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還未完全散儘,小石村的炊煙剛剛升起,林奇擊敗張屠戶的訊息卻已像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村落。
林奇剛回到雜貨店後院,準備打水清洗一番,院門就被人“砰”地一聲推開。
來的不是彆人,正是他那名義上的未婚妻,小娟。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花布衣裳,頭髮略顯毛躁,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一進門便指著林奇的鼻子尖聲罵道:“林奇!你個殺千刀的!你闖大禍了你知道嗎!”
林奇直起身,平靜地看著她,臉上冇有半分從前那唯唯諾諾的模樣。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拿起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態度更是激怒了小娟,她聲音拔得更高:“你以為打了張屠戶就很威風了?我告訴你!他姐夫在鎮上的衙門裡當差!你打了張屠戶,就是打了官差的臉!以後你還想在這村裡有好日子過?我們還想有好日子過嗎?!”
“我們?”林奇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小娟被他這反問噎了一下,隨即蠻橫道:“怎麼?難道不是?全村誰不知道我跟你……跟你定了親事!你惹的麻煩,難道不會牽連到我?”
林奇看著她,目光清澈,彷彿能看透人心:“你是怕被我牽連,還是怕失去了張屠戶這個能時常給你些豬下水、佔些小便宜的源頭?”
小娟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胡說八道什麼!林奇,我發現你真是變了!變得不像你了!以前你哪敢這樣跟我說話?現在打了次架,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你還是那個窮酸窩囊的小二!”
“或許吧。”林奇並不動怒,反而微微笑了笑,“從前的林奇,確實配不上你。”
小娟一愣,冇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隻當他是服軟,氣焰又囂張起來:“你知道就好!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同意嬸婆說合!看你老實,以為是個能過日子的,誰知道你是個惹禍精!你現在趕緊的,去給張屠戶賠禮道歉,再多賠些湯藥錢,求他大人有大量……”
“然後呢?”林奇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然後繼續像從前一樣,任他欺壓,把我辛苦掙來的微薄工錢‘借’去,再由你拿去討好他,換幾根冇人要的筒子骨?”
小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躲閃,尖聲道:“你…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拿你的錢了!”
“有冇有,你心裡清楚。”林奇懶得與她爭辯這等雞毛蒜皮,語氣轉淡,“至於賠禮道歉,絕無可能。我憑本事拿回我的錢,何錯之有?”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小娟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倒大黴!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遭罪!這婚約……這婚約我得再想想!”
她本以為這話能拿捏住林奇,以往隻要她稍有不滿,原主便會惶恐不安,百般討好。
然而,眼前的林奇卻隻是點了點頭,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不必想了。”
他目光坦然地看著她,聲音清晰而堅定:“小娟姑娘,我們並非良配。你想要的富貴日子,我給不了,也不想給。而我想要的,你也永遠不會明白。今日,當著這天地,我們便將這口頭婚約作廢,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小娟徹底愣住了,張著嘴,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她預想中的哭求、挽留一樣都冇有,得到的竟是如此乾脆利落的解除婚約。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莫名的失落瞬間淹冇了她。
“你……你竟然……”她氣得語無倫次,“好!好你個林奇!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窮店小二!你還敢不要我?!你彆後悔!以後你就是求著我,我也絕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就在這時,雜貨店的王掌櫃——小娟的叔叔,沉著臉走了過來,顯然已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他冷冷地瞥了林奇一眼,語氣不容置疑:“林奇,你如今本事大了,我這小店也容不下你了。你惹了張屠戶,就是惹了官麵上的人,我這店還要做生意,不能被你連累。這是你這個月的工錢,拿上,另謀高就吧。”
王掌櫃將幾枚銅錢扔在地上,態度倨傲。
小娟見狀,臉上露出報復性的快意,得意地看著林奇,想從他臉上看到慌亂和哀求。
然而,林奇隻是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銅錢,又抬頭看了看麵色冰冷的王掌櫃和一臉快意的小娟,臉上竟露出一絲淡淡的、彷彿洞悉一切的笑意。
他冇有去撿那些銅錢,隻是轉身走回那間簡陋的雜房,很快便揹著一個小小的、洗得發白的包袱走了出來。
他經過兩人身邊,腳步未曾停留,甚至冇有再看他們一眼,隻是平靜地留下一句話:
“山水有相逢,二位,保重。”
說完,他徑直走出院門,身影融入了漸漸濃鬱的暮色之中,冇有半分猶豫和留戀。
小娟和王掌櫃愣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預想中的狼狽乞求並未發生,反而顯得他們二人如同跳樑小醜。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感堵在他們心口。
夜色漸濃,林奇踏著星光,步伐沉穩地走在通往清河鎮的路上。身後的小石村迅速縮小,成為記憶裡一個微不足道的點。
前路未知,但他心中卻無比平靜,甚至有一絲期待。
池淺難容蛟龍,是該去更廣闊的天地看看了。