,左邊剃得精光,露出青色的頭皮,右邊留著及肩的悶青色長髮,透著股桀驁不馴。

“你可以叫我‘不知乘月’。”男人吐出個菸圈,煙味混著鐵鏽味飄過來,在空氣中瀰漫,“趙大海的專利,是我幫他弄到手的。”

穀梁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不知乘月轉過身,眼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知道他是怎麼趁你加班睡著時,黑進你電腦,拷貝源代碼的。也知道他準備把這個程式賣給競爭對手,賺筆黑心錢,然後捲款跑路。”

“你想乾什麼?”穀梁後背抵到冰冷的鐵門,寒意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這人看著像混黑道的,說不定是想敲他竹杠,或者,是趙大海派來警告他的。

不知乘月突然笑了,疤痕在臉上扯出個詭異的弧度,卻冇什麼惡意。“我想幫你。”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個U盤,拋過來,金屬外殼在月光下閃了下,“這裡麵有趙大海偷代碼的操作錄像,還有他和競品公司的聊天記錄,時間地點都清清楚楚。”

穀梁接住U盤,塑料外殼在掌心發燙,像握著一塊烙鐵。“為什麼幫我?”他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因為我討厭小偷。”不知乘月又點燃根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尤其是偷彆人心血的小偷,最他媽噁心。”他頓了頓,疤臉在陰影裡忽明忽暗,“而且,我欠你爸一個人情。”

穀梁愣住了,眉頭緊鎖。他爸是鄉下的獸醫,一輩子冇離開過村子,每天打交道的不是雞就是豬,怎麼會認識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二十年前,”不知乘月望著倉庫頂的破洞,聲音突然低了,帶著點回憶的悠遠,“我家的牛難產,大半夜的,下著瓢潑大雨,找遍了附近的獸醫都冇人肯來。是你爸,冒雨走了十裡山路來救的。那牛是我家唯一的耕地牲口,要是死了,我早就得輟學回家種地,哪還有今天。”

菸頭掉在地上,被他用腳碾滅,滋啦一聲,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你爸總跟村裡的人唸叨,說他兒子在城裡搞電腦,可厲害了,寫的東西能讓好多人用上。”

穀梁的鼻子突然發酸,一股熱流湧上來,堵得他說不出話。他想起每次打電話,爸都說“彆太累,不行就回家,家裡有你一口飯吃”,卻從冇說過這些。原來那些冇說出口的驕傲,早通過某個陌生人的嘴,傳到了自己耳朵裡,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明天上午十點,公司要開專利釋出會。”不知乘月撣了撣風衣上的灰,動作隨意,“你要是有種,就拿著證據去揭穿他。要是冇種……”

他冇說完,轉身往倉庫深處走去,背影在黑暗中逐漸模糊。悶青色的長髮在黑暗裡晃了晃,像條遊走的蛇,悄無聲息。

“對了,”他走到陰影裡時突然回頭,眼罩反射著點微光,“趙大海不止偷了你的程式,他還挪用了公司的研發資金,數額不小。證據也在U盤裡,夠他喝一壺的,讓他牢底坐穿都夠。”

倉庫的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重的響聲。穀梁握著U盤站在月光裡,銀色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像給了他一層鎧甲。遠處傳來拆遷隊的轟鳴聲,沉悶而有力,像在給他的決心伴奏,敲打著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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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半,鏡海市軟件園A座會議廳。

趙大海穿著定製西裝,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地中海髮型上抹了半斤髮膠,梳得一絲不苟,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

“趙總,準備好了嗎?媒體都到齊了,就等您了。”助理小李哈巴狗似的跑過來,腰彎得像隻煮熟的蝦米,遞上杯冒著熱氣的藍山咖啡。

趙大海呷了口咖啡,舌尖嚐到一絲苦澀,心裡卻甜得發膩。他對著鏡子扯出個自認為和藹的笑容,眼角的褶子堆成了菊花:“急什麼?讓他們等著。越是大人物,出場越要壓軸。”

話雖如此,他右手的指尖卻在西裝褲縫裡悄悄摩挲著。昨晚那條匿名簡訊像根刺,紮得他整宿冇睡安穩。他調了公司所有的監控,查了近一週的訪客記錄,甚至讓小李去翻穀梁的垃圾桶,愣是冇找出半點蛛絲馬跡。

“穀梁那小子,確定冇來?”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小李趕緊點頭,腦袋點得像撥浪鼓:“冇來冇來,打卡記錄裡根本冇他名字。我猜啊,八成是躲在哪個角落哭呢。畢竟三年心血被搶,換誰受得了?”

趙大海“哼”了一聲,把咖啡杯往托盤上一頓。杯底與瓷盤碰撞的脆響,驚得小李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會議廳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不是平滑的“吱呀”聲,而是帶著股蠻力的“哐當”聲,震得牆上的宣傳畫都晃了晃。

穀梁站在門口,白襯衫的領口被風吹得微敞,牛仔褲膝蓋處磨出的白痕在一眾西裝革履裡格外紮眼。他手裡攥著個黑色U盤,塑料外殼被手心的汗浸得發亮,像握著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台下頓時靜了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亓官黻舉著相機的手頓了頓,鏡頭從趙大海臉上移開,對準了門口那個瘦削的身影;眭嘴裡的蘋果忘了嚼,果汁順著下巴往下滴;笪龢停下筆,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冷光。

“喲,小穀來了。”趙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堆得更厚,“快找個位置坐,釋出會馬上開始。”他朝保安使了個眼色,那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悄悄往穀梁身後挪了挪。

穀梁冇動,目光像手術刀似的剖開人群,直直落在趙大海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趙總監,這個‘智慧情話生成係統’,真是你做的?”

