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奔波,風塵僕僕。當那連綿無儘、雲霧繚繞如同太古巨龍脊背般的天斷山脈終於清晰地橫亙於眼前時,即便是林奇,心中也微起波瀾。
山脈之外,原本荒涼的地帶此刻卻人聲鼎沸,一座龐大無比、依山勢而建的坊市——天斷坊市,如同憑空生長出的巨獸,盤踞於此。其規模遠超臨江府十倍不止,簡易卻堅固的建築密密麻麻,街道上摩肩接踵,各種口音、奇裝異服交雜。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焦慮、渴望以及凡塵特有的汗味與塵土氣息,靈氣雖比外界濃鬱些許,卻遠未到充盈的程度,反而被龐大的人氣沖淡了許多。數以十萬計懷揣仙夢的年輕人、眼神精明的散修、吆喝叫賣的商販、以及純粹來看熱鬨的各色人等匯聚於此,龍蛇混雜,喧囂之聲直衝雲霄。
昇仙大會,乃是這片地域數十年乃至百年一遇的盛事,關乎無數人的命運轉折。
林奇與柳依依隨著人流踏入坊市,撲麵而來的聲浪與複雜氣味讓柳依依微微蹙眉,下意識地靠近了林奇一步。她雖已是通脈境後期的高手,但麵對如此龐大而陌生的環境,依舊感到些許不安。林奇則麵色如常,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雷達,悄然掃過四周,瞬間將方圓數百丈內的環境、人員大致分佈記於心中。
「先尋昇仙令。」林奇聲音平靜,穿透嘈雜的環境清晰地落入柳依依耳中。
二人並未急於尋找住處,而是直接走向坊市中那些看起來最為氣派、掛著「多寶閣」、「奇物齋」之類匾額的大型店鋪。
然而,一連問了數家,得到的迴應卻令人失望。
「昇仙令?嗬嗬,客官,莫說小店,便是這整個天斷坊市,您若能找出一枚真的來,我這店鋪拱手相送!」一位胖掌櫃搖著頭,苦笑道,「那等仙家權杖,豈是金銀所能衡量?早被那些修仙家族、隱世宗門內部瓜分乾淨了。流落到我們這裡的,百分之百是騙局。」
另一家店的夥計則更加直白:「靈石?客官您說笑了,那等仙家寶物,咱們凡人哪能常見?小店收的還是金銀。至於昇仙令,您就彆惦記了,真有那東西,誰不是藏著掖著等著大會一飛衝天,哪會拿出來賣?」
林奇不動聲色,轉而走向一些隱藏在巷弄深處、看似有門路的訊息販子。
結果更令人啼笑皆非。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信誓旦旦地說有門路,隻需繳納五百兩黃金作為定金,便可引薦給持有權杖的「前輩」,結果收了錢後便鑽入人群消失不見。另一個則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古舊的木盒,裡麵躺著一枚靈光閃閃、刻畫玄奧符文的「昇仙令」,索價十萬兩白銀。林奇隻掃了一眼,便淡淡道:「仿製手藝尚可,可惜『雲紋』走向錯了三分,『避塵咒』的筆畫多了半撇,靈光乃是以『熒粉草』汁液混合磷粉塗抹所致,遇水即褪。閣下還是拿去騙騙初出茅廬的雛兒吧。」
那賣家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周圍看熱鬨的人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賣家惱羞成怒,低吼一聲:「小子找死!」暗處立刻躥出三四條大漢,麵露兇光地圍了上來。
柳依依眼神一冷,正欲出手,卻被林奇輕輕攔住。他看也冇看那幾名大漢,隻是盯著那賣家,聲音依舊平淡:「你氣息虛浮,下盤不穩,所修應是《莽牛勁》殘篇,且強練第三重傷了肺經,每逢陰雨便咳嗽不止。你左側那位,練的是鐵掌功,可惜火候不足,反傷指骨,此刻右手中指應是腫脹難忍。右邊這位…」
他語速不快,卻如數家珍般將幾名打手的功法底細、隱疾傷患一一點破,分毫不差!那幾名大漢越聽越是心驚,臉色由兇狠轉為驚疑,再變為恐懼,彷彿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前,剛剛提起的氣勢瞬間洩得乾乾淨淨,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
那賣家更是冷汗涔涔,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遇上真正的高人了,連忙收起假令,點頭哈腰地賠罪,灰溜溜地帶著人跑了。
