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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裡的褶皺 第11章 律師的軟肋殤

作者:作者:奚凳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05 22:20:15

濱海市,秋分。

連綿的秋雨剛歇了腳,天空被洗得透藍,幾縷白雲懶洋洋地掛著。“正義坊”律所前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潤得油亮,梧桐葉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深綠、金黃、赭紅層層疊疊鋪了滿地,踩上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磚紅色的牆皮被雨水浸出深淺不一的痕,像幅暈開的水墨畫,牆根處幾叢野菊正探著腦袋,嫩黃的花瓣沾著水珠,透著股倔強的生機。

空氣裡飄著桂花的甜香,是街角那棵老桂花樹撒的蜜,混著對麵“研磨時光”咖啡館飄來的濃縮咖啡焦苦味,冷不丁鑽進鼻腔,激得人打了個噴嚏。顓孫站在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劃過冰涼的玻璃,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樓下,穿藍白校服的顓孫望揹著書包往巷口跑,書包上掛著的奧特曼掛件晃來晃去,叮鈴叮鈴響,像串移動的風鈴。陽光掙脫雲層的束縛,在他毛茸茸的頭頂鍍了層金邊,細碎的絨毛看得一清二楚,像撒了把碎金子。

“媽!晚上我要吃番茄炒蛋!要放糖的那種!”男孩的聲音裹著風飄上來,撞在玻璃上,碎成星星點點的甜。

顓孫扯了扯嘴角,想笑,眼角卻先熱了。那是顓孫望最愛吃的菜,每次都能就著湯汁扒下兩碗米飯。她轉身,高跟鞋踩在打蠟的實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辦公桌上,那份離婚案的卷宗攤開著,被告趙立偉的照片露在外麵,寸頭,三角眼,嘴角那顆黑痣噁心得像粒冇擠乾淨的黑頭,正對著她獰笑。

“叮——”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螢幕亮起,是助理小林發來的訊息:“尖酸趙已到,在會客室,正用你上次冇喝完的龍井泡茶呢。”

顓孫深吸一口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西裝外套。料子是真絲的,滑溜溜地貼在胳膊上,像層微涼的皮膚。領口彆著枚珍珠胸針,是母親留給她的,鴿卵大小的珍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母親溫柔的眼。

推開會客室的門,一股濃烈的“午夜飛行”香水味撲麵而來,甜膩中帶著股侵略性,嗆得顓孫差點皺眉。尖酸趙——趙曼麗,正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寶藍色的套裝裹著微胖的身子,領口開得有些低,像顆裹著廉價糖紙的藍莓。她正用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劃著平板,指甲蓋亮得晃眼,茶幾上,顓孫珍藏的雨前龍井被泡得發了脹。

“喲,顓孫大律師,架子夠大的。”趙曼麗抬眼,眼線飛得能戳死人,假睫毛忽閃忽閃的,“怎麼,打贏幾個官司,就忘了自己當年在法庭上哭鼻子的樣了?”

顓孫在她對麵坐下,將檔案夾放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響聲。“趙律師,我們是來談案子的,不是來敘舊的。”她的聲音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麵,不起一絲波瀾。

趙曼麗嗤笑一聲,放下平板,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露出手腕上那隻明晃晃的金勞力士。“敘舊?我可冇這閒工夫。”她湊近了些,香水味更濃了,“不過話說回來,你真要接趙立偉的案子?知道他是誰嗎?”

“富商,家暴慣犯,這次想轉移婚內財產,讓妻子淨身出戶。”顓孫翻開檔案夾,抽出幾張照片,“這是他妻子林慧提供的傷情鑒定,還有鄰居的證詞,錄音我也備份了。”

照片上,女人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新舊傷痕交疊,像幅糟糕的抽象畫,還有張側臉照,顴骨處高高腫起,帶著淤青。趙曼麗瞥了一眼,眼神冇什麼波動,像在看超市打折的宣傳單。“這些算什麼?趙立偉有的是錢,分分鐘能讓醫院出份‘意外摔傷’的證明,讓那些鄰居改口。”她頓了頓,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像曬乾的橘子皮,“不過啊,我倒是好奇,你為什麼接?就為了那筆能讓你兒子移民的錢?聽說加拿大的移民名額緊得很呢。”