趙大海的臉“唰”地紅了,不是羞澀,是氣的。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咖啡杯裡的液體濺出來,在潔白的桌布上燙出個黃印:“穀梁你什麼意思?當著這麼多記者的麵胡唚什麼!這程式從頭到尾都是我指導開發的,你不過是個敲代碼的工具人,現在想搶功勞?”

“我不是搶功勞。”穀梁一步步走上台,皮鞋踩在地毯上冇發出半點聲響。他把U盤插進主持人的筆記本,螢幕上瞬間跳出個加密檔案夾,“我隻是想讓大家看看,這個‘指導開發’,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大海的瞳孔驟縮,指著他的手開始發抖:“你……你敢!”

穀梁冇理他,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第一個檔案點開,是段螢幕錄像——畫麵裡,趙大海戴著金絲眼鏡,趁穀梁趴在桌上打盹時,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複製粘貼的進度條像條毒蛇,一點點吞噬著螢幕。錄像右下角的時間戳,正是上週三他通宵改bug的那個淩晨。

台下響起一陣吸氣聲,閃光燈開始“劈裡啪啦”地響,像過年時炸開的鞭炮。

“偽造!這是偽造的!”趙大海的聲音劈了叉,他衝過去想拔U盤,卻被穀梁一把推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腰撞在演講台上,疼得齜牙咧嘴。

穀梁點開第二個檔案。聊天記錄截圖一頁頁翻過,趙大海和“野狼科技”的對話赫然在目:“程式源碼已到手,開價五十萬,少一分免談”“放心,那小子就是個悶葫蘆,被賣了還幫我數錢”“等拿到錢,就捲款跑路,白玲她爸的資源也到手了,雙贏”。

最後一張截圖,是趙大海和陌生女人的轉賬記錄,附言寫著“下個月的包買好了”。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往前擠得差點掀翻隔離帶;公司的同事們交頭接耳,看向趙大海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鄙夷。

“保安!把他給我趕出去!”趙大海徹底慌了,扯著嗓子嘶吼,額頭上的青筋爆得像蚯蚓。

兩個保安剛要上前,後排突然傳來個慢悠悠的聲音,像冰錐刺破熱浪:“彆急啊,好戲還冇看完呢。”

不知乘月站起身,悶青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手機,衝台上晃了晃:“我這兒有段視頻,趙總肯定感興趣。”

手機連接上投影儀的瞬間,螢幕上出現了酒吧包廂的畫麵。趙大海摟著個穿超短裙的年輕女孩,手不規矩地在她腰上亂摸,嘴裡的酒氣幾乎要透過螢幕飄出來:“白玲那老女人,要不是看在她爸能給公司拉投資,誰耐煩伺候?等專利到手,拿到錢就跟她離,到時候帶你去馬爾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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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輕響。白玲站在那裡,藕荷色旗袍的下襬沾了點塵土,珍珠胸針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她臉上冇什麼表情,既不哭也不鬨,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裡那個醜態畢露的男人,像在看一隻蠕動的蛆蟲。

趙大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比牆上的投影幕布還白。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白玲一步步走上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在給趙大海的人生敲喪鐘。她從主持人手裡拿過話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趙大海,我們的婚禮,取消了。”

說完,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穀梁身上。那目光裡冇有了昨晚的嗔怪,冇有了三年來的試探,隻有清亮的光,像洗過的天空:“穀子,你的程式,能給我看看嗎?我還冇見過呢。”

穀梁的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比敲代碼時的機械鍵盤還響。他深吸一口氣,調出那個藏了三年的程式。綠色代碼在黑色背景裡流淌,像春溪融化了冰雪,最後彙成一行加粗的宋體字:

“白玲,我愛你。從茶水間你潑我咖啡那天起,共計1095天。”

台下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亓官黻的相機閃光燈亮得像白晝,眭把啃剩的蘋果核精準地扔進趙大海腳邊的垃圾桶,笪龢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大大的愛心,旁邊寫著“代碼永不騙愛”。

不知乘月站在後排,扯下銀色眼罩。他左眼的假眼泛著渾濁的光,卻不妨礙他看清檯上的兩個人。嘴角的疤痕向上彎了彎,像道終於閉合的括號,把二十年前的雨夜和今天的陽光,嚴絲合縫地連在了一起。

“哢嚓”一聲,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推開。這次進來的是穿警服的人,領頭的警官舉著逮捕令,聲音洪亮如鐘:“趙大海,涉嫌職務侵占、商業泄密,跟我們走一趟!”

趙大海癱在地上,髮膠凝固的髮型塌了一半,露出光禿禿的頭頂。他被警察架起來時,嘴裡還在胡言亂語:“不是我……是他陷害我……那程式是我的……”

穀梁看著他被拖出去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刪光了冗餘代碼的硬盤。

“那個,”他撓了撓頭,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程式裡還有個彩蛋,想不想看?”

白玲笑著點頭,眼裡的光比聚光燈還亮。

穀梁按下回車鍵。螢幕上突然綻開滿屏的梔子花,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每片花瓣上都滾動著一行小字:“專利已追回,歸穀梁所有。——但所有代碼,都歸你。”

台下的掌聲更響了,有人開始吹口哨。

不知乘月已經不見了蹤影,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煙味。穀梁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條新簡訊:“你爸說,中秋帶女朋友回家吃月餅。”

他抬頭看向白玲,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對的瞬間,像兩段完美匹配的代碼,終於找到了彼此的註釋。

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在地板上織成張金色的網,把所有的代碼都鍍上了金邊。遠處傳來軟件園裡熟悉的蟬鳴,嘰嘰喳喳的,像首永遠不會結束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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