經此幾番,林奇已徹底明瞭。昇仙令確有其物,但早已與凡俗金銀無關,被更高的層次壟斷。流落到這坊市中的,儘是騙局。
「看來,隻剩測靈根一條路了。」林奇對柳依依道。柳依依點了點頭,俏臉上難掩失落與對未來的擔憂。
二人問清方向,朝著坊市中央最大的廣場走去。
越靠近廣場,人流越是擁擠。遠遠便看到廣場上設立著十幾個高台,每個高台上都矗立著一麵黝黑古樸、約一人高的石碑——測靈碑。碑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無數年輕麵孔上寫滿了期盼、緊張與惶恐。高台旁,有數名身著統一青色道袍、神色淡漠的修士負責維持秩序與記錄,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威壓,遠超凡俗先天武者,顯然是真正的修仙者。
測驗過程很快,結果卻無比殘酷。
絕大部分人將手按在冰涼的測靈碑上,石碑卻毫無動靜,如同死物。負責修士便會麵無表情地宣佈:「無靈根,下一位!」失敗者瞬間麵無人色,失魂落魄,甚至有人當場癱軟痛哭。
偶有能讓石碑亮起光芒的,也大多是極其微弱、顏色混雜不堪的光芒,引來的也隻是「五行雜根,劣等,不合格!」的冰冷判詞。
希望與絕望在這裡交替上演,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
輪到柳依依。她深吸一口氣,看了林奇一眼,得到一個鼓勵的眼神後,毅然將纖纖玉手按在了測靈碑上。
時間一秒秒過去…測靈碑毫無反應,黝黑沉寂。
柳依依的臉色逐漸由紅潤變得蒼白,美眸中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她不甘心地再次催動內力,然而石碑依舊冰冷無情。
負責修士淡漠地瞥了一眼,毫無感情地宣佈:「無靈根,下一位!」
柳依依嬌軀微微一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俏臉煞白,眼神中充滿了不敢置信與巨大的失落。她天資不凡,年紀輕輕已至通脈後期,卻不料在這仙緣第一關便黯然止步。
林奇上前一步,輕輕扶住她的肩膀,無聲地傳遞著一絲安慰。柳依依抬頭看他,眼圈微紅,強忍著冇有讓淚水滴落,低聲道:「對不起,林公子,我…」
「無需多言。」林奇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在一旁等我。」
他鬆開手,平靜地走到測靈碑前。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之前見識過他點破騙局手段的人帶著一絲審視。
他緩緩將手掌貼上黝黑的碑麵。
測靈碑毫無反應,死寂一片。
台下已經響起細微的嗤笑聲和歎息。
負責修士眉頭習慣性地皺起,嘴唇微動,那句冰冷的「無靈根」即將脫口而出。
就在此時,測靈碑最底部,緊貼檯麵之處,忽然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地閃爍了一下!那光芒黯淡到極致,彷彿錯覺,顏色混沌難辨,一閃即逝!
「嗯?」那負責修士到嘴邊的話頓住了,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疑惑與不確定。他仔細盯著碑底,那微光又極其艱難地閃動了一下,依舊微弱得可憐,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
這種情況極少見。通常意味著靈根品質差到無法引氣入體的偽靈根,與冇有靈根幾乎無異。但按上頭模稜兩可的規矩,隻要有一絲反應,哪怕再微弱,也不能直接劃歸為「無」。
修士抬眼仔細打量了一下林奇,感受到他那遠超常人的沉靜氣度與隱而不發的磅礴氣血,略一沉吟,最終冷淡地開口:「疑似偽靈根,反應微弱近乎於無。按規矩,不算無靈根,但亦不合格。念你修為不易,可暫列『待觀察』,是否錄用,待後續綜合評定。下一位!」
林奇麵色平靜無波,對於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也冇有絲毫沮喪,隻是默默收回手,走向另一側極其稀少的「待觀察」區域,那裡隻有寥寥數人,個個麵色忐忑或灰敗。柳依依見他未被直接淘汰,稍稍鬆了口氣,但「待觀察」三個字,依舊讓她的心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