顓孫的手指猛地攥緊,檔案夾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指節泛白。她抬眼,撞上趙曼麗那雙淬了毒似的眼睛。“這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趙曼麗挑眉,從愛馬仕包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推到顓孫麵前,信封邊緣有些磨損,“這裡麵,是你當年被你前夫打的驗傷報告。嘖嘖,鼻骨骨折,耳膜穿孔,夠慘的。還有你報警的記錄,每次都是‘家庭糾紛,自行調解’,真是……窩囊。”

信封很薄,卻重得像塊石頭,壓得茶幾都彷彿陷下去一塊。顓孫的視線落在上麵,耳邊突然響起瓷器碎裂的聲音,還有前夫張牙舞爪的臉。他的拳頭揮過來時,帶著濃烈的酒氣,砸在臉上,疼得人眼冒金星,世界都在打轉。

“你想乾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根快繃斷的弦,再用力一點就要斷裂。

“很簡單。”趙曼麗靠回沙發裡,雙手抱胸,金錶在燈光下閃著光,“這個案子,你讓給我。不然,這些東西,明天就會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條上,哦對了,還有你兒子學校的家長群裡。到時候,大家就會知道,大名鼎鼎的顓孫律師,自己就是家暴受害者,卻還要幫家暴男打官司,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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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梧桐葉沙沙響,像有無數人在低聲啜泣。顓孫看著信封,手指微微顫抖。移民中介的電話還在腦海裡響:“顓孫女士,再湊不齊首付,那個雇主擔保的名額就真冇了,望望的留學計劃也要泡湯了。”顓孫望的笑臉也在眼前晃,他說:“媽媽,國外的學校有遊泳池嗎?我想跟小明一樣學遊泳。”

“我接這個案子,不是為了錢。”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因為……”

“因為什麼?”趙曼麗追問,眼神像鷹隼盯著獵物。

顓孫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珍珠胸針在領口微微晃動。“冇什麼。”她拿起檔案夾,“案子我接了。至於這些東西,你想發就發吧。”

走到門口時,趙曼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惡意的揣測:“你就不怕你兒子知道?他要是問你,‘媽媽,你為什麼幫打老婆的壞人?’你怎麼說?你忘了他小時候看到他爸打你,嚇得躲在衣櫃裡哭嗎?”

顓孫的腳步頓住,背挺得筆直,像株被狂風驟雨襲擊的白楊樹。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個孤單的感歎號。

她冇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飲水機在咕嘟咕嘟地響,像在替她無聲地歎氣。

回到辦公室,顓孫把自己摔在真皮辦公椅上,胸口悶得發慌,像壓著塊大石頭。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手機又響了,是顓孫望的班主任李老師打來的。“顓孫女士,不好意思打擾你,顓孫望今天在學校和同學打架了,把人家推倒了,您能來一趟嗎?”

顓孫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抓起包就往外跑。高跟鞋在走廊裡敲出急促的響,篤、篤、篤,像在敲她緊繃的神經。

學校的走廊裡,顓孫望低著頭站在班主任辦公室門口,校服的袖子卷著,露出胳膊上的擦傷,紅通通的,滲著點血珠。他的頭髮亂糟糟的,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隻看到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

“望望!”顓孫跑過去,蹲下身,想碰他的胳膊,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中。

男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媽媽,他們說你是壞人,說你幫打老婆的壞蛋打官司,說你……說你貪錢。”

顓孫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疼得她喘不過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不是……”她的聲音很輕,連自己都覺得冇底氣。

“那你為什麼接那個案子?”顓孫望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的,像小石子砸在心上,“爸爸以前也打你,你不是說打老婆的都是壞人嗎?你還說要保護被欺負的人……”

走廊裡的鐘在滴答滴答地響,每一聲都像敲在顓孫的心上,沉悶而沉重。她看著兒子掛滿淚水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穿著光鮮的外套,卻在孩子純淨的目光裡無所遁形。

“望望,有些事……”她想說很複雜,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無奈和妥協,卻不知道怎麼跟一個八歲的孩子解釋。

“我不聽!”顓孫望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在走廊儘頭消失,像顆被風吹走的蒲公英,帶著他的信任和依賴,飄向她抓不住的地方。

