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林奇便已離了臨江府,依照購來的地圖所示,往那黑風澗方向疾行而去。他腳程極快,將《基礎吐納術》的內力運於雙足,步伐輕捷而穩健,崎嶇山道如履平地。
不出半日,周遭景緻漸變。林木愈發蔥蘢古老,枝椏虯結,遮天蔽日,光線變得晦暗不明。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層淡淡的、帶著腐葉與濕泥氣息的瘴氣,雖不濃烈,卻也令人胸臆間略感滯澀。遠處傳來陣陣不知名獸類的低吼與蟲豸的窸窣聲,更添幾分陰森。
此地便是黑風澗的外圍。
林奇放緩腳步,氣息愈發內斂,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他注意到,前方泥濘的地麵上,除了野獸的蹄印,還有一行淺淺的、屬於人類的纖巧足印,步伐輕靈,卻略顯急促,顯然那人雖身法不俗,卻對此地環境缺乏足夠的敬畏與謹慎。
是那女子。她果然先一步到了。
林奇並不急於追上,而是循著足印,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麵,同時將自身感知提升到極致。
前行不過裡許,左前方密林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伴隨著劍刃破空的銳響以及一聲略帶氣惱的嬌叱!
林奇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掠近,藏身於一顆巨樹之後望去。
隻見女子正被三隻體型壯碩、皮毛如鋼針、獠牙外露的「箭鬃野豬」圍攻。這野豬雖是普通野獸,但皮糙肉厚,衝撞之力極大,等間凝海境初期武者對付一頭也頗為麻煩,何況三頭同時發狂攻擊。
女子劍光舞動,如同綻放朵朵清冷蓮花,招式精妙絕倫,顯然是極上乘的劍法,將自身守得密不透風。劍鋒過處,總能在野豬厚皮上留下不深不淺的血痕。但她顯然缺乏應對這種皮糙肉厚、悍不畏死對手的經驗,劍招過於追求完美與飄逸,許多攻擊落在非要害處,效率不高,反而被野豬瘋狂的衝撞逼得連連後退,步法略顯淩亂,額角已見細密汗珠。
煩死了!她顯然被這糾纏弄得有些心浮氣躁,劍勢一急,就想強行擊殺其中一頭。
就在此時,另一頭野豬趁其注意力轉移,從側麵低吼著猛撞向她腰腹!時機刁鑽,女子回劍已然不及!
她臉色微變,正欲強提內力硬抗——
三顆石子如同強弓勁弩射出,並非射向野豬堅硬的頭骨或身體,而是精準無比地、幾乎同時打中了三頭野豬相對脆弱的眼睛!
“嗷——!”淒厲的慘嚎聲頓時響起。三頭野豬眼球爆裂,劇痛鑽心,頓時失去了方向,瘋狂地原地打轉、互相衝撞,隨即哀嚎著跌跌撞撞地逃入了密林深處。
女子愣在原地,持劍戒備,微微喘息。她轉頭看向石子飛來的方向,隻見林奇從樹後緩步走出,神色平靜。
是你?女子語氣複雜,帶著一絲被相助的不自在,又有些許鬆了口氣,多…多謝了。她努力想維持冷淡,但方纔的驚險卻讓這道謝顯得有些生硬。
不必。林奇聲音平淡,目光掃過她劍上沾染的血跡和略顯急促的呼吸,黑風澗處處危險,儲存體力,應對更棘手的東西為好。對付這些皮厚的傢夥,眼睛、耳孔、肛門是弱點。
他點到即止,並不多言,繼續前行。
女子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唇,似乎想反駁什麼,卻又無從駁起。她默默收劍歸鞘,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內息,這次卻不再急於趕路,而是學著林奇的樣子,更加警惕地觀察四周,跟在了後麵,隻是依舊保持著一段距離。
又行進一段,穿過一片濃密的蕨類叢林時,林奇忽然腳步一頓,抬手示意後方的女子停下。
怎麼?女子低聲問,經過方纔一事,她雖嘴上不說,心下卻已對林奇的警覺性多了幾分信服。
林奇未答,隻是目光銳利地盯向前方一顆掛滿藤蔓的古樹樹冠。
細微的摩擦聲響起,驟然間,十數條色彩斑斕、粗如兒臂的毒蛇從樹冠各處彈射而出,如同勁矢般分襲兩人!它們張開的毒吻中獠牙閃著幽藍光芒,顯然劇毒無比。
小心!女子輕喝一聲,長劍再次出鞘,劍光如雨,精準地將射向自己的幾條毒蛇斬斷,動作比之前對付野豬時明顯流暢高效了許多,顯然吸取了教訓。
而林奇那邊更是簡單直接,他甚至冇有拔劍。隻是腳下步伐微錯,身體以毫釐之差避開毒蛇撲擊的軌跡,同時雙手屈指連彈,一道道凝練的內力隔空擊出,如同無形的鍼砭,精準地點在每條毒蛇的七寸之處!
輕響過後,襲向他的毒蛇如同被抽了骨頭般軟軟墜地,瞬間斃命。
處理完突襲,林奇並未放鬆,反而目光一凝,猛地看向女子側後方的地麵——那裡落葉微拱,一條體型稍小、顏色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毒蛇正無聲無息地彈起,咬向她的腳踝!這蛇隱匿極佳,女子竟絲毫未覺!
林奇來不及出聲提醒,身形瞬間動了!並非前衝,而是側移一步,一腳踢在地麵一顆小石子上。
石子激射而出,後發先至,在那蛇吻即將觸及女子裙角的瞬間,將其腦袋打得粉碎!
女子這時才驚覺身後的偷襲,嚇得輕呼一聲,猛地跳開,看著地上那條死狀悽慘的毒蛇,臉色有些發白,心有餘悸。
她再次看向林奇,眼神中的情緒更為複雜。這次若非他出手,後果不堪設想。她張了張嘴,想道謝,卻見林奇已經蹲下身,檢查起那些毒蛇的屍體。
是‘枯葉蝮’,擅隱匿,毒性猛烈。他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此地蛇蟲甚多,跟緊些,注意腳下和頭頂。
這一次,女子冇有再流露出任何不服或傲氣,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劍,主動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許多。
經過這兩番小小的遭遇,一前一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從純粹的競爭與戒備,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在危險環境中自然而然產生的微弱信任與依賴。他們也互相交換了名字,女字名喚蘇婉清。
他們繼續向澗深處推進,更加小心謹慎。
終於,在穿過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瘴後,前方地勢略顯開闊,出現一處亂石坡。而就在那亂石坡靠近峭壁的一側,一株通體紫色、葉脈隱隱泛著流光、形態奇異的植物,正於石縫中頑強生長。
蘇婉清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正欲上前。
等等!林奇卻猛地低喝一聲,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蘇婉清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林奇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死死鎖定那株地心蓮旁不遠處的一個幽深洞穴。那洞穴入口處,散落著一些慘白的獸骨,洞口邊緣的石壁上,有著數道深深刻入石體的恐怖爪痕!
一股極其淡薄、卻令人心悸的兇戾氣息,正從那洞穴深處隱隱傳出。
那絕不是普通幽影豹的氣息!這氣息更加暴虐,更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