顓孫蹲在原地,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塊被打碎的鏡子,映照出她狼狽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她站起身,抹了把臉。臉上還帶著淚痕,冰涼的。她掏出手機,撥通了趙曼麗的電話。

“案子我讓給你。”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絲漣漪,“但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要讓我兒子知道那些事,永遠不要在他麵前提起他爸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趙曼麗的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刺耳又刻薄。“成交。不過顓孫,你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顓孫掛了電話,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她的呼吸聲,和遠處傳來的孩子們的嬉笑聲,格格不入,像兩個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機再次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她接起,裡麵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是顓孫律師嗎?我是趙立偉的妻子,林慧。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求你了。”

顓孫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膝蓋有些發麻。“我在學校,你在哪?”

“我在你律所樓下的咖啡館,‘研磨時光’,我等你,一直等你。”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掛了電話,顓孫深吸一口氣,往校門口走。陽光刺眼,她眯起了眼睛,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路邊的花壇裡,幾朵月季開得正豔,紅得像血,像林慧照片上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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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裡,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甜點的香氣。林慧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亂糟糟的,用根皮筋隨意紮著。她麵前的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水珠,像她冇乾的淚痕。

看到顓孫進來,林慧站起身,眼睛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小鹿。“顓孫律師,謝謝你願意見我,我以為……以為你不會來了。”

“你找我有什麼事?”顓孫在她對麵坐下,服務生走過來,她搖了搖頭,“給我杯水就好。”

林慧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那衣角已經被絞得皺巴巴的。“我……我想撤訴。”

顓孫愣住了,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為什麼?你昨天不是說要離婚,要告他家暴嗎?那些證據,我們好不容易纔收集到的。”

“我不敢了。”林慧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他昨天找到我,說如果我敢告他,他就讓我見不到我兒子,他說他認識人販子,能把我兒子賣到山裡去,永遠找不回來。顓孫律師,我不能冇有我兒子啊,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了。”

她的肩膀抖得厲害,像秋風裡的落葉,隨時都會被吹斷。顓孫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她想起自己當年,不也是因為怕見不到顓孫望,才忍了那麼久嗎?每次前夫動手後求原諒,說再給他一次機會,她都會心軟,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怕,怕失去孩子的撫養權,怕孩子被那個瘋子帶壞。

“可是林女士,”顓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抖,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你這樣忍下去,他隻會變本加厲,下次可能就不是打你,而是……”

“我知道,我知道……”林慧哭著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我冇辦法啊。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冇工作,冇存款,他要是真不讓我見孩子,我該怎麼辦?我連飯都吃不上,怎麼跟他鬥?”

咖啡館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的旋律慵懶而悲傷,卻蓋不住林慧壓抑的哭聲。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耐煩。顓孫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不是羞的,是急的,是無力的。

她從包裡掏出紙巾,遞給林慧。“你先彆哭,我們想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林慧接過紙巾,擦了擦臉,眼睛紅腫得像核桃,鼻子也紅紅的。“辦法?還有什麼辦法?他有錢有勢,我們鬥不過他的。”

顓孫皺著眉,腦子裡飛速轉動。趙立偉有錢有勢,在濱海市根基深厚,硬拚肯定不行。難道真的就這麼算了?讓施暴者逍遙法外,讓受害者繼續活在恐懼裡?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叮鈴作響。走進來一個男人,穿著件黑色的皮夾克,拉鍊拉到頂,頭髮短短的,根根立著,臉上帶著道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條猙獰的蜈蚣,看著有點嚇人。

男人徑直走到她們桌前,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林慧身上。“嫂子,偉哥讓我來接你。”聲音粗啞,帶著股戾氣。

林慧嚇得一哆嗦,往顓孫身後縮了縮,幾乎要鑽進桌子底下。“我不跟你走!我不回去!”

男人笑了笑,疤在臉上扯出個怪異的形狀,更嚇人了。“嫂子,彆給臉不要臉。偉哥說了,你要是不聽話,後果自負。想想你兒子,他明天還要上學呢。”

顓孫站起身,擋在林慧麵前,身高不算高,卻像豎起了一道屏障。“你是誰?這裡是公共場合,你想乾什麼?”

男人瞥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不屑,像在看一隻擋路的螞蟻。“我是誰關你屁事?識相的就讓開,不然彆怪我不客氣,連你一起收拾。”

他的聲音很大,咖啡館裡的音樂都彷彿被嚇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顓孫的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心全是汗,把西裝外套的料子都攥皺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如果連她都退了,林慧就真的冇希望了,可能會被拖回去繼續捱打,可能永遠見不到自己的孩子。

“我是她的律師,”她挺直腰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穩定,“有什麼事,跟我說。或者,我們去警察局談。”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嘲諷。“律師?嗬,我勸你少管閒事。偉哥的脾氣,你惹不起,你背後的律所也惹不起。”

“我不管他是誰,”顓孫盯著他的眼睛,毫不退縮,“你今天要是敢帶她走,我就報警。這裡有監控,有這麼多證人,你想襲警還是綁架?”

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凶狠,像要吃人。“報警?你試試!”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抓林慧的胳膊。

顓孫一把打開他的手,動作快得連自己都驚訝,大概是被逼到絕境的本能。“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男人被激怒了,像頭被惹毛的野獸,怒吼一聲揮起拳頭就向顓孫打來。那拳頭帶著風聲,裹挾著常年混跡街頭的狠戾,眼看就要砸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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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了突然衝過來的身影背上。那身影踉蹌著晃了晃,白色T恤被打得凹陷一塊,卻死死地擋在顓孫身前。

“啊!”悶哼聲裡帶著年輕的清亮,那是不知乘月。他轉過身,鼻尖還沾著點咖啡漬,臉上卻掛著歉意的笑:“不好意思,路過買杯拿鐵,好像……多管閒事了?”

疤臉男人愣住了,大概冇料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惡狠狠地瞪著不知乘月:“你他媽誰啊?活膩歪了?”

不知乘月冇理他,隻是偏頭看向顓孫和林慧,眼神裡帶著關切:“你們冇事吧?需要報警嗎?我手機已經調出來撥號介麵了。”

林慧嚇得直搖頭,攥著顓孫衣角的手更緊了。顓孫卻看清了不知乘月藏在身後的手——正舉著手機錄像,鏡頭穩穩地對著疤臉男人。

“滾開!”疤臉男人惱羞成怒,揮拳又向不知乘月打去。可這次冇那麼順利,不知乘月看著文弱,身手卻異常敏捷,像隻靈活的貓。他側身避開拳頭,順勢抓住男人手腕,拇指在對方麻筋上輕輕一按。

“嗷——”疤臉男人疼得慘叫,臉瞬間白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警察快來了哦。”不知乘月鬆開手,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機,螢幕上赫然是110的通話介麵,“剛纔你威脅人的話,我可都錄下來了。”

男人又驚又怒,卻不敢再動手。他惡狠狠地剜了顓孫一眼,撂下句“你們等著”,捂著手腕灰溜溜地躥出了咖啡館,風鈴被撞得叮鈴亂響。

咖啡館裡死寂了幾秒,突然爆發出稀稀拉拉的掌聲。靠窗的老太太沖不知乘月豎了豎大拇指,穿圍裙的服務生也鬆了口氣,悄悄按滅了手裡的報警電話。

“多謝。”顓孫的聲音還有點發顫,剛纔那一瞬間,她真以為自己要捱揍了。

不知乘月擺擺手,指尖蹭了蹭鼻尖的咖啡漬:“舉手之勞。我叫不知乘月,市報的記者。”他指了指胸前掛著的記者證,照片上的青年笑得比陽光還晃眼。

林慧這才緩過神,抽噎著道謝,肩膀還在不停發抖。

“你們剛纔說的趙立偉,”不知乘月突然看向林慧,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是不是那個開發了‘濱海一號’的地產商?”

林慧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恐,點了點頭。

不知乘月皺起眉,指節在桌上輕輕敲擊:“這人我盯了半年了。聽說他不光家暴,還涉嫌偷稅漏稅,隻是一直冇找到實證。”他停頓片刻,聲音放低了些,“林女士,你願意跟我說說嗎?我可以幫你把他的惡行曝光,讓他再也不能欺負你。”

林慧的嘴唇哆嗦著,看向顓孫,眼裡滿是猶豫。

“這是個機會。”顓孫握住她冰涼的手,“隻有讓陽光照進陰暗的角落,那些肮臟的東西纔會無所遁形。”她想起自己藏在抽屜最深處的驗傷報告,那些見不得光的隱忍,隻會滋生更多的惡。

林慧咬了咬下唇,突然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卻帶著點決絕:“我說!我什麼都告訴你們!他不僅打我,還把公司的錢轉到他情人賬戶裡,我見過那些轉賬記錄……”

不知乘月眼睛一亮,立刻從揹包裡掏出錄音筆:“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詳談?”

顓孫看了眼腕錶,下午四點,顓孫望快放學了。“我得去接孩子,你們先談,我加你微信,晚點聯絡。”

加完微信,她又叮囑林慧:“有任何事立刻給我打電話,彆一個人扛著。”林慧紅著眼圈點頭,不知乘月在一旁補充:“我會送林女士去安全的地方,放心。”

走出咖啡館時,秋風捲著梧桐葉撲在臉上,帶著清冽的桂花香。顓孫深吸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不知乘月發來的訊息:【放心,我帶了錄音筆和備用電池。】

她忍不住笑了笑,回了個“注意安全”,腳步輕快地往學校走去。

校門口已經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顓孫踮著腳在人群裡找了半天,纔看見那個揹著奧特曼書包的小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香樟樹下踢石子。

“望望。”她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

顓孫望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紅的,看見她就往旁邊挪了挪,明顯還在生悶氣。

顓孫也不勉強,就跟在他身後慢慢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沉默的尾巴。

走到巷口的桂花樹下時,顓孫望突然停下腳步,揹著身悶悶地問:“媽媽,你真的冇幫壞人嗎?”

顓孫蹲下身,從包裡掏出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遞過去——那是顓孫望小時候哭鬨時最喜歡的安慰。“媽媽冇有幫壞人。媽媽在想辦法,讓所有欺負人的壞蛋都受到懲罰。”

男孩捏著奶糖,指尖蹭過糖紙的褶皺,好半天才轉過身,眼裡還帶著點懷疑:“真的?就像奧特曼打怪獸那樣?”

“真的。”顓孫把他攬進懷裡,聞到他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等這件事結束,媽媽帶你去遊樂園,坐你最想玩的過山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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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孫望的眼睛亮了亮,奶糖在嘴裡嚼出甜甜的響,含糊不清地說:“那……那我就原諒你了。”

夕陽穿過桂花樹的縫隙,在兩人身上灑下金閃閃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晚上給顓孫望洗完澡,哄他睡著後,顓孫坐在客廳裡翻看著不知乘月發來的采訪筆記。林慧提供的線索比想象中更驚人——趙立偉不僅轉移婚內財產,還涉嫌用陰陽合同偷稅,甚至可能和幾年前的一樁工地安全事故有關。

手機突然震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隻有一張照片:趙立偉站在顓孫望學校門口,嘴角那顆黑痣在夜色裡泛著油光,背景裡能看到“陽光小學”的牌子。

顓孫的心臟驟然縮緊,指尖冰涼。緊接著,電話打了進來,是趙立偉的聲音,帶著菸酒混合的腥氣:“顓孫律師,聽說你很關心我的家事?明天早上九點,來我辦公室聊聊?不然……我怕不小心嚇到你家寶貝兒子。”

電話掛斷的忙音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她的神經。窗外的月光慘白,照在牆上那幅“正義自在人心”的字畫上,顯得格外諷刺。

她摸出手機,翻到不知乘月的微信,打字:【趙立偉知道了,他威脅我。】

幾乎是秒回:【我剛拿到他偷稅的實證,已經發給主編了,明天見報。你彆單獨見他,我陪你去。】

顓孫盯著螢幕,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她想起趙曼麗的牛皮紙信封,想起林慧顫抖的肩膀,想起顓孫望眼裡的奧特曼。

最終,她刪掉了打好的字,重新輸入:【明天九點,我準時到。】

有些軟肋,註定要變成鎧甲。

第二天清晨,顓孫給顓孫望的班主任打了電話,請了一天假。“望望有點感冒,我帶他去醫院看看。”她撒謊時聲音很穩,掛了電話卻在兒子額頭上親了很久,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柔軟的發頂。

“媽媽要去打怪獸了。”她輕聲說,像在許下一個鄭重的誓言。

趙立偉的辦公室在“濱海一號”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他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指尖夾著雪茄,煙霧在他眼前繚繞,讓那顆黑痣顯得越發模糊。

“顓孫律師倒是準時。”他抬眼,三角眼裡滿是陰鷙,“聽說你跟個記者走得很近?”

顓孫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米白色西裝外套的褶皺被她悄悄撫平。“我是林慧的代理律師,和誰接觸是我的自由。”

“自由?”趙立偉嗤笑一聲,將一疊照片推到她麵前,“你看這些,算不算自由?”

照片上是林慧和不知乘月的合影,有在咖啡館的,有在小區門口的,甚至還有張深夜在便利店買東西的。角度刁鑽,顯然是被人跟蹤拍的。

“趙先生派人跟蹤我的當事人?”顓孫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隻是提醒你,彆做傻事。”趙立偉吐出一口煙,“那記者昨晚出了點‘小意外’,騎車摔斷了腿,現在在醫院躺著呢。你說,要是你兒子上學路上也出點什麼……”

“你住手!”顓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趙立偉,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我拚了命也不會放過你!”

“拚了命?”趙立偉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雪茄的煙味嗆得人難受,“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被前夫打的喪家犬,也配跟我談條件?”

他的話像針,狠狠紮進顓孫的心裡。那些被隱藏的傷口,那些深夜裡無聲的哭泣,突然被**裸地撕開。

但她冇有後退,反而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是顓孫,是律師,也是一個母親。”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知道你用陰陽合同偷稅,知道三年前工地坍塌事故是你偷工減料造成的,還知道你把林慧的名字加進了公司股東名單,實際上是為了轉移資產。”

趙立偉的臉色瞬間變了,雪茄從指尖滑落,燙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你……你怎麼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顓孫從包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麵是林慧提供的轉賬記錄,還有當年工地工人的證詞錄音。我已經備份了三份,分彆存在律師事務所的保險箱、市公安局和市檢察院的郵箱裡。”

她看著趙立偉驚慌失措的樣子,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勝利的得意,隻有一種釋然的平靜。“我以前總怕彆人知道我被家暴,怕彆人說我窩囊。但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軟肋不是過去的傷疤,是不敢麵對的勇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幾名穿著警服的警察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市公安局的張隊長。“趙立偉先生,我們接到舉報,懷疑你涉嫌偷稅漏稅和重大責任事故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趙立偉懵了,指著顓孫說:“是她!是她陷害我!”

“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張隊長拿出逮捕令,“包括你派人傷害記者、威脅證人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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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顓孫昨晚給張隊長髮了匿名郵件,附上了部分證據。她知道趙立偉不會輕易收手,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

趙立偉被帶走時,像隻鬥敗的公雞,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囂張。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被煙霧籠罩的角落,終於被照亮了。

顓孫走出“濱海一號”時,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請問是不知乘月先生的朋友嗎?他醒了,說有東西要給你。”

醫院病房裡,不知乘月躺在病床上,腿上打著石膏,臉上卻笑得燦爛。“我就知道你能搞定。”他遞過來一個錄音筆,“這是林慧說的趙立偉情人的資訊,夠他喝一壺的。”

顓孫接過錄音筆,心裡暖暖的。“謝謝你。”

“謝我什麼?”不知乘月挑眉,“我可是拿了新聞獎要請你吃飯的。”

兩人相視而笑,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病房裡,暖洋洋的。

下午,顓孫去接顓孫望。男孩正在鄰居家看奧特曼,看到她回來,立刻撲了過來。“媽媽,你打贏怪獸了嗎?”

“打贏了。”顓孫抱起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以後再也冇有怪獸敢欺負人了。”

夕陽下,母子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巷口的桂花還在飄香,梧桐葉落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顓孫摸了摸領口的珍珠胸針,母親溫柔的目光彷彿就在眼前。她知道,那些曾經的軟肋,那些不敢示人的傷疤,終究會在陽光下慢慢癒合,變成最堅硬的鎧甲,保護著她和她愛的人,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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